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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溪头捞怪人,后宅添奇客 暮春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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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柳溪,杨絮漫卷如雪,轻飘飘覆上青石堤岸,叮咚溪水淌过,揉碎了一岸融融春光。
京城最惹眼的两相人物,此刻正躲在这僻静溪岸偷得浮生半日闲。
裴允禾身着一袭杏色软罗裙,鬓边珍珠流苏随动作轻晃,温婉灵动。身为丞相嫡女,她自小被捧在锦绣堆里长大,心软易感,见花惜春。
身侧立着的身影,却与她格格不入。
少年将军卫烽一身素色劲装紧束身形,宽肩窄腰,眉眼是经年沙场淬炼出的冷冽锋芒,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杀伐戾气,生人向来不敢近前。可唯独对着身侧雀跃的小姑娘,冷硬的眉峰总会不自觉松缓几分,嘴硬寡言,却寸步不离,将护佑藏在一举一动里。
“哇,卫烽那花,好生素雅,叫何名啊”裴允禾说便将手伸向了远方
卫烽顺着她的手看去那花藤蔓顺着河沿乱石蜿蜒垂落,细碎白花攒成团团花簇,瓣缘晕着淡淡绯色,沾着水汽莹润欲滴,花枝
斜斜探向河面。卫烽淡谈的说着:“酴釄”
“哦”听着卫烽的冷话裴允禾瞬间没了刚才的活力,裴允禾向一旁一瞥双眸再次盈盈含水她屈膝轻蹲,罗裙迤逦铺于岸石,指尖拢紧裙角以防浸水,身子微微前倾,单掌探进微凉河溪,屏息敛神,俯身去追四散逃窜的锦鳞。朝着身后自顾自道“卫烽,你看那鱼儿多灵动,我就下去看看”说着便脱下了鞋袜正当她一只脚就要迈进河中时
卫烽伸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语气冷沉,藏着无奈:“暮春水寒,浸了水容易染寒,不许胡闹。”
他护着她十余载,从无温软情话,只在每一处险难里兜底,岁岁年年,周全到底。
二人正低声拉扯之际,溪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咚——”
平静的水面骤然炸开一圈圈涟漪,一抹素色裙衫在水中沉沉浮浮,一道身影直直坠入溪底。
裴允禾瞳孔骤缩,方才的嬉闹瞬间消散殆尽,她全然顾不上大家闺秀的仪态,提着裙摆便往前冲:“卫烽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她心善,见不得半分生死危难,从不会冷眼旁观。
卫烽身形更快,足尖轻点水面抱住了那位的少女,
少女被安置在青石岸上,浑身衣衫浸透,湿发黏在苍白单薄的脸颊上,唇瓣失尽血色,毫无生气。
裴允禾看着她的脸,说道:她好像是,祁砚碀,两年前宫宴上我见过她,好像叫祁汐予”裴允禾口中的祁砚碀是前兵部尚书,一年前不知怎么的满门被杀,当时,祁汐予正在礼部尚书府,所以逃过一劫
溺水一场,于她而言,更像是魂魄更迭,换了半生性情。
她剧烈呛出几口溪水,胸腔翻涌着钝痛,却没有半分寻常闺阁女子的惊慌啼哭。抬眼的刹那,一双眸子清冷静然,裹挟着茫然的疏离,不怯不惧,不惊不慌,透着一股全然不属于深闺少女的利落淡漠。
裴允禾蹲下身,小心翼翼替她拂开黏在脸颊的湿发,嗓音软得似拂面春风:“姑娘莫怕,我们救了你,现下安全了。”
祁汐予望着眼前这团明媚澄澈、毫无半分算计的暖意,沉寂荒芜的心湖,轻轻漾开一丝涟漪。她嗓音沙哑干涩,只淡淡颔首:“多谢。”
短短二字,利落生硬,全无闺秀该有的温婉怯懦。
无人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溺水,不仅改了她的性情,更将四人的余生,彻底卷入命运的漩涡。
裴允禾见她孤苦无依,又神志恍惚,心底恻隐翻涌,执意要将她带回相府休养。
自此,相府后宅,多了一位行事古怪的客人。
祁汐予醒后,一言一行,都与京中寻常贵女格格不入。
她不爱脂粉香泽,厌弃珠钗罗裙,不学女红刺绣,也不屑掺和闺阁是非。坐立身姿挺拔端正,行事干脆果决,说话直白通透,从无半分矫揉造作。
旁人扎堆闲谈京中八卦,她只独坐一隅静默发呆,偶尔开口一句点评,总能噎得满院贵女哑口无言。
相府下人私下议论纷纷,都说祁姑娘定是溺水伤了心智,惊魂未定,性情才变得如此孤僻怪异,判若两人。
唯有裴允禾始终待她赤诚热烈,半分防备也无。
她日日陪着祁汐予散心、翻书、尝精致点心,叽叽喳喳讲着京中新鲜趣事,把满腔的温柔与偏爱,尽数捧到这个孤冷的姑娘面前。
“汐予,往后有我护着你,你只管安心待在我身边,不必惧怕任何人。”
祁汐予望着眼前这团滚烫鲜活的暖阳,沉寂半生的心底,第一次漫开安稳的暖意。
也是自此,京城一段纠葛半生的四人羁绊,悄然拉开序幕。
冷面寡言的少年将军卫烽,永远跟在裴允禾身后,默默守护着两个姑娘;
日日闲散、遍游京畿的宠冠皇子李昭珩和大公主李灵婉,很快便会听闻相府来了位清冷怪客,携一身少年意气,奔赴这场注定的相逢。
暮春风暖,杨絮纷飞,命运的丝线,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