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冰之诗》星云垂

1、源 最初，

　　最初，结局并不美好，羁绊至深的九笙和莫辞，一生一死。
　　百年前，一处宇宙星体的清除瓦解，波及到了天衍星，数以万计的陨石星体奔赴摧毁着这个星球。
　　作为天衍星领导者之一，同时身负强大能量的九笙，承担起了守卫重任。
　　而同样作为领导者的莫辞，也担起庇护之责。
　　两人分隔万里，九笙于宇宙之外击溃陨落星体，莫辞则在天衍星内筑起冰幕天障，保护所有人不受坠落星石的攻击伤害。
　　她们两人，一人掌光与雷电源流，可于宇宙太空之中使出攻击，一人掌寒冰气体源流，在天衍星极冰寒域抵挡。
　　其他勇士在她二人的带领下，纷纷竭力守护。
　　然而，所有人都无法勘透，那所谓天降危机，是一次宇宙法则的考验。
　　在那场守卫之战中，天空乌云密布长达三年，彼时光影无垠的天衍星，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九笙和莫辞也在长达三年无休止作战中陷入无力和乏倦
　　……
　　那一年，那一日，那一夜，密林高台处，二人相靠而坐。
　　九笙和莫辞终于迎来短暂的会面，却仅仅是战况的相报。
　　莫辞目光沉郁，她看见九笙的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此时还在渗血：“你的伤口……”
　　九笙摇摇头，只是轻笑，又抬手轻抚在莫辞的脸庞，温柔的看着她：“放心，我一定会解决这次危机。”
　　两人相视无言，目光流转中尽是隐忍。
　　“阿辞，你说过你喜欢雨过天晴，阳光撒下的瞬间，相信我，这一次，我会让你见证一场最大的光暗交叠。”
　　莫辞有些疑虑，刹那间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摇摇头：“阿笙，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
　　九笙笑着，明明嘴角和眼角都是向上的，可她总是有种哽咽的冲动。
　　她只是点头，回答着：
　　“嗯。”
　　大劫的结束，在那一天。
　　天空之上，雷鸣四散，黑云被快速划过的银电劈开，金色雷电化为光剑，彻底摧毁着那张名为“暗无天日”的尘网。
　　光芒倾下，穿梭于天地之间雨雾之中，附上丁达尔效应的点缀，犹如神的气息倾洒而下。
　　人们终于看见阳光，灰头土脸褪去，化作希望和欣喜。
　　唯有莫辞，她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那道闪电，是独属于九笙的生命源流。
　　结局，是九笙奔赴银河万里，献出了自己的全部，英勇牺牲。

　　02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灾难结束时，然而，有一个人看到了更远的绝望。

　　便是星流，天衍星最强的预知者。

　　他的双眸不仅看到了九笙必然牺牲的结局，更在那场浩劫的尘埃尚未落定之际，就窥见了更加令人绝望的黑暗未来。

　　那场大劫重创并非终点，而是起点。

　　陨石坠落掀起了天衍星的地核磁暴，释放了星球核心深处，那股生而为毁灭存在的力量。

　　那才是足以将天衍星拖入永恒深渊的最大危机。

　　好在，在星流最后的星河推演中，他看到了一线生机。

　　生机由一道光芒带来，是“光雷”与“冰流”交织而成的艳景。

　　光芒的中心，赫然是九笙与莫辞并肩而立的身影。

　　星流推算出了所有，知道终末的光与暗。

　　他也早已下定决心，要让那个，在未来可以拯救天衍星的重要之人，活过来。

　　在银电劈开黑幕，第一缕晨光降临大地后，星辰月辉相映进行了更迭。

　　那夜，银河闪耀起千百万颗光点，它们各自散发出银色的光线足迹，交接连线，光晕重叠，在遥远的天际，绘成了可以捕捉分散至宇宙各处粒子的银色圣网。

　　包括九笙消散而去的源流粒子。

　　随后，无数银色光线化作织线，纷纷齐聚在一处，拼凑出人形光团。

　　能量源源不断的注入光团内部，直至九笙的身体全部复原。

　　最终，星辰月辉在那夜谱写了烟花光影的艳景，但也如烟花转瞬即逝一般，在黑夜留下熠熠的足迹后，开始黯淡。

　　那一夜，王都帝城，北角星河岛，星辰月台上，深蓝色星纹袍下的人，身形飘渺虚影，随后化作粒子，开始飘散，纷飞。

　　最后，他随风而去，落入星空，溯于星海。

　　在那场大劫里，真正牺牲的，是星流。

　　当光芒散尽，星流的身影已彻底消失，连同他存在的痕迹都被那场浩劫抹去。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决定。

　　因为如果说出来，肯定又是一番斟酌无止境。

　　星流离开了，就如降临世界之时的一缕星辉，走的时候，也无声归于皎然星河。

　　他唯一留下一段预见未来的影像。

　　用来提醒不知何时会到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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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预知的未来，真的会发生吗。

　　星流难道没有想过预知出错的情况吗。

　　万一未来并没有发，而是中途就被扼杀了呢。

　　事实上，星流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至少对他来说，他绝对不能拿整个天衍星做赌注。

　　这是他作为天衍星领导者之一的命轨。

　　就算真的预知错了，但九笙能活，值得。

　　另外，作为一个窥探命途的人，本身就会因为因果规律，反噬到自身。

　　用一个活不久的轻命，换取能成为所有人依靠的九笙，这买卖，他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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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以后，星流的尊名被刻在至高无上的星殿源流碑上。

　　仿佛所有事物逝去后，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缅怀。

　　那个名字，一直刻在天衍星所有人的脑海里。

　　那个独属于天衍星的最强预知者，掌管星辰月辉源流的神使，流芳百世，不曾被遗忘。

　　03

　　再到后来，天衍星历时数十年的重建后，地心果然如星流所遇见的情形一样，开始不断繁衍百渊。

　　百渊现世，九笙和莫辞首当其冲，在默契的配合下剿灭大量的巨兽，天衍星各国各族群，在她们的守护下，偏安一隅。

　　但是，她们好像陷入了一种循环。

　　百渊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纵使今天屠灭百头，在一段时日后，又会出现上千计的百渊。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解决的办法是什么。

　　众人只能重复着杀戮，重复着守护，日复一日，随之而来的，是开始疲倦。

　　直到一个少女的出现，彻底揭开了隐藏的真相。

　　那个人，就是星流陨落百年后，新出现的预知者。

　　圣愈族少主，叶梓。

　　她生而带有预知源流，虽然能力有限，
　　但却预知到了关键信息。

　　在一次百渊屠城时，叶梓为了保护一个即将被黑炎吞噬的圣愈族少年，毅然决然冲了过去，推开了那少年，而她自己，避无可避。

　　她紧闭双眼，但几秒过后，她却还能感觉到奔腾的心跳，以及听到自己极速的呼吸声。

　　当她缓缓睁开眼时，是一道光雷之盾，结结实实护住了自己。

　　黑炎与光雷碰撞，激起一层又一层的灰尘。

　　烟尘散去，一个挺拔的身影矗立在她面前，星眸澄澈，光雷附身，实力莫测，就如光影穿透黑云所带来的希冀，让人顿时心安。

　　也就是那一次意外的相见，让叶梓记了一生。

　　紧接着，九笙一记光束雷霆，对面的獠牙巨兽，瞬间覆灭。

　　轰炸之中，九笙回过头，缓步走向叶梓，她温柔的笑着，递出手，轻声安慰：“不要害怕，现在安全了。”

　　轻笑，温柔，强大……

　　那一眼，让叶梓有了第一次的安心和激荡。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牵了上去。

　　然而在触碰的一瞬间，她的预知源流开始了激荡。

　　眼眸中时钟的轨迹启动，一幕幕场景随之印入脑海，她看到了。

　　看见了那个漫天猩红的天幕幕障，看见了面前这个人的奄奄一息和命陨身死，也看见了不久后的尸海之地，以及最后的星球覆灭。

　　恐怖，无力，绝望……

　　种种能致人于深渊的情绪瞬间包围着叶梓，她猛地缩回了手，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开始畏惧，喉咙里发出无法辨析的话语。

　　九笙见状，眉眼附上担忧和诧异，询问到：“你怎么了？”同时，她双手搭在了叶梓的两肩，想要安抚抖得越发厉害的叶梓。

　　不远处，一束银电带来了莫辞，她上前先是唤着：“阿笙，”而后看向一旁抱紧自己发抖的叶梓。

　　疑惑爬上心头的瞬间，她对九笙投去目光，九笙则微微皱眉，摇头回应。

　　两人之间的心有灵犀，已经达到无需言语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程度。

　　忽然，叶梓转而猛地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眼神瞬间变得焦急，她的双手随即紧握住九笙，力度越来越大，竟让九笙的手掌隐隐泛痛。

　　“不行……你不能死……”

　　莫辞见状，急忙上前，她对着叶梓的额间注入冰流，极寒的温度压制了叶梓脑海的躁动，她终于逐渐平复下来。

　　但过于庞大的信息，让她承受不住心里压力，在脑海平复后，她也随之昏过去。

　　莫辞和九笙盯着面前的少女，心头的疑虑久久未能散去。

　　九笙眼中的疑虑更加深了，她猜测：“她是预知者，她说我会……”

　　一旁的莫辞一反常态，神情立马严肃，打断九笙：“别多想，她应该是被吓到了。”

　　说完，莫辞没有再给九笙接话的机会，她转头对身旁影卫说：“把她送到圣愈族叶擎族长那里，她需要治疗。”

　　“是。”

　　应着莫辞的话后，影卫就御风飞走了。

　　气氛有些怪异，九笙皱眉看向莫辞：“阿辞，你……”

　　还未等九笙说完，莫辞便握住九笙的手，随后手掌摊开，与九笙十指紧扣。

　　“阿笙，我不想，也不能再听你说那个字。”

　　“可……”

　　“你不会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再经历一次。”

　　又一次的，未等九笙说完，莫辞便打断了她。

　　当听到九笙再一次会死的言辞时，莫辞就像应激了一般。

　　自从经历那场大劫，经历九笙牺牲于宇宙天际的痛不欲生时，莫辞就深刻的明白，她不能失去九笙。

　　哪怕最后九笙重生，纵使已经过了近百年，她也还是后怕九笙哪一天再次消失不见。

　　她清楚的知道九笙逝去后的那种致命感，她无法承受也不想再次承受。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看着莫辞委屈忧虑的神态，九笙心软了下去。

　　她不再质问和猜疑。

　　是啊，她怎么能让面前的爱人如此没有安全感。

　　九笙轻柔的抱住了莫辞，双手摩挲着莫辞的后背，顺势又护在了莫辞的头发上，她微微侧头，用脸颊蹭了蹭莫辞的脖颈，柔声：“我们都不会死。”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04

　　“一直在一起”……

　　这个约定，真的算数吗。

　　那次大劫，已然成为了莫辞的心头之痛。

　　她忘不了。

　　回忆仍历历在目。

　　彼时远在宇宙深处作战的九笙，耗尽所有，以着最后一丝气力抛出光辉，在天幕划开湛蓝之色。

　　那是战斗胜利的宣言，但同时，也是对所有约定化作泡影的宣判。

　　九笙终究还是没能兑现诺言。

　　光剑彻底撕开黑暗，遍布的光芒温暖着大地，所有人都在欢呼，劫后余生的人们发出的呐喊。

　　然而，这足以温暖整个星球的光芒，落在莫辞身上时，却如同最寒冷的冰河，瞬间冻结了她。

　　当那缕久违的阳光，洒落在莫辞苍白的脸上时，时间对她而言，似乎凝固了。

　　莫辞已经无法有着表情变化，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霎时，她双腿无力跪倒，泪水早就涌上眼眶，痛彻心扉的害怕，让她整个人都麻木不知所措。

　　她只能颤抖着，嘴里不停的说着：“不……不……”

　　她双手使出源流，一遍又一遍的开启和九笙的联系秘术，一次、五次、十次……

　　没有任何回应。

　　泪水低落而下，打湿了她的衣袍。

　　她的心似乎瞬间被掏空，被无数的银针塞满，内部的满目疮痍快让她没了半条命。

　　彼时另一边，那远在天际的光雷剑影皱缩，化为一团光源，从远隔千万里的高空，直奔莫辞而来。

　　而后倾注入她的额间。

　　一股庞大温柔、带着九笙独特气息的能量，瞬间席卷了莫辞的身体，与她体内原本的源流激烈碰撞、交融，最终和她融为一体。

　　那是独属于九笙最后的祈护。

　　她将自己最后的源流之力，给了她的爱人。

　　莫辞意识到了，她清楚的感受着那份力量，那份饱含九笙气息的能量团。

　　她彻底崩溃，整个人瘫倒在地，心口如万般撕裂般疼痛，这种感觉，让她几乎要死去。

　　她喜欢雨过天晴后的光暗交叠，但这一次的重见天日，却让她痛不欲生。

　　这是以永远失去挚爱为代价。

　　她世界的核心支柱，连同天幕之上破碎的暗云一般，瓦解消散。

　　与此同时，远在宇宙星系之中的九笙，正在一点一点陷入长眠。

　　但尤其显眼的，是她嘴角挂着的笑。

　　光源粒子纷飞，九笙的身体正在消散。

　　虽然再也回不去，但她守住了她爱的家园，更加守住了她爱的人。

　　唯独，她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

　　粒子散去，那个叫九笙的人，很快就要彻底消失。

　　那场景，时至百年后的今日，依旧让莫辞不能面对。

　　虽然九笙被星流以命换命重塑而活，但是失去的滋味，已经嵌入莫辞的心房，痛骨铭心。

　　回忆消散。

　　九笙松开了怀抱，面颊上的柔笑，似乎是在给予莫辞又一次的约定。

　　莫辞回应着她的笑，眼中多了一股决心，那颗早就被种下的种子，在此刻彻底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