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城书》晞宸钧

18、18 这

　　这只绝处逢生喜提新主的黑鸦，在得知自己的新名字后，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好在他那小小的脑仁懂得自洽，很快便安慰自己小黑这个名字总比刀枪棍棒听起来靠谱一些。这边他才昧着良心安慰好了自己，忽然被涟兮拎着腿提了起来，肚子上的羽毛也被她另一只手拨弄的杂乱，随后就听到那个始终带着些慵懒的女声如是说道。
　　“袇袇，你说他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黑鸦心中一惊，合着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竟然是在探究自己的性别。虽然他现在的样子是一只黑鸦，但他到底也还是个男的，让一个小丫头这么赤裸裸的摸了个遍，她不知羞耻，他却是要脸皮的。心念一起他立刻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她的魔爪；又扑棱几下翅膀未果，却换来她一阵浅浅笑语。
　　“嗯？难不成是害羞了？那你肯定是只公的，也不知道你的修为够不够幻化人形，若是够，那我刚才岂不是摸了个没穿衣服的男人？啧啧，说出来还怪丢人的。”
　　黑鸦险些背过气去，她这调笑散漫的语气，哪里有一丝丝丢人的自觉？
　　倒是袇玉终于看不下去了，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涟儿，为夫还在这里呢，你难道不该稍微收敛一些么？”
　　“你一个二十几万岁的老神仙同一只鸟儿计较什么？”
　　“为夫心眼小，醋劲大。”
　　“他就是一只鸟。”
　　“嗯，他最好永远都只是一只鸟。”
　　最后这句话停在黑鸦耳朵里，不知为什么格外寒凉，骇的他竟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眼下这情形逃是不能逃了，日后恢复了也一定要格外小心，千万不要被这位老神仙看出来自己能够化形。如果不小心真的暴露了，他觉得，他一定会杀了他。

　　冥界、僭婴宫
　　僭婴宫以冥界特有的水冥石砌成，占地三十多顷的磅礴宫殿，巍峨高耸覆以仙法，在冥界任何一处皆可仰望。入殿大道两侧的水塘里种着上万朵白莲，每一朵皆大如人面、润如白玉，朵朵之间的间隙中有氤氲水汽缭绕，比天界萦绕的暖烟不差分毫，瑰丽迷蒙。
　　水塘据说是十几万年前，袇玉应一位故人要求挖成的，可挖成后不知为何又搁置了，就那么光秃秃的两个大坑，格格不入的荒置在雕梁画栋的僭婴宫，且一荒就是九万多年。直到涟兮出生被袇玉带到僭婴宫养着，养到她下地能跑话语连篇的时候，瞧见了这两个突兀的大坑觉得实在难看，便一时兴起叫人灌了水当池塘种莲华。后来莲花长成万朵竞放、一片缭绕白色浮浮沉沉，很有些西天梵境的超脱意境，全然不似亡者轮转的幽冥之地。

　　涟兮抱着黑鸦坐在大道边儿上，一双脚伸在池塘的水里，来往僭婴宫的冥界仙官至她近前都恭敬的鞠上一躬，也不管她是不是在发呆，也不管她有没有回应，恭敬鞠躬，鞠上一躬继续前行，做自己该做的事。而那些比较特殊的亡者，死后有机缘随仙官入僭婴宫一述过往的，虽不认识涟兮，但无一不被她的侧颜惊艳，无关礼数，也都纷纷发自内心的也对她鞠上一躬。
　　黑鸦在涟兮怀里露个头，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亡魂、仙官，这才发觉冥界虽是掌管死亡的地方，却并没有他臆想中的阴森可怖。僭婴宫气势磅礴恢弘明亮不说，在冥界任职的那些仙官也和上四界那些神仙没什么两样，全都衣袂飘飘、气度翩然，就连偶然得见了些许亡魂，也都是衣着得体、容貌干净、神色安详，根本不是人界说书先生那里讲述的模样。黑鸦于是明白，人间那些说书先生都是不靠谱的，想来也是自己太疏忽了，那些说书的凡人怎么可能真的来过冥界，就算前世来过，这辈子重新投了胎也没了记忆，哪里还知道冥界的样子，说书的本子可不都是全屏自己心思编来的，他当时听得时候居然没有深究的信了，果然太大意了。
　　黑鸦继续盯着来往的神鬼打量，心中感慨这么混吃混喝的日子真是不错。
　　其实他本来是个挺上进的小地仙，一心想着自己某一天可以飞升到上四界做个灵仙，再努力努力或许还有可能飞升做个上仙甚至仙君、上神，那简直就是鸦生巅峰了。想他们黑鸦一族，从古至今也没出过仙君更遑论上神，如今族里最厉害的一位当属北天界的闺里上仙，据说还领了份很要紧的官职在身。这位闺里上仙是他们黑鸦一族的骄傲，黑鸦很羡慕，也有些小小的不服气，他总觉得自己再多努努力，应该也是可以的。毕竟他是黑鸦，闺里也是黑鸦，大家都是黑鸦，也没什么不一样。等到他也飞升了，去了上四界，一定好好看看天界的仙境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