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诡异行》小土兮

3、第 3 章 骨头碰

　　骨头碰撞墙壁的声响越来越大，哼哧哼哧的喘息声响彻整个楼道。

　　女鬼正在极速逼近。

　　时间紧迫，莫七带着林一往楼上跑。

　　刚过拐角，林一忽然感觉背上一重，像是有人趴在他背上。他摸摸后背，空无一物。

　　松了口气，林一大步大步跨越阶梯，试图跟上健步如飞的莫七。可惜，没过多久，他就气喘吁吁地背靠楼梯扶手了。

　　发觉他没跟上，莫七回头，一双漂亮的眼眸眯了起来，好似不耐烦。

　　见状，林一双手合十：“大哥，我真的跑不动了。歇一会吧，我没听到女鬼爬墙的声音了。”

　　“你当然听不到，”莫七看着林一背后，“因为她没在墙上，她在……”

　　林一顿感不妙，他双唇发颤，缓缓偏转脑袋，脸颊蹭上一缕湿发，凉凉的。

　　虽说他跳楼时淋了雨，头发也是湿的。

　　但是他脸颊上的湿发很长，显然不属于他脑袋上的任何一根头发。

　　心中警铃大作，林一哭丧着脸，浑身打颤。

　　莫七的未尽之言和不想承认的事实浮现脑海。

　　女鬼居然就在他的背上！他背着鬼跑了一路。

　　人怎能幸运成这样？

　　张口未言，林一被女鬼狠狠往后一拽，整个人重心后倾，直挺挺往楼下摔去。

　　电光石火之间，莫七伸手拉住了他，与此同时，女鬼的白骨爪也抓住了莫七的手腕。

　　一人一鬼就像找到替身的水鬼，带着莫七一起往下坠。

　　按理说，他们很快会摔作一团。

　　可是摔到地面的疼痛感非但迟迟未来，林一还感觉自己在不断下落，像是坠入万丈深渊。他往身下一看，大吃一惊。

　　原本的楼梯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这是……”

　　不待林一说完，莫七打断道：“这里是异空间内部。”

　　说罢，一道刺目的光芒扫来，林一本能地闭上双眼，女鬼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耳畔响起，肩膀上瞬间一轻。

　　“打开手机电筒。”莫七命令道。

　　林一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双手因紧张时不时抽搐，磨蹭了半天才打开电筒。

　　两道光线交汇，莫七转动光束的方向，往下方照去。

　　光亮驱散黑暗，一片平地出现。

　　林一不偏不倚，正好摔在那片被光照出的平地上。他疼得斯哈喘息着，一手揉着后腰，一手照亮前方。

　　只见漆黑无物的前方突然出现三级阶梯。

　　“这这……？”林一不可置信地转动手电，被光照出的地方又出现墙壁和拐角。

　　莫七高抬手机照亮地面，保证所处的平地不陷入黑暗。他解释道：“如你所见，要想不陷入黑暗，我们得身处光里。虽说这里的异空间内部，但我们实际上还是在破楼里。如果再往下坠，我们可能会坠到地底，到时候可爬不上来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得靠光才能行走在实地上？不然就会掉进十八层地狱？”

　　说法虽有些夸张，但意思大致。

　　莫七点点头：“对。”

　　闻言，林一立马调转手电照在脚下，顺势看了眼电量——16%。

　　这能熬到雨停吗？

　　“你还有多少格电？”他问。

　　莫七：“80%。”

　　林一尬笑一下，心虚地用手指遮盖自己的电量。

　　生怕莫七反问他，林一咳咳两声，道：“那我们快走吧，等会手机没电可不好了。”

　　莫七没有异议，简单地教完林一怎么打照最有效，两人便上路了。

　　沿着楼梯小心翼翼往上走，灯光照到熟悉的玻璃时，林一的心重重一跳，他下意识抓住莫七的手腕。

　　“怎么？”莫七顺着林一的目光看去，玻璃里赫然是追着他们的女鬼。

　　女鬼倒吊在玻璃中，身体顺时针转动，每当面部转到正面，她就会贴近玻璃，对着玻璃前的人露出可怖的笑容。

　　许是看清了人们脸上的恐惧，她哼起歌来——

　　“你是谁呀？你是谁——你是谁呀？你是谁？告诉我吧小朋友，我是不会害你的——”

　　林一盯着她裂开又闭合的嘴巴，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走。”

　　被拽了拽手，林一才恍然回神，他电筒往左边一照，一个高高瘦瘦跟干尸一般的男人出现在光下。

　　干尸男用手遮挡灯光，神色很是痛苦。他内陷的双目，深深地看着林一身后的人，目光甚至复杂。

　　莫七抬手挡住林一手机的光，他身子往前倾，踏出一步。

　　黑暗中，干尸男的声音幽幽怨怨：“莫七，你还记得我么？我一直在找你，一直一直。”

　　“我……”莫七欲言又止，因为他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女鬼沉沉地笑了起来，低声嘟囔：“莫七……原来你叫莫七是吗，呵呵呵呵——”

　　林一大感不妙，他拿起手机照向玻璃处。

　　女鬼的双手抓着玻璃边缘，玻璃龟裂，她抖着身子爬出玻璃，长发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朝着光亮处飞速蔓延。

　　那一头，干尸男也在大笑：“哈哈哈哈，可算！可算是让我抓住你了！莫七，来陪我吧，这里太冷了，太孤独了！”

　　“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呵——”

　　两重夹击下，林一理智的神经也跟着断了，他先是呵呵两声，随后又哈哈哈地苦笑。他转着手电，一会照蔓延来的长发，一会照浑身扭曲的干尸男。

　　干尸男扭动成麻花的身体逐渐膨胀，变成一个头大身小的身躯，四条长长的肢体顷刻生出，空气中多出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林一瞥了眼身侧，他还是头一次见莫七瞪大眼睛浑身发抖的样子。

　　与怪物单打独斗的时候，莫七没有害怕。被女鬼追赶，莫七没有害怕。砸窗跳楼，莫七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为什么这么勇敢的人，在见到那个和干尸一样男人，会乱了方寸呢？

　　“怎么会……”莫七向前一步走，看样子是想靠近那个怪物干尸男，“你怎么会是……不可能，你怎么变成了诡异？”

　　“你还不明白吗？莫七，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去死。那天雨天约你来这里，是我故意的，我想害死你，”边说，怪物干尸男边往前挪，他习惯性地用指甲划墙壁，刺耳的声音让他享受地昂起头颅，“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在危急关头叫出我的大名，害的我被女鬼追杀，丢了小命。我死去的这半年，你一直活在愧疚里，对吧？”

　　莫七脸色骤然苍白，他愣住了，连女鬼的乌发缠绕他的脖子都没有反应。

　　“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诡异会突然变多吗？为什么有一个女鬼，又有一个新来的金属怪物？”

　　乌发越缠越多，眨眼间，已经缠满莫七全身，乌发丝挑逗地挠骚他的下巴，不紧不慢地爬上面部。

　　“是我呀，莫七，一直都是我啊！哈哈哈哈哈——”

　　笑累，怪物干尸男喘了口气，继续说：“是我嫉妒你，嫉妒你的一切。是我在学校里造谣你，让你被同学们排挤。是我一直在举报你，想害你前途尽毁。是我，一直是我，一直是我呀！！！”

　　眼见被乌发缠绕的莫七仅剩一对眼睛在外面，怪物干尸男扬起长肢，冷酷地道：“为了让你再痛苦一点，我会当着你面把你的同伴杀了。”

　　林一面如死灰，因为扒拉莫七，他双手双脚也被乌发缠绕上了，如今面对袭来的刀刃，只能原地罚站。

　　“莫七你振作一点啊！”

　　猛地觉醒一个金手指或者异能啊！

　　看着越来越近的刀刃，林一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心脏砰砰直跳，后背绷紧得发麻。

　　本以为被劈成两半会很痛苦，然而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难道是断气得太快了？

　　微微睁开一丝眼睛，无数断发飘来，遮挡视线。

　　摇头晃脑弄掉碍事的头发，林一看见满身是血的莫七一边拿着手机照亮前路，一边灵活地躲避四面八方袭来的刀刃长肢和长发。

　　目睹莫七的操作，林一佩服地五体投地。

　　如果有人能无伤跳楼，还能同时面对两个怪物，那他确实是超人。

　　“所以，你一直在欺骗我，”莫七翻身落到怪物干尸男面前，他举着匕首，目光寒冷，“我真的把你当朋友。”

　　“我从未拿你当朋友。”说完，怪物干尸男挥舞长肢，招招绝命地抽向莫七。

　　莫七游刃有余的同时，不断逼近怪物干尸男。

　　怪物干尸男癫狂地道：“你杀不死我的！只要一到雨天，你就会见到我，你一辈子也别想逃掉！”

　　“不得解脱，不得解脱！你不如现在就死了，省得多受折磨！”

　　莫七毫不客气地回怼：“我人生大好，还不想死。至于你，也就只配在雨天见我一面！”

　　一人一怪物冲出林一视线，他意犹未尽地摸了摸下巴，刚想叹口气表示可惜可惜，身侧传来骚动。

　　等等，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林一偏过头，女鬼趴在地面，半边脸对着他，血色大眼透过凌乱的发丝瞪着他，腥红的嘴角裂开，发出咯咯的怪声。

　　“唉！我去！”林一吓得蹦了起来，他举着手机往楼上跑。

　　女鬼爬在地上疯狂追赶，骨头扭动的声音很是响亮。

　　跑到一半，好死不死，林一的手机弹出电量不足提示。

　　林一急得眼泪都要掉了出来，他摇晃着手机，苦求：“大哥你别这个时候关机啊！”

　　屏幕显示倒计时——

　　5

　　4

　　3

　　2

　　1

　　归于1的一瞬，灯光熄灭，林一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落。

　　他手脚并用地挣扎，连狗刨式泳姿都祭出了，还是阻止不了下坠的事实。

　　绝望之际，一缕微光照来。

　　林一以为是莫七，回首看向光来的方向，破开乌云的天光入目，很微弱，却带着暖暖的温度。

　　雨停了。

　　雨停了！

　　林一目瞪口呆，重重摔了一屁股都顾不急，他跌跌撞撞地走向透出光亮的烂窗口，湿润的微风拂面，吹落他眼角的小泪珠。

　　总算！总算活了下来！

　　欣喜若狂地一拳锤到墙上，林一捂着发疼的屁股去找莫七。

　　“莫七！莫七！！”

　　楼上拐角，面上染血的莫七探出头来。

　　“雨停了！真的！”

　　莫七淡淡地点点头，看样子有些失魂落魄。

　　林一大为不解：“你不高兴？为什么？因为那个怪物吗？”

　　见莫七别过脸，没有回话，林一愤愤地道：“不过是一个卑鄙小人，你那么在意他做什么？”

　　“还记得我们打字的对话吗？那个怪物是我的室友，是带我进入雨天异空间的人，你本来也认识他。但是他死了，”莫七停顿了片刻，“他死了，没有一个人记得他的存在，除了我。我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他，所以我报了警，可是没有人相信我的说话，连他的父母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死在异空间的人，会被所有人遗忘，除了同受诅咒的人。”说完，莫七回头，冲林一微笑了一下，“所以现在，你能记起那个怪物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