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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雨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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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欢,面前的水泥台阶都被打湿成比以往更深沉的颜色。踏到最顶上的那格,就可以看见一排排石灰色的长方形水泥块,那是墓碑。
梁上栖举着伞不紧不慢地挪动着脚步向前走去,手上还拿着一束浅紫色的花束。雨水时而溅在他的皮鞋上,又凝成一颗颗小水珠。他在心底早有了数,朝着一个地方走去。
他又拐了一个弯,在这排的第二个墓碑停了下来。他站着,久久对没能说出话来。
他弯下腰想把花束放到墓碑前,目光却刚好对上墓碑上那人的照片。他的手终于忍不住地颤起来,花借着空隙直接掉在了墓碑前。
墓碑上的人长得好看,正对着镜头有些笨拙地笑。嘴角拉起一个小小的上扬弧度,眼睛里却没有笑的意思。一张照片全靠照片里的主人公的颜值撑着。
那是少年时代的岁敛,是大四毕业那年梁上栖拉着岁敛执意让他笑起来拍下的一张照片。
他说:“明明这么好看,我怎么没见过你笑过几次呢?快快快,看镜头,笑一个!”
岁敛只好依着他,有些笨拙地拉起一个少见的笑容,从此被定格在这张照片里。
时隔多年,梁上栖看着这张照片,似乎被拉回到了那个盛夏。两个少年在毕业之际幻想着未来,走过成荫的树丛,踏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那时都梁上栖嘴上念着要永远和岁敛在一起,要和他有一个家,要一直一直不分开。而在他身旁听着的岁敛,眼睛里有光,嘴里应着:“好。”
梁上栖的手抚上墓碑,裸露在外的手臂被雨水毫不留情地直接打湿。他想把岁敛照片上的雨水擦干净,想好好地再看一眼。
可是雨一直在落,梁上栖怎样也擦不完,而岁敛的脸永远是模糊的。
梁上栖心里慌了起来,直接把伞丢到了一边,用两只手一起擦,到后来他直接用双手护到了照片面前。
他全身很快被雨淋了个透,发丝迅速地往下淌着水。梁上栖却不在乎,满心只有面前的照片。
“你没告诉我,”梁上栖嘴里念着,像是在对着照片里的人说话,“你没告诉我。”
“怎么会是你呢...”
梁上栖越说越小声,最后竟然跟着雨水一起哽咽了起来。
泪水和雨水融在一起,最后一起落在地上,融在这片深沉色中。墓碑前的勿忘我已经跟着打湿了个透,在这片雨色中飘零着。
“你..你为什么不说呢...”
梁上栖脑海里又闪现出法医面无表情地把尸检报告递给他的时候,上面名字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岁敛。
他从没想过岁敛就在他跟前,还呆了这么久。岁敛持着一个假身份和自己周旋了这么久,最后又像五年前一样不辞而别在一场火灾中。
那天晚上他走之前还和披着另外一个身份的岁敛撂下狠话。当时他做了一桌子菜,梁上栖一看,道道都是五年前岁敛做过给他的。
梁上栖一下就怒了,把桌上所有盘子都掀了下去,菜和盘子摔了一地。梁上栖上前就揪起他的领子,恶狠狠地说道:“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他。”
当时的他只是挣开梁上栖揪他领子的手,默默蹲下去收拾这一地残骸。当时的梁上栖看他这样顿时就觉得无趣,拿起挂在旁边餐椅的西装就要出门。
梁上栖拉开门把,又回头看了眼蹲在地上收拾残渣的他,冷哼一声。
“贱。”
说完就夺门而出,门重重地又撞回门框内。
梁上栖的声音不算小,他就是要说给他听的。如果那时候梁上栖能再回头,就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那时候的岁敛,该怎么想?
梁上栖狼狈地坐在墓碑旁,看着照片里年轻如初的岁敛。岁敛的父母早就在岁敛小时候因为事故去世了,岁敛从那时起就是跟着叔叔生活的,而叔叔在前几年也得病去了。岁敛的亲属都不在了,于是岁敛的葬礼直接由梁上栖来操办。
岁敛以假身份留下了很多正儿八经证件照或是职业照,除了这些,他几乎没留下什么其他的照片。梁上栖非得拿那张他自己拍的笑着的岁敛来当遗照,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执着是为什么。
他长着28的脸,心却跟着21岁的岁敛永远待在了那年夏天,留在了毕业的那一天。那时的岁敛还在对他笑,校园里的树上的蝉还在叫个不停,梁上栖还在和岁敛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于是岁敛那张笑得拘谨又笨拙的脸,就永远留在了这块碑上。
梁上栖哭够了,雨也小了。他踉跄着起身,捡起被自己丢到一边而被大风吹得有点距离的伞,又举了起来。
他又想起了这一年来他对顶着另外一个身份的岁敛的种种,说过的每一句话,心就再次拉扯起来。他多么后悔,他那时哪里知道面前这个长得酷似岁敛的男人就是岁敛。他只会对着他说着讽刺伤人自尊的话,在亲热的时候命令他把头埋进枕头不许转过来。而他对他说过最温柔的话只是:“你要是真的是他就好了。”
他是个蠢蛋,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大蠢蛋。
梁上栖看着照片上的岁敛,久久再也没能说出话来。
良久,梁上栖动了动脚步,似乎是想离开了。
“岁敛。”
你不是21岁的岁敛,而我也不再是22岁的梁上栖。
“对不起。”
梁上栖轻轻地说完,把伞收了起来,循着台阶按着来时路走了下去,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成为一个模糊点。
雨停了,一只褐色的蝴蝶趁着没人飞到碑前的勿忘我上停了下来。这时,一个拿着一把收好的伞的黑色身影从梁上栖离开的反方向走了出来。蝴蝶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连忙飞走了。
他走到那块名为岁敛的墓前,蹲下与照片里的人平视,后而伸手轻轻抚了上去。
“没关系。”他说,“以后都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