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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站 【序幕】 ...

  •   【序幕】

      上一集

      陆垚被裁员。深夜买醉,买了一张彩票。

      开奖中了500万。

      彩票站里,老板娘眼神空洞,递给他一份《兑奖协议》。

      天桥上,老太太揭示真相

      门缝下出现一张写着「第1站/60站」的守夜人凭证。

      地铁轰鸣声再次响起。

      他要上车了。

      ---

      【第一幕:倒计时】

      签约后的第二天。

      陆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手机调成了静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说话。不想思考。

      但他停不下来。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老太太的话——

      「契约既成,灵魂为押。」

      「你是守夜人。引导迷途的灵魂。」

      「60次任务,灵魂债务清零。」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500万。

      税后400万。

      他的银行卡号已经发给了那个“系统“。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钱会到的。他知道会到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花。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阳光从东边移动到西边,然后渐渐暗淡。

      陆垚就那么躺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想起了很多事。

      被裁员。

      没有存款,没有房子,没有家庭。

      连一条狗都没养过。

      他这辈子,活得像一个笑话。

      现在,他用灵魂换了一张彩票,500万到手。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

      22:30。

      该出门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然后他站起来,换好衣服,拿起那张守夜人凭证。

      地铁站入口,就在小区门口。

      和平时一样。

      同一个闸机,同一个售票机,同一个站台。

      只是他要去的地方,和普通人不一样。

      ---

      【第二幕:末班车】

      22:45。

      陆垚到了地铁站。

      入口处的灯还亮着,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他刷卡进站,站在月台上等车。

      23:00。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

      月台上的人不多。

      一个低头看手机的年轻人。

      一个提着购物袋的中年妇女。

      一对小声说话的情侣。

      他们看起来都很正常。走路、说话、刷手机。

      但陆垚注意到一件事——

      他们的动作很慢。

      不是那种“悠闲“的慢,而是……像被按了慢放键。

      年轻人滑动屏幕的动作像是慢动作回放。

      中年妇女放下购物袋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情侣的嘴唇动了动,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垚愣住了。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的时间感出了问题。

      然后他看到了。

      站台上方的那块电子显示屏。

      原本显示着「距离末班车:15分钟」的屏幕,此刻开始闪烁。

      数字在跳动。

      15……14……13……12……

      但跳动的速度,比正常快了十倍。

      10……9……8……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冷。

      那股寒意不是从外面渗进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

      站台上的人还在。

      但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像是陷入泥沼的溺水者。

      7……6……5……

      然后——

      4。

      陆垚的呼吸变得急促。

      3。

      陆垚的呼吸变得急促。

      2。

      站台之上,所有人的动作骤然加速,像被按下快进键的旧电影。

      人影交错、重叠、虚化,眨眼

      间尽数消融在空气里,不留半点声息。

      1

      一声沉闷的鸣响。

      站台上所有的灯,同时熄灭。

      不是一盏一盏灭的,是同时。

      就像有人拔掉了整个世界的电源。

      只剩下惨白的应急灯,在空旷的站台上幽幽闪烁,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没人驱赶他,没人侧目,仿佛他只是一缕不存在的虚影、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紧张,在耳边回响。

      ---

      一秒。

      两秒。

      三秒。

      ---

      死寂里,一道刺眼的强光毫无征兆地从黑暗深处炸开,瞬间吞没了整个站台。

      陆垚眯起眼睛,勉强看清了光源的方向。

      一列地铁。

      正从黑暗中驶来。

      ---

      列车停稳了。

      车门打开。

      冷气从车厢里涌出来,像是打开了冰箱的门。

      陆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

      里面很暗,灯光昏暗,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

      他跨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走进了车厢。

      ---

      他回过头,发现月台上已经恢复了热闹。

      就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们看不见他。

      他,也看不见他们。

      ---

      【第三幕:站台重现】

      陆垚转过身,打量着车厢内部。

      和普通地铁一样的布局——银色的扶手、塑料座椅、车窗、灯管。

      但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车厢里没有声音。

      不是“安静“,是“空“。

      像是这节车厢里,除了他之外,不应该有任何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凭证。

      「第1站/60站」

      「欢迎加入0号线。」

      银色的小字在昏暗中微微发亮。

      ---

      「第一次习惯就好」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垚回过头。

      老太太站在车厢的连接处,手里还是那个塑料袋,还是那件深蓝色的棉袄。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

      「愣着干什么,找个位置坐下。」她说,「车还没开。」

      陆垚愣了一秒,然后走到座位边,坐下。

      老太太也在他对面坐下。

      ---

      「就是这趟?」陆垚问。

      「对。」老太太指了指窗外,「你看。」

      陆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

      他愣住了。

      ---

      他刚才站的那个站台。

      灯光明亮,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刷卡进站的,推着行李箱的,低头看手机的。

      和真实的世界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

      他看得更清楚了。

      比站在站台上时更清楚。

      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表情,每一道皱纹,甚至每一个毛孔,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

      「这是……怎么回事?」

      「0号线进站后,会在阴阳两界之间形成一道缝隙。缝隙里的世界,是阳间和阴间的叠加。」老太太说。

      「叠加?」

      「对。科学的解释叫空间折叠」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你看到的是阳间的站台。但站台上的人……不全都是活人。」

      陆垚的心跳了一下。

      他盯着窗外,努力辨认。

      「哪些是……阴间的人?」

      「看不出来。」老太太说,「至少,现在看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有开阴眼。」

      陆垚愣了一下。「阴眼?」

      「能看见亡魂和灵体的眼睛。」老太太说,「你只是凡人之躯,还没经过开眼仪式。现在看到的站台,是阴阳叠加的状态——阴和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那我怎么分辨?」

      「不用分辨。」老太太说,「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她看着陆垚,眼神严肃。

      「不要碰。」

      「不要碰?」

      「对。」老太太说,「站台上的'人',有些是活人,有些是魂体。在你开眼之前,你分不清谁是谁。」

      「但如果你碰到他们……」

      她顿了顿。

      「你就会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他们死时的样子。」

      陆垚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看。

      站台上的人还在走动,买票、等车、上车、下车。

      熙熙攘攘,热热闹闹。

      但现在他知道——

      他们中间,混着魂体。

      ---

      「那……开阴眼之后呢?」他问。

      「开眼之后,」老太太说,「你就能直接分辨阴阳。活人是活人的样子,亡魂是亡魂的样子。一目了然。」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给我开?」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太早了。」

      「太早?」

      「你的灵魂刚刚和阴间建立契约,还不稳定。」老太太说,「开阴眼会加速这个过程。如果太快,你可能会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会怎样?」

      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

      【第四幕:阴阳气】

      车厢里的灯闪了闪。

      「车要开了。」老太太说。

      果然,车门关闭的声音响起。

      一阵轻微的震动之后,列车缓缓启动。

      窗外,站台上的人开始倒退。

      他们的身影在后退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然后,消失。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海水填满了一个空荡荡的泳池。

      ---

      「现在我们在哪里?」陆垚问。

      「阴阳夹缝。」老太太说,「0号线在阴间和阳间之间穿行,连接两界。」

      「这种感觉……很冷。」陆垚说。

      他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那股寒意还在,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像是有人在他血管里灌冰水。

      「这是阴阳气。」老太太说,「阴间的气息。」

      「阴气?」

      「对。」老太太点了点头,「阴间和阳间是两种不同的世界。阳间阳气重,阴间阴气重。你是活人,适应了阳间的环境,现在进入阴气重的空间,身体会产生排斥反应。」

      「排斥反应?」

      「冷、疲惫、精神恍惚……都是正常现象。」老太太说,「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魂体呢?」陆垚问,「魂体在阳间也会不舒服吗?」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不只是不舒服。」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

      「阳气对魂体来说,像是火焰。」

      陆垚愣了一下。「你是说……阳气会烧伤魂体?」

      「物理上的烧伤,不是。」老太太说,「是撕扯。」

      「撕扯?」

      「魂体是阴性物质,阳气是阳性物质。一阴一阳,本就相克。」老太太说,「魂体如果在阳间逗留,阳气会不断侵入他们的灵魂,一点一点地撕扯、侵蚀。」

      「就像……用锯子锯木头?」

      「差不多。」老太太说,「只不过锯的不是木头,是灵魂。」

      陆垚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魂体怎么办?」

      「逃。」老太太说,「逃回阴间。或者……找到摆渡人。」

      「摆渡人?」

      「0号线。」老太太指了指脚下,「这趟列车,就是摆渡的工具。魂体找到我们,我们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轮回。」老太太说,「或者混沌界。取决于他们的执念。」

      「执念?」

      「每个魂体离开阳间时,或多或少都会带着一些执念。」老太太说,「有的想见某个人,有的想完成某件事,有的放不下某段感情……这种执念让他们不愿意离开阳间,滞留在阴阳夹缝中。」

      「但阳气一直在撕扯他们。」

      「所以他们必须找到摆渡人。」老太太说,「找到我们,带他们进入阴间,化解执念,送他们去轮回。」

      ---

      陆垚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只能继续被阳气撕扯。」老太太的声音很轻,「直到灵魂彻底消散。」

      「彻底消散?」

      「魂飞魄散。」老太太说,「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

      陆垚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冷了几度。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末班车上看到的那个白裙女人。

      她的执念是什么?

      她为什么会滞留在阴阳夹缝中?

      还有——

      他抬起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您也是……守夜人吗?」

      老太太看着他,没有回答。

      ---

      【第五幕:混沌界】

      列车在黑暗中行驶。

      车窗外的风景,是无尽的虚空。

      不是隧道,是真正的黑暗。

      没有灯,没有建筑,没有人。

      只有黑暗本身。

      ---

      「我们要开多久?」陆垚问。

      「看距离。」老太太说,「这趟车会去三个地方。第一站——业镜台。」

      「业镜台?」

      「就是混沌界,阴阳交界处的特殊空间。」老太太说,「一些执念太深的魂体,会被困在那里。」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想走。」老太太说,「或者说……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走。」

      ---

      话音刚落,车厢里的光线突然变了。

      原本昏暗的灯光变成了诡异的昏黄色,像是被什么污染了的阳光。

      窗外——

      陆垚看到了。

      那是一条街道。

      一条他见过的街道。

      混乱的街道。

      两边的建筑歪歪扭扭,高高低低,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靠在一起。

      有哥特式的尖顶,有中式的飞檐,有现代的玻璃幕墙,还有茅草搭成的棚屋。

      所有的建筑挤在一起,彼此穿插,相互叠加。

      有些建筑是倒着的——屋顶朝下,墙壁朝天,窗户开在地板上。

      有些建筑是斜着的——像是被人从中间掰弯了,四十五度角插在地上。

      还有些建筑是透明的——能直接看到里面的房间,桌椅、床铺、衣柜,一清二楚。

      街道上也是混乱的。

      地面不是平的,有的地方凸起来,有的地方凹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的。

      路灯歪歪斜斜地立着,灯光忽明忽暗,像是快要坏掉了。

      还有——人。

      街道上有“人“在走动。

      很多“人“。

      但他们的样子很奇怪。

      有穿着古装的,有穿着现代衣服的,有穿着不知道什么年代衣服的。

      有的“人“头发很长,有的“人“剃着光头,有的“人“干脆没有头。

      他们的动作也很奇怪——

      有的人在原地打转,转了一圈又一圈。

      有的人一直往前走,但从来没有移动过。

      有的人站在路边,一动不动,像是雕塑。

      ---

      「这是……」陆垚的声音发抖。

      「混沌界。」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阴阳交界处的夹缝世界。记忆混杂,时间错乱,空间扭曲。」

      「那些是……」

      「都是魂体。」老太太说,「困在这里的魂体。他们的记忆是混乱的——过去、现在、未来搅在一起。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活人还是死人,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会永远困在这里吗?」

      「如果不出去,是的。」老太太说,「永远困在这里,直到灵魂消散。」

      ---

      陆垚看着窗外那些迷失的“人“。

      有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站在街角,一直在重复同一个动作——伸手去推一扇门。但那扇门是画在墙上的,根本推不开。他推了一次,失败,再推一次,再失败。永远重复,永远失败。

      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一直在哭。她的眼泪是透明的,但不是水滴——是光点。每一滴眼泪落在地上,都会变成一小片光明,然后熄灭。

      还有——

      陆垚的目光停在了一个身影上。

      一个穿白裙的女人。

      ---

      她站在街道的另一边,隔着混乱的建筑,隔着扭曲的空间,她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没有在打转,没有在重复动作,也没有在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

      静静地站着。

      看着地铁的方向。

      ---

      「是她。」陆垚说,「白裙女人。」

      老太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也许会是你的乘客。」

      ---

      「我需要带她走?」

      「也许吧。」老太太说,「每一站都有上车或者下车的人,这和普通地铁没有区别。」

      「怎么带?」

      「她会自己上车。」老太太说,「上下车没有限制,你只需要等着。」

      话音刚落,车厢里的灯又闪了闪。

      列车开始减速。

      「站到了。」老太太说,「第一站。」

      ---

      【第六幕:混沌之痛】

      列车停稳。

      车门打开。

      冷气再次涌进来。

      陆垚站起身,走到车门口,往外看。

      ---

      混沌界的街道就在眼前。

      那些混乱的建筑、扭曲的空间、迷失的“人“——近在咫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旧书和腐烂物混合在一起。

      陆垚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

      「她在哪?」他问。

      「看着。」老太太说,「不要出去。」

      陆垚点了点头,站在车门边,往外看。

      ---

      街道上,那些迷失的魂体还在重复着各自的动作。

      推门的男人还在推门。

      哭泣的女孩还在流泪。

      其他人也都在各自的循环中打转。

      没有人注意到这列地铁。

      没有人注意到他。

      ---

      然后他看到了。

      白裙女人动了。

      她站在街道的另一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她的脚步很慢。

      不是像踩在水面上,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她的白裙在混沌界的空气中飘动,像是被无形的风吹着。

      但这里没有风。

      陆垚能感觉到。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某种东西就在流失。不是被侵蚀,不是被撕扯,而是被消耗。

      ---

      「她为什么走这么慢?」陆垚问。

      「因为执念。」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执念太重了。」

      「执念太重?」

      「执念是双刃剑。」老太太说,「它让魂体在混沌界中保持清醒,不至于和其他迷失的魂体一样崩溃掉。但同时,执念也会消耗魂体的力量,如果无法摆脱,也将永远困在循环里。」

      「消耗?」

      「每走一步,都在消耗。」老太太说,「她走得越慢,消耗得越多。如果她的执念太强,她会在到达列车之前就会再次坠入自己的执念」

      ---

      白裙女人还在走。

      一步。

      她的身影微微颤抖了一下。

      两步。

      她的轮廓变得模糊了一些。

      三步。

      她的白裙颜色淡了一些。

      ---

      「老太太!」陆垚突然喊道,「她撑不住了!」

      他探出身子,想要伸手去拉她。

      「回来——」

      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

      陆垚的手已经伸出了车门。

      ---

      那一瞬间。

      他碰到了她。

      ---

      他的手指穿过混沌界的空气,碰到了她的手。

      冰冷的。

      刺骨的冷。

      像是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

      然后——

      画面涌进来了。

      不是一幅,是无数幅。

      同时涌入。

      ---

      他看到了一个婴儿,躺在温暖的摇篮里,母亲在轻声哼唱。

      他看到了一个男人,举起屠刀,砍向另一个人的头颅。

      他看到了一个老人,躺在床上,握着孙子的手,笑着闭上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站在高楼边缘,风吹起她的长发。

      他看到了一个孩子,蹲在角落里,被人欺负,不敢出声。

      他看到了一个医生,穿过医院的走廊,手里攥着一份病危通知书。

      他看到了一个母亲,抱着一个孩子的尸体,声嘶力竭地哭喊。

      他看到了一个恋人,在车站里等待,等了一夜又一夜。

      他看到了一个凶手,擦干手上的血迹,若无其事地走开。

      他看到了一个圣人,把最后一块面包让给了饥饿的陌生人。

      ---

      好的。

      坏的。

      罪恶的。

      善良的。

      相互矛盾的。

      同时占有的。

      所有的记忆。

      所有人的记忆。

      像洪水一样涌入陆垚的大脑。

      ---

      「啊——」

      陆垚发出一声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头颅要炸开了。

      每一段记忆都是真实的,每一段记忆都在拉扯他的灵魂。

      他想哭。

      他想笑。

      他想大喊。

      他想沉默。

      他想活。

      他也想死。

      ---

      「陆垚!」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用力往回拉。

      ---

      「回来!」

      老太太的声音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混沌。

      那股拉扯的力量消失了。

      记忆的洪水退去了。

      他跌坐回车厢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

      「老太太……」他的声音发抖,「那些是……」

      「混沌界的记忆。」老太太的脸色很难看,「你触碰到了混沌界的边界,那些迷失的魂体的记忆涌进了你的大脑。」

      「太多了……太多了……」陆垚抱着头,「他们都在我脑子里……」

      「我知道。」老太太按住他的肩膀,「冷静。深呼吸。」

      陆垚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那些画面还在。

      还在他的脑海里。

      婴儿的笑容。

      屠刀的寒光。

      老人的安详。

      女人的背影。

      孩子的眼泪。

      一个又一个。

      一个又一个。

      永远停不下来。

      ---

      「他们会永远在我脑子里吗?」陆垚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会。」老太太说,「这些记忆会慢慢消退。你是活人,不是魂体。你有自己的边界,这些不属于你的记忆会被排斥出去。」

      「需要多久?」

      「看情况。几分钟,几个小时,或者几天。」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但你会恢复的。」

      ---

      陆垚抬起头,看向车门外。

      白裙女人还站在原地。

      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被触碰的姿势。

      她的眼睛看着陆垚,眼神里有一丝……

      歉意?

      ---

      「她……」陆垚想说些什么。

      「她会没事的。」老太太说,「你伸出去的那一瞬间,混沌界的气息短暂地涌入你的身体,抵消了她的一部分消耗。」

      「抵消?」

      「算是你的好意有了一点回报。」老太太说,「但也仅此而已。」

      「那她现在……」

      「她会上车的。」老太太说,「看。」

      ---

      陆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白裙女人动了。

      这一次,她走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身影不再那么模糊了。

      她的白裙颜色也恢复了一些。

      ---

      然后,她走到了车门前。

      她抬起头,看着陆垚。

      这一次,陆垚看清了她的眼睛。

      ---

      不是空洞。

      和彩票站老板娘不一样。

      她的眼睛是……温柔的。

      带着某种陆垚无法形容的情绪。

      不是恶意,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

      ---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垚愣住了。

      「你……认识我?」

      「我一直在找你。」她说,嘴角微微上扬,「守夜人。」

      ---

      【第七幕:摆渡人】

      白裙女人走进了车厢。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她走到车厢的角落里,坐下。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

      陆垚看着她,然后转向老太太。

      「老太太,」他低声问,声音还有些发抖,「刚才我看到那些记忆……那些魂体的……他们会怎样?」

      老太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混沌界的街道还在眼前。

      那些迷失的“人“还在各自的动作中循环。

      ---

      「他们会怎样?」老太太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

      「大多数,会在这里困到灵魂消散。」

      「消散?」

      「混沌界是阴阳交界的夹缝。」老太太说,「这里的时空是扭曲的,记忆是混乱的。魂体困在这里,没有出口,没有方向。」

      「他们会一直重复同样的动作?」

      「有执念的困在执念中徘徊,执念消散的,就会像你一样收到其他人记忆的冲击。」老太太说,「直到他们的精神崩溃。」

      ---

      「精神崩溃?」

      「混沌界的魂体,」老太太的声音变得更低,「他们的记忆会不断累积,好的、坏的、罪恶的、善良的,全部搅在一起。」

      「就像刚才你经历的那样?」

      「你经历的轻微很多。」老太太说,「你是活人,有□□的保护。那些魂体没有。」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一个魂体在原地打转,转了一圈又一圈,永远停不下来。

      ---

      「精神崩溃之后,」老太太终于开口,「灵魂会碎裂。」

      「一个人的灵魂,原本就不是一个整体。」老太太说,「在混沌界,记忆不断累积,不断冲突,相互矛盾又同时存在。」

      「大多数魂体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他们的灵魂会碎裂,变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这些碎片会散落到宇宙中。」老太太的声音没有波动,「变成尘埃,变成沙石。」

      ---

      陆垚感觉自己的胃在收缩。

      「永远消失?」

      「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老太太说,「这就是混沌界的代价。」

      ---

      陆垚看着窗外的那些迷失的魂体。

      永远重复。

      直到有一天,灵魂碎裂,化为尘埃。

      ---

      「那……怎么救他们?」陆垚问。

      「救?」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复杂。

      「对。」陆垚说,「他们困在这里,永远出不去。那我们……我们能救他们吗?」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

      「你是守夜人。」她终于开口,「不是救世主。」

      「什么意思?」

      「我们只是摆渡人。」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把需要摆渡的魂体送到该去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

      「但是——」

      「你想救他们。」老太太打断了他,「但你救不了所有人。」

      ---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老太太看着窗外,「他们不想被救。」

      「为什么?」

      「混沌界的魂体,他们的执念各不相同。」老太太说,「有些人的执念是回家,有些人的执念是见某个人一面。但还有些人……」

      她顿了顿。

      「还有些人的执念,就到这里。」

      「为什么?」

      「因为他们看过了所有的可能。」老太太说,「或者说他们厌倦了轮回这个大的循环。」

      ---

      陆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凝望着窗外的混沌界,目光沉沉。那里悬浮着无数半透明的魂体,像被浓雾困住的萤火,明明灭灭;

      还有些身影在无形的轨迹里反复踱步,眼神空洞,永远困在自己织就的循环里,挣脱不得。

      ---

      「那白裙女人呢?」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怔忡:「她的执念是什么?」

      「这个,」老太太说,「你自己去问。」

      「问?」陆垚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面对这样一个沉默寡言、周身萦绕着清冷气息的女人,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是你的乘客,不是你的敌人。」老太太说,「好好和她说话,她会告诉你。」

      ---

      陆垚沉默了片刻,指尖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终究还是压下心底的犹豫,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车厢最僻静的角落。

      脚步很轻,却在寂静的车厢里,踏出了清晰的声响。

      ---

      他走到白裙女人身边,轻轻坐下,刻意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生怕惊扰了她。

      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

      「你叫什么名字?」陆垚问。

      白裙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

      「我叫陆垚。」陆垚没有放弃,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我是……新的守夜人。」

      白裙女人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我在等你。」

      「等我?」

      「等你来带我走。」

      ---

      陆垚看着她。

      白裙女人终于缓缓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

      陆垚又看到了那种情绪。

      温柔的、复杂的、他无法形容的情绪。

      ---

      「我见过你。」她说,「我感受的到,你想活。」

      「想活?」

      「想活下去的人,才能救想死的魂。」

      ---

      陆垚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想活下去的人,才能救想死的魂。

      ---

      「你想活下去吗?」白裙女人问。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陆垚沉默了很久。

      ---

      他想活下去吗?

      他想。

      他中了500万。

      他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但——

      用灵魂换来的人生,它太不一样了,这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

      白裙女人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没关系。」她说,「你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你想活。」她的语气依旧笃定。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车要开了。」

      ---

      车门关闭。

      列车再次启动。

      窗外,混沌界的街道开始后退。

      那些混乱的建筑、扭曲的空间、迷失的魂体——

      渐渐地,消失在黑暗中。

      ---

      「下一站。」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心念站。」

      「在把她送到轮回之前,」她顿了顿,「也许你能做的更多。」

      陆垚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身边白裙女人的身影,灯光落在她的身上,温柔而孤寂。他心底的迷茫,似乎消散了一丝,却又多了几分期许。

      ---

      列车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行驶,没有灯光,没有声响,只有车身轻微的嗡鸣,在黑暗里蔓延。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但陆垚却隐隐觉得,在那片无尽黑暗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

      而他的守夜之路,才刚刚开始。

      ---

      第一站。

      刚刚开始。

      ---

      不参与因果。

      不干涉抉择。

      只做摆渡人。

      这是守夜人的第一条法则。

      ---

      ——第3集·第一站·完——

      ---

      【第4集预告:《执念》】

      「你的执念是什么?」

      陆垚问出了那个问题。

      白裙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我想回家。」

      「你的家在哪里?」

      她看着窗外,喃喃道:

      「我不知道。」

      「我忘记了。」

      ---

      列车穿过黑暗,驶向轮回入口。

      但白裙女人的执念,却越来越深。

      「我是谁?」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该去哪里?」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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