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燕子掌

18、第 18 章 终于到

　　终于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天帝终于决定前往仙界禁地。

　　仙界禁地，每一代天帝天后的埋骨之地，仙界最神秘的地方。上一代天帝临终时曾说，如果仙界将面临不存于世的危机，可往禁地一行。

　　月圆之夜，天帝来到仙界西方大泽，以血为媒，引开了禁地前的凶兽白泽，用玉玺开启了禁地的结界。刚刚进入禁地，金戈铁马之声，刀兵肃杀之气已经扑面而来。天帝急忙放出乾坤罩，护住自身，然而天地之间凭空刮起一阵飓风，天帝在飓风中勉强维持身形，却不能向前移动分毫。

　　风中，天帝的衣衫飒飒作响，指间佩戴的须弥芥子中玉玺越来越亮，光芒已经透过芥子，而飓风遇到这光芒，一端便被拉扯入芥子之中。天帝低头一看，身前的一小片飓风化作漩涡，被芥子透出的光吸走，不禁大喜。

　　天帝连忙将玉玺拿出，玉玺脱离芥子的束缚，光芒大盛，将天帝笼罩在内，天帝手握玉玺如同手持定风珠，在飓风中行走，如履平地。

　　此时天帝才有功夫细细打量周围。

　　此处禁地，虽然是历代帝后的埋骨之地，每年天帝都要来禁地前祭拜。但是除了运送上一代天帝遗体至此安葬那一次以外，天帝从来没有进来过。距离上一次进入禁地已经三十多万年，但是天帝还记得当时禁地的情形，当时的禁地酷似民间的帝王陵，与今日见到的禁地景象完全不同。

　　今日的禁地如同一个幻境，前一刻还是飓风来袭，黄沙漫天，但是下一刻又是艳阳高照，赤地千里，又一刻，天帝已经深处茫茫大海之中，甚至能看清周围游过的游鱼身上鳞片的细密纹路……

　　身边的景象不时变幻，如同幻境，但是天帝却知道，这不完全是幻境，因为在这禁地之中，他受的每一次伤害都是真的。而且他的修为被压制，连平时的一分都不到，以至于只能堪堪抵御住飓风，将玉玺拿到手中才能向前走。在赤地千里中，口吐蓝色火焰的毕方鸟差点要了他的命，最后他堪堪逃脱，却失去了一条左臂。在茫茫海洋中，一只黑色的巨龟对他穷追不舍，直到一个大浪打来，天帝被巨浪掀翻在海中，随波逐流，混混沌沌，醒来一看，已经在崇山峻岭之间。

　　九死一生，一身狼狈的天帝走到禁地的深处，看见一个同仙界凌霄宝殿完全一模一样的宫殿。

　　天帝满怀戒备的走入凌霄殿，整个凌霄殿的恢弘庞大，仙雾缭绕，同他日常所在之地一模一样。这虽然是天帝平时看惯的景色，偏偏此处乃禁地之中，整个大殿空旷的没有一个人影，无端的让人有一种寂寥和诡异来。

　　天帝走到御座上，御座前的台子上尚有一道写了一半的谕旨，已写的半截内容，大概意思是要将妖魔赶尽杀绝，不留一丝余孽！

　　天帝读完，耳边传来一阵阵战鼓之声，才惊觉此刻自己正身穿一副金光闪闪的龙甲，手持一把一丈长的重戟，带着身后的百万雄师，包围在一个大泽旁边。而原先所处的凌霄殿，早已消失不见。

　　天帝一直在不同的幻境中奔波，对于此刻的场景转换已经习惯。此刻虽然不仅将周围景色变了，而且连自身的身体状况也一并变了，但是天帝处变不惊，只是细心的打量周边。却发现，他现在虽然在此人的身体中，却无法控制这人，只是被禁锢在这人体内，视角随着这人而已。

　　被他们围着的大泽水域浑浊，成紫红色，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此人平静的盯着水面，突然大泽中起了一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带出来的风将天帝这边的旗帜刮得飒飒作响，后来旗帜包括士兵都开始东倒西歪。此人不慌不忙，施出一个定风咒，这边的人才站稳了脚跟。漩涡中突然涌起百丈高，十丈宽的水柱，一只数十丈长的五彩凤凰盘踞其上。

　　天帝看了微微一惊，还未及细看，旁边一个副将已经大声喝道，“妖孽，今日将尔困于此地，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此人眸光往旁边副将身上凌厉一扫，前方凤凰已经口吐人言。

　　“哈哈哈，就凭你们这些蝼蚁，安能困得住我！姬广，斗了这么久，败于你手，我无话可说！不过，想生擒我，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能耐！”凤凰说着，口中吐出一道是自身百倍的火焰，火焰化作凤凰形状，飞舞盘旋在众人之上。火凤仰天长鸣一声，向姬广扑来。天帝从未见过如此精纯的火焰，化作这么巨大的火凤，如果是他自己抵抗，多半抵抗不住。却见姬广收起重戟，双手结了一个印，瞬间面前出现一个金色的光盾，足有千丈高，将自己和身后之人都护在光盾之下。火凤碰到光盾的部分，化为漫天火花。姬广双手成挽弓状，一张玄色的大弓出现在手中，右手松弦，一道离弦之箭从火花重穿过，径直射入凤凰心中处。

　　凤凰已经鏖战多日，身上多处受伤，更被姬广逼入和自己火属性完全相克的大泽之中。今日聚起全部精力吐出火凤，更是精神萎顿，本想乘着火光弥漫，脱身而走。没想到，一只黑色的箭，竟然能够躲过自己的察觉，穿过自己的本命之火化成的火花，而后重伤了自己。

　　“哈哈哈，姬广，我的好兄弟，论心性狡诈，我不如你；论凶狠毒辣，我不如你，今日败于你手，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无话可说！”看着姬广，凤凰化身为一名身穿红衣的男子。男子大笑道，一时间天地间只回荡着他的笑声。红衣男子笑着从口中溢出赤金色的血沫，笑声渐渐变得呜咽，红衣男子从心口拨出黑箭，随手掷下，心口喷溅出赤金色的血液，血液离体，化作一只只飞舞的红莲，环绕在他的身周。红衣男子看着这些红莲，咳了两声，不甘的闭上双目。

　　就在刚刚，凤凰还以为，姬广是想生擒自己。甚至直到现在自己临死，还不敢相信姬广是希望自己去死的。最后凤凰看见姬广的眼神，姬广看着红莲的眼神那么平静，无惊无怒，无悲无伤！凤凰自嘲，亏自己一直想着和姬广是兄弟，争来斗去，一直都没有下死手！果然，输的不冤，死的不枉！

　　红衣男子的身体从高空落下，半空中化作凤凰，落下时渐渐变小，到最后落于水面上时只有三米大小，随后没入大泽之中。空中的红莲也跟着纷纷扬扬的落下，而水面上，瞬间开满血红的莲花。

　　天帝眼睁睁的看着凤凰落在泽中，什么都做不了。待到水面开满莲花后，身边景物起了一阵波澜，天帝又回到原先的凌霄宝殿之中。

　　天帝细想刚刚的事情。

　　自己刚刚附身的姬广，分明就是自己的祖先，第一位天帝。他身后的兵丁，也有了现在天兵天将的雏形。那么，那个凤凰是谁？凤凰一般是祥瑞的化身，为何此凤凰被称为妖魔？

　　天帝一时想不通，便不再想，而自己也恢复了满身狼藉，失去一条左臂的状态。天帝不由苦笑，不经意低头看见谕旨，却见谕旨的内容已经变了，谕旨上只有金色的混沌两字，发出刺目的光。天帝忍不住闭目，待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又变。

　　天帝身处一片虚空之中，上不见天，脚不踏地，眼中也是黑暗一片。天帝向一个方向飞去，却依然是一片虚空。虚空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天地万物，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不知多少时间，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万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光。那道光，是最最纯正的金色，流光溢彩，却一点点都不刺目。

　　随着这道光的出现，天帝发现自己挣脱出了虚空，来到了万仞山之上。这万仞山寸草不生，下宽上窄，最顶端仅仅只有一个三四平米的石台，石台上有一个石砌的孤坟。孤坟上，一个白衣少年盘坐其上，面色淡淡看着他。少年的掌中握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金色珠子，将天帝从虚无中唤醒的金光正是由这金色珠子发出。

　　“姬广的后人？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到达此地的人。”少年淡淡的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看别的人。

　　天帝看着少年，少年一身白衣，目光明澈，不惹一点尘埃，气质脱俗，如明玉翡翠。然而，明明是翩翩少年郎，淡然一坐，却让人无法忽视他身上的威仪。天帝这么多年来见过的人中，唯有霜寒宵可与这少年相比，却也比这少年少了三分空灵与纯粹。

　　天帝也是见多了大世面的人，但是在这少年淡然的目光下，仿佛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一样，一个字都不能说出。

　　少年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既然姬广的后人来到此处，那么一定是仙魔之争又起，劫数已至，你，想清楚了吗？”

　　天帝仿佛回到了年少时面对先生的提问，一时间有些茫然失措，小心问道，“什么？”

　　少年看见天帝一副懵懂不知的样子，嘴角弯起，勾出一个浅浅的笑，淡声道，“原来万万年过去，这些往事，早已经和洪荒之年一样，被埋在荒火大泽之下，成为故往，被后人遗忘。那些故人，也早已魂体不存，飘散在天地之间。勾陈呀勾陈，那些点滴恩怨，你又何必抓住不放，空留在这世间？”

　　天帝看见少年的清浅笑容，好像冰河消融，化作春水，一时间漫天都开满了鲜艳的花朵，五彩凤凰和五爪金龙都在花瓣中起舞。

　　少年不知是看见天帝呆呆愣愣的模样，还是不想让那些故往被彻底遗忘，或者是万万年来终于见到了一个活人，一时起了谈兴，将故往一一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