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花期》源溯

6、第 6 章 六颗涩果

　　月考日渐临近，课桌上的试卷与练习册越堆越高。教室里鲜少再有追逐打闹的身影，唯有笔尖蹭过纸面的沙沙声，在空气里连绵起伏。

　　司渝低头伏在桌前整理错题，右手握着钢笔，一笔一画誊写解题步骤。写着写着，指尖忽然顿了一下。

　　像是反应慢了半拍，明明手腕已经发力，指节却没能立刻收拢。她顺势停下笔，五指反复张开、合拢，轻轻活动了两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麻意，她活动开手指，重新握住笔继续书写。笔下字迹依旧工整利落，身旁埋头做题的同桌，自始至终都没有留意到这一瞬的停顿。

　　视线顺着课桌间的过道望过去，最后一排的林屿正垂首看着化学卷子。阳光斜斜切过窗沿，落在他的发顶，他眉头微蹙，指尖点在题干上，看得格外专注。

　　一节节课程有序推进，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与考点。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坐姿，那种细微的麻意总会时不时冒出来。翻书时，偶尔有一根手指跟不上翻动的节奏；抬手去擦黑板边角残留的粉笔印，手臂也会短暂地僵住一瞬。

　　每一次出现异样，司渝都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或是将手臂搭在桌沿稍作歇息，或是悄悄活动手脚，动作自然流畅，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学习间隙再平常不过的放松。

　　课间时分，苏晓琪端着水杯走到她桌边，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马上就要月考了，我现在越复习越慌，好多知识点都记不牢。” 苏晓琪垮着眉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司渝抬起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按节奏梳理就好，不用太紧张。”

　　她说话时，手腕随意地左右转动两圈，将积攒的僵硬感慢慢散开。

　　“也就你心态稳。” 苏晓琪笑着感慨两句，又转身和旁边的同学讨论题目去了。

　　司渝收拾好桌面的草稿纸，起身走向走廊接水。双脚刚离开座椅迈步，双腿忽然有片刻的迟滞，脚步轻轻顿了一下。
　　她顺势放慢步伐，稳稳走到走廊窗边。晚风穿窗而来，吹散了教室内的沉闷。她接满一杯温水，指尖贴着凉凉的杯壁，四肢里若有若无的滞涩感也淡了下去。这段时间还是太累了吧，司渝无奈的弯了弯嘴角。

　　走廊里往来的学生三三两两，低声讨论着习题。司渝靠在墙边喝水，目光无意间扫过教室门口，恰好与走出来透气的林屿对上视线。

　　少年脚步一顿，耳尖飞快地泛起浅红，连忙侧过脸望向操场的方向。司渝见状，唇角弯了弯，收回目光，缓步走回教室。

　　午休时间，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小憩，整间教室安静下来。司渝没有睡意，拿出数学习题继续练习。

　　握着笔的指尖再次泛起熟悉的麻意，这一次持续的时间稍长一些。她放下笔，将双手放在腿上，掌心互相揉搓着。等体感恢复如常，才再次拿起笔继续演算。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在地面投下不断移动的光斑。一下午的时光，就在听讲、做题、翻书的循环里缓缓流逝。那些零散出现的肢体滞涩、指尖发麻，都被她当作连日复习劳累带来的小插曲。

　　放学铃声响起，喧闹声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司渝把书本一一归置进书包，拉上拉链起身。走出教室时，她看见林屿走在前方不远处，两人归家路线恰好顺路。

　　一前一后，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街边的店铺亮起灯火，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路上没有过多交谈，只有脚步踏在路面上的轻响。

　　行至熟悉的岔路口，林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

　　“月考加油。”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腼腆。

　　“你也是。” 司渝笑着应声。

　　简单两句道别后，两人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司渝顺着小路往家走，越靠近楼栋，周遭的氛围便愈发安静。推开门，客厅里的灯光暖而沉静，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翻看平板，目光停留在页面上的成绩统计表。

　　“回来了？” 母亲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平淡，“复习得怎么样了？”

　　“都梳理完了。” 司渝换好鞋子，将书包放在玄关，抬手又揉了揉手腕。一路走路并无异样，只是久坐积攒的僵硬，到此刻还残留着一丝痕迹。

　　“继续保持。” 母亲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平板，“既然准备妥当了，就再多看会儿书，别松懈。”

　　“嗯。” 司渝应了一声，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她坐到书桌前，摊开课本。她随意地活动了几下手指，低头翻开书页，埋首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与知识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