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毕业典礼 宿云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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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淋了一场雨回来，宿云微高热不退，这几天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
从眼睁睁看着慕山青从泥水里一点一点爬离人群那天开始，这一场帝都的雨持续了一个星期。整个帝城市都是湿漉漉的，蒙上了一层经久不散的阴云，无孔不入的潮湿浸得人骨缝里酸疼。
直到毕业典礼将近，他的高热才终于有了点减退的趋势。
勉强爬起来灌了口水，他看清上面的“系长”二字，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瞬间。
接起通讯，宿云微声音沙哑道：“老师。”
听见他的声音，系长总算松了口气，但声音里不免有些焦急，“云微啊，你的病好点了吗？”
“再过两日便是毕业典礼，军方到时候会派人过来亲自为你颁发实习指挥官的奖状证明以及委任书，到时候会有现场直播，万万不可出差错。”
听到“实习指挥官”几个字，宿云微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从小到大，他的梦想便是成为帝国的一名指挥官。
帝国第一军校是为伽蓝帝国军队直接输送优秀人才的地方，尤其是军校里的指挥系，一直被称为“帝国指挥的摇篮”。
军队现任的指挥官分为五个星级，加起来几百名，几乎都出身于帝国第一军校的指挥系。
而在刚毕业就可以成为“实习指挥官”的学员，意味着军校三年的成绩单都非常优异，进入军队之后也会晋升渠道畅通，每年都只有一个或者是没有。
其他毕业生都需要在学校安排下进入军队历练至少三年，参与指挥官考核，才有可能成为实习指挥官。
成为“实习指挥官”，他成为正式指挥官的目标便迈进了一大步。
很快，他便可以实现自己真正的梦想了。
想到这儿，宿云微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他低声道：“好，我知道了，我会提前准备好的。”
跟系长沟通了服装、报到时间和地点以及一些细节之后，宿云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洗了个澡收拾一番，前往了顾昙所在的医院。
顾昙和他，都是多年前从荒星来到帝国的孩子。
只不过相较于顾昙，他要幸运得多。
16岁精神海觉醒之后，星球上没有“星源”存在，精神海就会陷入不可逆转的枯竭之中，直到精神海衰竭而死，所以荒星上的荒民平均寿命不过25岁。
当时他从荒星来到帝都的时候才12岁，精神海还未觉醒，而顾昙已经20岁，精神海迅速枯竭。
这次实验室终于又要开启一个治疗精神海的新疗程，说什么也要将顾昙救回来。
顾昙护着他一路长大，是他心中如兄如父的存在。二人相依为命至今，哪怕是拼上这条命，他也一定要救活顾昙。
“当、当、当。”
三声轻敲的敲门声落下，病房里的男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温和道：“请进。”
坐在病床上的男人盖着厚厚的被子，身形消瘦，甚至病号服套在他身上都显得极为宽大。脸色苍白得就像是常年不见天日，化不开的病气阴郁在眉眼间，似乎随时都可能离开人世间。
看见他，顾昙脸上扬起一抹笑容，“小微，你来了。”
说着，他带着笑意的语气里蕴了点责怪，“不是说了少往这里跑么？这里有医护机器人照看，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跟上次想必，宿云微好像又瘦了一圈。
注意到这个细节，顾昙眸中闪过一抹痛楚和愧疚。
他心里都知道。
宿云微白天忙课业，晚上瞒着学校偷偷打工，就是为了给他攒钱治病。他就这样拖着一副病体，连累了宿云微数年。
这几年来，他不知道劝解了宿云微多少次，说自己要放弃治疗，甚至为此还跟宿云微发过脾气。可宿云微怎么也不肯放弃他。
视线从床头柜上的果篮掠过，宿云微眸光微颤，转眼便猜测到这果篮是谁送过来的。
但他沉默地看了三秒，便移开视线，并没有提起那个名字。
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给顾昙倒了温水，抬手翻看顾昙的病程记录。
只是看了一眼，宿云微的眉头便深深皱了起来，脸色也不禁难看了些许：
“又严重了？”
知道瞒不过宿云微，顾昙苦笑一声，“对。不过你别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清楚，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偷来的时间……”
宿云微抬眼扫过来，顾昙住嘴，没再说下去。
他知道宿云微不爱听这些。
将病程记录放回原位，宿云微语气稍稍和缓了些，安慰他：
“没事的，帝都实验室在治疗精神海衰竭方面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后天晚上实验室的新疗程便要开启。顾哥，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一定会好的。”
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顾昙看他的眼神愈发柔和，缓缓地道：
“好。”
“小微，你是不是这几天就要毕业了？我听到有其他病人提及你们学校，还说军方今年会派阿德里安上校过来观礼。”
伽蓝帝国目前没有五星级指挥，只有两位四星级指挥，阿德里安上校便是其中一位。
他指挥过著名的霜星战役，对外形象刚硬严肃，是很多指挥系学员心中的偶像，宿云微也是如此，一只将阿德里安上校当做自己的目标。
提到这个，宿云微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嗯，到时候阿德里安上校会亲自为我颁发实习指挥官的委任书，等到毕业典礼结束后，我便可以在阿德里安上校手下实习。”
顾昙眼睛一亮，激动道：“小微，你说的是真的？”
“太好了！你终于可以成为帝国指挥了！”说到这儿，他不禁气馁，“哎，可惜我这腿没办法过去观礼。”
宿云微笑了笑，淡金色的眸子显得异常温和，就像是冬日无声洒落的阳光，“顾哥，当然可以。”
“我特意跟系长申请了一个第一排的座位，说我的家属要过来观礼，系长同意了。”
“我问过实验室那边，后天晚上只是会派人先来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大后天上午，你绝对来得及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只不过后天晚上我要准备毕业典礼彩排，可能没办法陪你……”
顾昙脸上扬起了由衷的笑容，“没关系，彩排重要。”
见宿云微的视线又一次不经意间落在床头的果篮上，顾昙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犹豫了几息，他还是忍不住想问：“青青他……”
宿云微和慕山青是他亲眼看着走到一起的。
知道他的事情之后，慕山青什么也没多说。宿云微白天忙学业，晚上才有时间打工，他就白天晚上都打工，赚的钱全都给了宿云微，让宿云微留给他治病。
这两个人平日里如胶似漆，每次来看他都是一起的，结果昨天竟然是慕山青自己来的。
慕山青的状态很差，腿伤很严重，来看他时几乎是挪过来的。
慕山青伤成这样，宿云微却不在身边，顾昙就知道出问题了。
他刚才其实一直想询问宿云微这件事，但又怕惹宿云微伤心，可响起昨日慕山青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劝劝这两个年轻人。
路过人间数年，拥有一段珍贵的缘分实属不易，他不希望看到这两个互相珍重的年轻人分道扬镳。
刚一张口，宿云微就猜到他要问什么，率先道：“顾哥，我给你削个苹果。”
顾昙太了解宿云微了。
此话一出，他就知道宿云微不肯再继续说下去，只好沉默几秒，无声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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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帝国第一军校从凌晨就开始忙碌，这场帝国民众们都津津乐道的毕业典礼从一个月前就开始细心筹备，官方媒体的人也一大早就开始调试设备，准时准点开启直播。
优秀毕业生的席位在侧面，宿云微坐在第一排第一个，坐姿端正，哪怕顶着诸多人的注目礼，也从容平静。
毕业典礼非常正式，他也没有穿着平日里的校服或者训练服，而是穿了学校为他们准备的军礼服。
军礼服整体上是黑金配色，白衬衣黑色领带，袖口、衣领分布着暗金色的刺绣，精致却低调，肩头还有垂落的金色流苏。除此之外，修身的军裤更是将他的一双长腿细细包裹，军靴上的金纹亦成了很好的点缀。
这一身将宿云微恰到好处的身材比例完美勾勒出来，再加上精致的脸和一头如月华般的白色长发，他哪怕是坐在一众优秀毕业生里，气质也脱颖而出，是学员里最耀眼的一个。
站在后排观礼的学弟学妹们都忍不住低声讨论。
“那就是传说中的宿学长？啊啊啊好帅！”
“我一个Alpha都感觉自己要弯了，别说你了。”
“听说今天是阿德里安上校亲自为宿学长颁发委任书哎！好羡慕好羡慕。”
“等等，那是……殿下？”
阵阵惊呼和议论声在慕山澜踏入礼堂之后小了许多，众人纷纷起身见礼，恭敬道：“殿下。”
慕山澜随意挥手，笑容温和，“不必多礼。”
他没有往最中间的位置去，反而率先走到了宿云微身前，亲自将他扶起来，姿态尽显亲密体贴：
“恭喜你，可以得偿所愿了。”
看见这副场景，刚刚才消停了一会儿的议论声又一次响起，众人骚动起来。慕山澜身为帝国储君，却对宿云微如此关怀备至，这可是一份不小的殊荣。
此举让众人都忍不住在心中猜测慕山澜对宿云微如此之好的原因。
毕竟宿云微虽然是个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但目前的身份也只是个学生，慕山澜实在是没必要如此“礼贤下士”。
换成其他人来或许会受宠若惊，但面对慕山澜的特殊对待，宿云微显得不卑不亢，“谢殿下。”
少年的冷漠并没有让他生气，慕山澜微微一笑，在侍卫的带领下前往自己的位置。
礼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宿云微坐在位置上，一直没什么表情。
直到坐在轮椅上的顾昙进入礼堂，他脸上终于扬起了由衷的笑容，起身将顾昙带到位置上。
坐在观礼台第一排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顾昙毕竟是作为仅此一位的“实习指挥官”家属出席，所以也被安排在了第一排的边缘位置，刚好与宿云微隔了条过道。
看见顾昙，宿云微想也不想，便道：“顾哥，昨晚跟实验员沟通得怎么样？”
“尚可。”来参加弟弟的毕业典礼，顾昙今日气色很不错，脸上都红润了不少。
他拍了拍宿云微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两眼，眼中满是骄傲和满意：
“不错，气宇轩昂，一表人才。等你上台，我一定在下面给你多拍几张照，正好我手机中一直差一张咱俩的合影，等典礼结束了就拍。”
宿云微被逗笑了：“好。”
这一笑让原本清冷的五官明艳起来，玫瑰暂时收起尖刺，便轻易惹得礼堂内发出小片小片的惊呼。
几秒后，礼堂内彻底轰动。
原因无他，院长带着阿德里安上校入场了！
阿德里安上校是帝国顶级的Alpha，足有2S级别的精神力，还是伽蓝帝国唯二的四星级指挥官之一，更是帝国第一军校指挥系所有学员心目中的偶像。
他曾经领导的霜星战役至今还是课本之中的经典战役，是整个伽蓝帝国都家喻户晓的存在。
之前只在军方报道中见过的人，如今终于亲眼看到，礼堂里的学员们哪怕是在老师们的频繁示意下，还是躁动了半分钟才逐渐安静下来。
无人注意到，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慕山澜眼底掠过一抹阴郁。
作为伽蓝帝国明面上的“掌权者”，他的声望完全被阿德里安上校碾压，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要不是长老会那群人一只不愿意他继任空悬的帝位，他又怎么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心里的阴暗想法并没有在表面上显露出来，慕山澜得体地微笑示意，跟阿德里安上校随意交谈了两句。
期间或许是提到了宿云微的名字，阿德里安上校还往宿云微这边看了一眼，勉强用僵硬的脸扯出一个和善的笑意。
哪怕是再冷静，年少时的偶像就这么朝自己微笑，宿云微的呼吸还是忍不住紧促了许多。
他带着笑意回视，心脏“砰砰”跳动。
见礼堂内的骚动平静下来，院长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和蔼地扫视过全场：“今天是你们的毕业典礼。”
“三年的潜心训练，已经让诸位拥有了前往战场为国效力的基础。你们是帝国军队的未来，相信你们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但我要说的是，孩子们，战场要比你们想象得残酷得多。”
为了争夺拥有星源的矿星，帝国与联盟之间的摩擦从未断过。为了生存下去，这几百年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殒命在宇宙之中，军人的死亡率一直很高。
也是因此，资历尚浅的军校生们在进入军队之后，有一年的时间都不能前往真正的前线。只有在适应战场时候，他们才可以前往真正的战场。
这是帝国对他们的保护。
听到这里，原本兴奋的毕业生们沉默了。
他们的眼睛里有兴奋、有紧张、有担忧、有焦虑、有坚定，甚至有恐惧，但却没有退缩和胆怯。
从踏入军校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自己未来的宿命，就知道自己有一天可能会葬身前线。
这一天终究会到来的，他们都接受。
院长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很期待你们在军校过的时间可以再慢些、再慢些，毕竟三年时间太短，你们还如此年轻。”
“但是军队需要新鲜血液的加入，你们才是帝国的未来。”
“我不希望战场磨灭你们的鲜活，也不希望杀戮泯灭你们的人性。”
“孩子们，活着，是我对你们最真诚的祝愿。”
军校毕业生三十年内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六十，现场这些毕业的新鲜面孔，可能三十年后会少一大部分。
院长忍下喉中哽咽，转而笑着道：“行了，别的不多说，今天是你们的节日，我们聊点开心的。”
“阿德里安上校来到了现场，你们开不开心？”
礼堂里的学生们扯着嗓子喊：“开心——”
坐在第一排观礼的军官们都在笑，看着这群年轻的孩子，回眸时脸上都是和善的笑意。
院长笑着道：“好，那接下来，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一个个学员从军官们的手中领取自己的毕业证书和分配编号，行礼、合照，然后在直播间民众们的祝福下欢快地跑下台。
宿云微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弹，只是笑看着。
因为他的毕业证书等会儿要单独发。
指挥系的学生经过的时候还来挨个给他打招呼，夸他好看、夸他身形、夸他成绩，总之什么都夸，冷如宿云微，脸上都露出了点无奈之色。
跟他关系最好的同门揶揄：“宿指挥，以后在战场上遇见我了可别认不出来。”
宿云微难得开玩笑：“我脸盲，真认不出来。”
同门吃瘪，在兄弟的嘲笑声中白了他一眼，回位置。
见宿云微和同门相处甚欢，顾昙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之意。
他压下眼底的悲伤，满心满眼都是高兴。
他终于觉得，他的弟弟在这个世上，离开他之外也不会孤身一人了。
结束了此环节之后，这场毕业典礼终于进行到了最万众瞩目的地方——颁发实习指挥官的委任书。
宿云微上台发表了简短的致辞，阿德里安上校上台，拿起士兵手上的毕业证书和委任书。
终于到了实现梦想的这天，宿云微淡金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激动。
他在阿德里安上校鼓励的眼神中，朝着阿德里安上校行军礼，抬手正要接过委任书，礼堂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声嘲讽的声音。
慕山青阴狠抬眸，望着台上的宿云微，用全场都可以听到的声音道：
“宿云微……”
“你根本不配当实习指挥官！”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毕业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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