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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屋檐下2 屋檐下的对 ...

  •   过了一会儿,林晏把素描本合上,放回包里,抬起头看雨。他瞄到沈屿湿了的半边肩膀,西装外套的料子已经把水渍晕染开,深了一个色。
      “你这外套料子湿了不好处理。”
      沈屿低头看了一眼,说:“没事。”
      “你们alpha,“林晏说,没有任何调侃的意味,“信息素旺盛,淋雨容易出现气息外泄,人多的地方会影响旁的人,最好早点回去换衣服。”
      沈屿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他。林晏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继续看着雨,说:“我今天服了抑制剂,不受影响,但如果等会儿雨停了你要坐公交或者地铁,人多,还是注意一下。”
      沈屿沉默了片刻,说:“你很了解这些。”
      “身为omega,“林晏说,语气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平静,“从分化之后就开始了解,习惯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在说”我从小学画画”一样自然。
      但沈屿听出来了那句话背后的重量,那种习惯,是用多少次不得不习惯积累起来的。他没有说”辛苦了”,也没有说”理解你”,那些话放在这里都太轻。他只是把视线重新放回雨幕,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分化的时候,我爸带我去做了一整套alpha的行为规范培训,说alpha要学会控制信息素,否则是对别人的不尊重。”
      林晏转过脸,看着他的侧脸。

      “我当时觉得那套培训很没有必要,“沈屿说,“后来才慢慢明白,那是我爸做过的为数不多的真正正确的事情之一。”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带任何感情,但林晏感受到了那句话里对他父亲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恨,不是感激,是一种更难以名状的东西,像是把一块石头翻过来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下了。
      林晏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嗯”不是敷衍,沈屿听出来了。
      雨开始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了绵密的细雨,打在地面上不再溅起水花,只是把地面打湿得更透。林晏看了一眼天色,觉得再等一会儿应该能走了。他把包的背带重新调了调,站直身体,准备动身。
      “你学画画,“沈屿突然开口,像是在继续某一个他们从来没有开始过的对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晏站在那里,想了一下,说:“小学三年级,我妈给我报了一个课外班,本来是想让我学钢琴的,我不肯,她就让我自己选,我选了画画。”
      “为什么选画画?”
      “因为钢琴要练音阶,画画可以直接画自己想画的东西,“林晏说,“我当时觉得这个更自由。”
      沈屿听完,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低,但是真实的,是真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笑。
      林晏侧过脸,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他笑,那个笑容在他那张惯常沉静的脸上,有一种林晏说不清楚的意外感,像是冬天的树枝上突然多了一朵什么。
      “后来呢?“沈屿问,笑意还留着一点点,“还觉得自由吗?”
      林晏想了想:“自由这件事,是越画越复杂的,不是越画越自由。”
      “怎么说?”
      “一开始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因为不懂,所以没有边界,“林晏说,“后来懂得越多,反而越清楚什么是自己真正想画的,什么是在迎合别人,这个分辨的过程很累,但分辨清楚了之后,那个自由才是真的。”
      沈屿把那几句话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消化。雨已经小到只剩一层薄薄的水雾,街道上开始有人撑着伞走动,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光,把地面变成了一面流动的镜子。
      “你刚才说的那些,“沈屿再次开口,“不只是在说画画。”
      林晏没有回答,只是把包带重新搭上肩膀,往屋檐外迈了一步,雨雾落在他的头发上,很快又凝成细小的水珠。他站在屋檐边缘,回头看了沈屿一眼,说“雨小了,我先走了。”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说:“嗯,回头见。”
      林晏转过身,走进雨雾里。他没有跑,就是正常走,那些细小的雨粒落在身上,走了大约十几步,到了路口等绿灯。他知道沈屿还站在那个屋檐下看向他的方向,他不需要回头确认,就是知道。绿灯亮了,他往前走,雨雾把身后的一切都模糊成了一片灰白。他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光线的角度,草图上的那几个备注,还有沈屿说的那句”这个细节可以用”。他没有去想那句”你刚才说的那些,不只是在说画画。”也没有去想,在那个屋檐下,他第一次真正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冷杉与旧铁的气息。也没有去想,沈屿笑起来的样子。
      他走进了地铁站,刷卡,进站,跟着人流走向站台。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来,把包往前抱,闭上眼睛,听着车轮在铁轨上的声音。然后他意识到,他今天早上服的抑制剂,是最后一颗了。他需要去药房买新的。他在心里记下这件事,把它放在今晚回去之后要做的事情里。买抑制剂这件事,他从分化之后做了三年,从来没有忘记过,也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今天,他在记下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一个冷杉与旧铁的气息轮廓。他把眼睛睁开,盯着车窗外掠过的黑暗,没有再想了。
      沈屿在那个屋檐下又站了一会儿。雨彻底停了,空气里还留着雨后的那种透明感,把远处的楼和灯都洗得格外清晰。他把外套领子放下来,把湿了的那半边肩膀上的水拍了拍,然后抬起脚,往公司方向走。他走了大约两分钟,掏出手机,给宋逸发了一条消息:“林晏今天去临川咖啡中山路门店勘察,让他把记录发给我。”
      宋逸回复很快:“他已经在整理了,我让他抄送给你。”
      沈屿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路面上的积水把他的皮鞋和裤脚都打湿了,他没有在意,只是走,把今天那场上午会面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着哪几个条款还需要再谈,哪些地方可以让步,哪些地方不能动。他的信息素因为今天下午的松懈,有一点微微的外溢,他感觉到了,在人群稀少的路上没有特意压制,只是走着,让那点气息随着脚步慢慢散掉。然后他想起林晏说的那句话。“身为omega,从分化之后就开始了解,习惯了。”这句话里蕴含的沉重让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沉默。他脑子里闪过回应,想说”不应该是这样的”,想说”这个世界对omega不公平”,但每一句话在出口之前都被他压下去了,因为那些话说出来,对林晏来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反而显得他站在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上发表不疼不痒的感慨。他只是说了他父亲和那套培训的事,说了他自己作为alpha被要求的那些,说了那是他父亲做过的为数不多正确的事情之一。那是他很少跟人说的事情,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说了出来。
      他走进公司所在的大楼,按了电梯键,等门开。镜子里映出他的样子,湿了半边肩膀的外套,淋湿的头发微微散乱了一点,比平时少了一分整肃,多了一分他自己没意识到的年轻和脆弱。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想起林晏说”自由这件事,是越画越复杂的”,也想起那句”分辨清楚了之后,那个自由才是真的”。
      沈屿回办公室的走廊遇到宋逸。宋逸扫了他一眼,说:“淋雨了?” “一点。” 宋逸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随口说了一句:“林晏今天那批勘察记录,做得很细,比我预期的详尽。”
      沈屿”嗯”了一声,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打开电脑,看见林晏已经把勘察记录发过来了,时间戳是十分钟前,他应该是在地铁上发的。沈屿打开文件,从头看起。记录里有文字,有草图的照片,还有几张他用手机拍的门店光线图,每一张图旁边都有简短的文字说明,标注了时间、角度、光线强度,以及他认为可以利用的拍摄方式。最后一张图,是西侧窗户那道斜射光的照片,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一张空着的咖啡桌上,把桌面的木纹压出细腻的阴影,一杯没有人喝的咖啡放在光影的边缘,杯壁上凝着一圈水雾。图片下面,林晏写了一行备注:“店长说,光是树移走之后留下来的。我觉得这句话可以用在文案里。”沈屿看着林宴的笔迹,在那里停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雨后的城市比平时更亮,每一盏灯都倒映在湿润的地面上,把整个城市变成了一个双重的、上下交叠的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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