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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尸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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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偏院,雷破幽冥。
“下官不知世子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家老爷沈敛官帽微颤,一脸煞白。
廊檐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披着玄色大氅,面容清俊至极,却透着股死水般的阴戾。萧砚寒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沈敛,指节慢条斯理地转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沈大人可知,王县尉今日正午,在家中离奇暴毙了。”
沈敛双腿一软,“这……与下官何干啊?”
萧砚寒终于抬眸,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越过雨幕,直直盯着在廊下站着的少女身上。
“和沈大人没关系。”
他盯着她,嗓音低哑暗沉,字字如刀: “和你这位外甥女有关。”
李婋端坐在冷硬的圆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三日前,她因街头义诊名声渐起,被请入王县尉府中看诊。今日,王县尉暴毙书房,致命的毒下在她开的药方。
谋害朝廷命官,这分明是一场冲她来的死局。
这场针对她的死局,从半个月前的那个雷雨夜就开始了。
那夜,也是这般泼天的大雨。
脑海里陡然塞进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大雍朝,户部侍郎府的寄居表小姐李婋,离奇发疯投湖自尽。
若非她这个现代中医学生的灵魂在棺中苏醒,原主便真成了一缕冤魂。
外面的对话,棺材里她听得真切。
“真晦气,这大下雨天的,怎么偏偏选咱们来守灵。”姜嬷嬷长叹一口气。
刘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幸灾乐祸,“就是,年龄越小越不吉利。表小姐才十七岁,听说从湖里捞出来时,眼睛还是睁着的,想想就瘆人。不过她死了,夫人也就放心了。李家那百万两银子,往后可都姓沈了……”
姜嬷嬷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哼道:“素心那死丫头还不过来?那会儿哭晕过去定是装的!定是不想守灵!”
刘嬷嬷幸灾乐祸地道:“这素心平日里是个忠心的,只不过她家小姐死了,不得另寻出路。”
“还出路,她伺候过表小姐这么多年,家里哪个主子能要她,多半是要发卖出去的。”
李婋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周围的空气里灌满了线香和烧纸的味道,而她自己正躺在一副棺材里。
脖颈处不知是什么东西弄得她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将尚有些麻木的右手死死扣在头顶的木板缝隙中。
姜嬷嬷抬眼看了一眼棺材方向,这一看,差点没把她吓个半死。
“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人都已经凉透了,还能活了不......”话音未落,一只泛白的手猛地扒住棺沿。
李婋挣扎起身,面色惨白转头,两个嬷嬷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哭喊:“鬼啊!回魂了,表小姐回魂了!”
“快快去找夫人。”
刘嬷嬷疯了一样跑向前院,一路上都在喊表小姐活了,“夫人,救命啊!表小姐回魂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回魂?胡说什么!”沈家主母裴氏从主屋中推门出来一脸烦躁,“你若是不愿守灵,就叫人替你,说这话也不嫌晦气。”
刘嬷嬷慌得六神无主,闻言发着抖道:“不,夫人,老奴没胡说……是真的!表小姐她扒着棺材边,坐起来了!”
裴氏闻言,心头猛地一突,面上却强装镇定,怒斥道:“荒谬!必定是你们这些贱婢偷懒,看花了眼!就算真有什么邪祟,今日张道长正好在府中做法事,还怕她翻了天不成?走,叫上张道长,随我去看看!”
李婋攀着滑腻的棺沿,跌落在冰冷的青砖上,李婋大口喘息,葱白的指尖下意识搭上细弱的腕脉。
脉象干涩迟滞,却无肺腑倒灌、泥沙淤积之相。原主绝非溺水而亡。
院外,杂乱的脚步声伴着雷声逼近。
裴氏在一众持棍家丁的簇拥下,带着一身着八卦道袍的张道长,气势汹汹地踏入灵堂。
紧跟其后的,是珠翠环绕、满脸骄矜的沈府嫡女沈明珠。她嫌恶地用帕子死死掩住口鼻,看李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发臭的烂泥。
她素来痛恨自己这个表姐,不仅是因为李婋生了一张狐媚般楚楚可怜、轻易便能勾走男人魂魄的脸,更是因为李家那百万两白银的家产,早就被母亲许诺给她当未来的嫁妆了。这死丫头怎么能活过来?!
“张道长!你快看,这灾星果然化作了煞鬼!裴氏指着李婋,眼底的惊惧化作毒蛇般的阴狠,“还不快做法,将这邪祟打得魂飞魄散!”
沈明珠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咬牙切齿道:“就是!张道长赶紧一把火烧了她!这丧门星活着克死爹娘,死了还要诈尸,若是冲撞了过几日爹爹的升官宴,你担待得起吗!”
那天师手持桃木剑,装模作样地踏罡步斗,一口清水喷在剑刃上,随即将一张符纸掷入祭祀用的水盆中。
奇迹骤现,那盆清水竟在瞬间如鲜血般赤红,翻滚沸腾。
“夫人,此女怨气冲天,已化血煞!若不立刻封钉入棺、以烈火焚之,沈府上下必遭血光之灾!”
裴氏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毒光:“听见没有?还不快动手把她捆了!”
几个粗使婆子抄起麻绳正要上前,院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不好了!夫人!素心那丫头……那丫头在偏院上吊了!”
只见两个家丁抬着一个面色紫绀、气息全无的丫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往地上一扔。正是原主那忠心耿耿的贴身丫鬟,素心。
“真是反了!死了一个又来一个,晦气至极!”裴氏嫌恶地捂住口鼻。
就在众人大乱之际,李婋不知从哪生出的一股力气,猛地推开面前的婆子,扑到素心身旁。
“妖孽!你还要吸食生人气血不成!”张道长举剑便刺。
“滚开!”李婋骤然抬眸,那双原本温吞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竟迸射出如寒星般凌厉的杀气。张道长被那眼神骇得一僵,竟忘了动作。
李婋再不看他,她一把拔下头上的素银簪。素心虽面色青紫,但颈骨未断,尚有微弱的余温,还能救。
她动作利落,毫无迟疑。将银簪尖端放到丧灯上燎火,刺入素心人中,继而跨坐其腹部,双手交叠压向膻中,一、二、三...三十次紧重压后李婋俯身渡气。
“她疯了!死人怎么可能救得活!”刘嬷嬷尖叫。
接着双手拇指死死掐住素心手腕内侧的内关穴与足底的涌泉穴,以奇门手法重重按压揉捻。
然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咳”的一声闷响,地上的素心竟猛地抽搐了一下,张开嘴,吐出一大口浓痰,胸膛重新开始起伏。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婆子们吓得连连后退:“活、活了?表小姐把死人救活了!”
李婋将素心扶下,缓缓站起身,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到水盆前。她素手捏起案几上的一杯白醋,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尽数倾入盆中。
刺鼻的酸味弥漫,那原本殷红如血的水,竟瞬间褪去颜色,重新变得清澈见底。
“姜黄之粉,遇碱则红,遇酸则清。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江湖障眼法,也敢在堂堂侍郎府装神弄鬼?”李婋眸光如出鞘寒刃,直刺那假道士,“你说我是血煞。可试问天下,哪有能起死回生、从阎王手里抢人的煞鬼?!”
张道长面如土色,连连倒退:“你……你……”
裴氏的脸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她怎么也没想到,往日里那个任人拿捏的面团,今日竟变得如此口齿伶俐,甚至还懂医术玄理!
眼见局势逆转,李婋却未乘胜追击。她身形一晃,方才那股凌厉之气瞬间消散,眼眶一红,泪水扑簌簌地落下,犹如一朵风中飘摇的小白花。
“舅母……”李婋双膝一软,柔弱地跪在裴氏脚边,声音凄楚,“婋儿在水底,分明听见菩萨说婋儿命不该绝,这才还了魂。如今婋儿大难不死,素心也活了过来,此乃天大的吉兆啊。”
她仰起头,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裴氏的软肋上:“舅父升任户部侍郎的敕令刚下,过几日便是升官宴,恰逢浴佛节,京中权贵皆会来府观礼。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沈府逼死亲外甥女,又逼得丫鬟上吊的闲话……舅母,御史台的言官们,可是最重德行的啊。”
裴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是啊,老爷升官的当口,绝不能出半点人命官司的岔子!这死丫头,竟是在拿沈家的仕途和名声威胁她!
裴氏死死咬着牙,盯着李婋那张楚楚可怜却暗藏锋芒的脸,良久,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孩子……你、你没事就好。定是菩萨保佑我们沈家。”裴氏咬牙切齿地吩咐下人,“张道长是个骗子,乱棍打出去!还不快扶表小姐回偏院歇息!”
“娘!你怎么能放过……”沈明珠急得直跺脚,却被裴氏一把死死攥住手腕,用眼神严厉制止了。
回到偏院,她在镜前自验死因,在后颈死穴摸到了针扎的痕迹,针孔处好似还有紫色粉屑,拿近一闻竟是尸蕈粉。
回忆如潮水般褪去。李婋的思绪,重新回到了眼前的偏院木屋。
那一日,她用沈敛的前途保下了自己的命。但今日,王县尉暴毙,她再次被推向了风口浪尖。而主审此案、坐在屏风后的,是那位传说中手段狠毒的大反派。
镇北王世子,萧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