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热搜 凌 ...
-
凌晨四点，雨还在下。
密集的雨点敲打着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噼啪声，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傅空桢紧绷的神经上。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幽冷的光，映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
她靠着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一角，握着手机的右手，食指以一种近乎机械的频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刷新、再滑动。
热搜榜第一名：#白行砚深夜急诊#
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暗红色的“爆”字。
点进去，置顶的是一段只有十几秒的模糊视频。
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镜头晃动得厉害，背景是医院急诊大厅刺眼的白炽灯光。画面中心，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纤细身影，被两个同样包裹严实的人半搀半架着，脚步虚浮地穿过人群。
尽管包裹得几乎看不见脸，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傅空桢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是白行砚。
视频很短，下面配着几张高糊的截图，其中一张被特意放大，是白行砚在某个瞬间似乎因为不适而微微侧头，口罩上方露出小半张脸。惨白的灯光下，她的脸颊上的红印清晰可见。
她眼睛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厚重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脆弱。
傅空桢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模糊的截图脸上。
明明她已经决定不会再让白行砚打扰她的生活，可此刻，看着屏幕上这张惨白的脸，心脏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痛感如此熟悉，瞬间将她拖拽回七年前。
那天，傅空桢在看她的排练，白行砚却毫无征兆地晕倒，被紧急送到医院后，校医说是急性胃出血，劳累过度加上饮食极度不规律导致的。
“老毛病……”傅空桢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冰冷的手机外壳捏碎。屏幕上白行砚苍白的脸在她眼前晃动，渐渐与记忆中病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重叠。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不在意身体。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愤怒和焦躁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她点开评论区。
“砚砚怎么了？担心死了！[哭泣][哭泣]”
“天啊，脸色好差！工作室出来说话啊！”
“又是胃病吧？姐姐要好好吃饭啊！”
“只有我觉得旁边那两个助理很眼生吗？以前没见过啊？”
“楼上+1，感觉不像工作室的人……”
“别瞎猜！等官方！”
粉丝的担忧、路人的好奇、营销号的恶意揣测……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团嗡嗡作响的苍蝇，令人心烦意乱。
傅空桢面无表情地快速滑动着，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或关切或八卦的文字。
她看到有人扒出白行砚近期行程，高强度连轴转；有人分析她工作室的异常沉默；甚至有人开始捕风捉影地猜测她得罪了资本，脸上的红印就是证据......
傅空桢：......
她点开了搜索框，输入“白行砚 工作室”。最新的一条动态还是三天前一条无关紧要的商务转发，没有关于病情的任何说明。
傅空桢的眉头拧得更紧，她退出微博，手指悬在通讯录上。
她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点开微信，给崔芷发了个微信。
[小芷，你今天怎么邀请白行砚过来了？]
那边信息回复的很快。
[她是我们公司产品代言人，我就一起请过来玩，怎么突然问这件事？]
崔芷早年一直在国外留学，直到她和白行砚分手后才回国接管家庭产业，因此，她并不知晓二人之间的过往。
傅空桢一动不动，屏幕的光映着她线条冷硬的侧脸，也照亮了她眼底深处翻涌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最终，她还是给崔芷发了句信息。
[上面有她的热搜]
[我刚刚看到了，我已经打电话去问了，是胃出血，没什么太大问题]
崔芷回复着她。
胃出血怎么没有太大问题！
可是关她傅空桢什么事呢？她有什么资格管白行砚的事。
傅空桢在沙发里坐了很久，久到身体都有些僵硬，她才缓缓站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走向书房。
书房很大，装修风格极简冷硬，巨大的落地书柜里整齐排列着各种厚重的商业书籍和文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和纸张的味道。
她走到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看着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很少打开这个抽屉，里面存放的，是她刻意封存的、属于“傅空桢”而非“傅总”的过去。
抽屉里东西不多，几本大学时代的旧书，一本边缘磨损的莎士比亚戏剧集，还有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面的旧首饰盒。
她拿起那个盒子，指尖拂过表面细腻的绒布，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珠宝首饰，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的纸片。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张话剧票根，北城大学剧场，《罗密欧与朱丽叶》。日期是九年前、她大一时候的那个晚秋。
票根保存得还算完好，只是纸张已经变得脆弱，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
她的目光没有在票根正面停留，而是直接翻到了背面。
背面，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字迹娟秀，却因为书写时的仓促而显得有些潦草和用力，甚至有些笔画因为被水渍晕染过而模糊不清，但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内容：白行砚-朱丽叶。
傅空桢以为自己早已走出了过往，可此刻，指尖抚过那些模糊的、带着水渍痕迹的字迹，心脏深处最美好的记忆再度翻涌。
这是她在白行砚结束剧场演出后，匆忙挤进人群找她要到的签名。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哗啦啦的雨声淹没了一切声响。傅空桢站在书桌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票根，指节用力泛白。
幽暗的光线下，她挺直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唯有那双凝视着票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有痛楚，有困惑，有被刻意压抑的关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心底的思念。
她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焦灼与不安，敲下一行字，给崔芷发送出去。
没有问候，没有多余的情绪，语气依旧冷硬别扭，带着刻意的疏离。
[她在哪个医院？]
[白行砚吗？在景和医院VIP病房2103，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你们认识吗？]
崔芷一连串的信息发过来。
傅空桢全当没看见，她脑海里无数个念头激烈碰撞、撕扯着。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给白行砚的，也不是给崔芷的。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训练有素、恭敬而温和的女声：“您好，景和医院VIP服务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傅空桢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疏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清晰地穿透雨夜的寂静：
“我是傅氏集团傅空桢。给2103病房送一盅山药排骨汤，用最好的食材，炖足火候，清淡些。现在就要，尽快，还有不要告诉她是我送的。”
电话那头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立刻回应：“好的，傅总。请放心，我们立刻安排，保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2103病房。”
“嗯。”傅空桢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靠回沙发里。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情绪并未平息，反而因为刚才那个电话，变得更加复杂难辨。她这是在做什么？是在用一盅汤来证明什么？
白行砚会知道是她送的吗？知道了，又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她不知道。她想，她既然打了白行砚，那盅汤不过一个小小的补偿方式罢了。
就只有这一次，之后她再也不会见白行砚，也不会在关注和她有关的任何消息。
景和医院VIP病房2103。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清冽气味，混着点滴药液微涩的味道。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声和城市的灯火，只留下床头一盏壁灯，洒下昏黄柔和的光晕。
白行砚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弯浓重的阴影，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正缓慢地滴入她的血管。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便装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是白行砚的助理小影，她刚从外面处理完一些紧急事务回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砚姐。”小影压低声音，走到床边，将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感觉好点了吗？”
白行砚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带着病后的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茫。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工作室那边暂时安抚住了，通稿也拟好了，等您精神好点再确认发出去。”小影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保温袋，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白色瓷盅。
“对了，刚才护士送来的，说是VIP服务中心特供的夜宵，山药排骨汤，炖得很清淡，让您多少喝点暖暖胃。”
白行砚的目光落在那个瓷盅上，一个很普通的白瓷，没有任何标识。盖子揭开，一股温润醇厚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山药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恰到好处地冲淡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汤色清亮，能看到炖得软烂的山药块和几块精瘦的排骨，上面飘着几粒碧绿的葱花。
很家常，却也很用心。
“谁送的？”白行砚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探究。
小影摇摇头：“护士没说具体是谁，只说是VIP服务中心按贵宾要求送来的。可能是……主办方那边？或者品牌方？”
她猜测着，娱乐圈里人情往来复杂，这种示好并不少见。
白行砚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盅汤。
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胃部的钝痛似乎因为这温暖的气息而缓和了一点点。她突然想起七年前校医院里，傅空桢笨拙地递过来的那杯热牛奶和松饼。那时的温暖，似乎也是这般猝不及防。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很暖。她拿起配套的小勺，舀起一点汤，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汤的温度刚刚好，清淡却不寡淡，带着食材本身的鲜甜，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股冰冷的灼烧感似乎真的被抚平了一点点。
会是她吗？白行砚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