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燕子掌

13、第 13 章 只见一

　　只见一名受伤颇重的弟子凌空一边喉中发出赫赫的叫声，在地上翻滚了起来，一边不停的用手在身上脸上抓着，一会就将脸上抓的血肉模糊，后来更是直接撕下一块肉来。他身上其他能看见的地方，都在快速的变黑腐烂发出浓浓的腥气。而尖叫声，就是他旁边唯一幸存的女弟子发出。

　　终于凌空停止翻滚，他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努力抬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头，因为眼睑腐烂而凸出的眼珠使劲盯着玄道，口中赫赫有声，极力的想说什么，朝着玄道的方向爬过去，只爬了两步，头突然栽到地上，一动不动。他头上的皮肉继续变黑腐烂化水，到最后，皮肉完全消失，只余下一个头骨。衣服下面也流出淡黄色的脓水，腥臭扑鼻。

　　玄道看着凌空的头骨，他原先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空旷的眼洞，还是执着的朝着自己，好像诉说着什么。玄道祭出本命剑流光，慢慢走到凌空身边，猛的挑起他的衣服，一团红色的仿若丝线的虫子缠绕在骨头上，随着衣服被挑起，向四面游去。

　　“杀了它们！”玄道厉声喊道。挥剑向虫子斩去，剑上带着火焰，虫子碰着剑光即化作灰飞，落在地上。这一团虫子没有一只跑出去，都死在凌云门弟子的剑下。

　　玄道看向凌空处，没有衣服的遮盖，清楚的看见凌空现在只剩下一架白森森的骨架，躺在黄色的脓水中，发出莹白的光。

　　山谷中人数众多，却没有一丝声音，静谧非常。阳光温暖，没有一丝风，众人却觉得从心中冒出一层层的寒气。

　　“是她，是吃了她给的丹药，凌空才变成这个样子的！”突然有人打破寂静，跳起来指着云锦嘶声喊道。

　　一时间众人都看向云锦，目光不善，只是摄于她的身份，暂时没有人上前。

　　“不是我！我给你们的，都是上好的疗伤丹药！”云锦看着这些人，不禁向后缩了一步，转头看见明月和小凤也在望着自己，有些绝望，“连你们也不相信我吗？”

　　“傻丫头，这些凡人，是非不分，善恶不明，仙魔不辨，和他们理会这么多干嘛。”小凤嘲讽的声音在云锦的耳边响起。

　　虽然小凤还是一贯的嘲讽可恶的语气，云锦的心中却稍微好受了一点，又看向明月，明月却一副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她。

　　“不怕，云锦，还有小凤相信你。”云锦对自己说。她终归还是没有办法向小凤一样无视甚至鄙视这种不信任甚至质疑的态度。

　　云锦无意中向后退的一步却给了众人一个信号，凌云门人的脚步齐齐向前迈了一步，向云锦逼去。

　　“现在不称自己小仙了？你分明和那些妖魔是一伙的！”

　　“天界的帝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你这魔女！”

　　“还我师兄的命来！”

　　“杀了她，为师父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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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云门众人仇怨愤怒，一夕之间师门已灭、同门死伤无数；他们担惊受怕，也许下一刻倒在地上的就是自己，尸骨不存；他们恨那些妖魔却无能为力；他们只能一直逃，甚至他们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逃跑的路上还要面对不可预知的死亡；他们的精神绷的紧紧的，已近崩溃。现在，他么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找到了的罪魁祸首，就是云锦。

　　云锦看着步步向自己逼过来的众人，想辩解，却不知该说什么。凌云门众人的死伤确实由她引起，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那么，她死在此处，死在这些人的手下，也算是偿了因果！

　　云锦看见有人的飞剑向自己心口刺来，剑尖上闪着幽蓝的磷光，不闪不避。只要这么一下，自己就能解脱。

　　“嘎嘎嘎！”一阵粗哑的鸟叫声出现在耳边，云锦从幻象中惊醒，出了一头的冷汗。

　　云锦对凌云门有感恩，有愧疚，却不至于为此以死谢罪。有人对她进行了精神攻击，引出了她心底的愧疚，幸好，小凤的叫声，将她唤醒。

　　然而，剑尖已经来到身前，她的护身法宝已经在抵抗雷劫的时候用光，此刻，她除了眼睁睁的看着，已经别无它法。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身侧的明月猛的撞在剑上，将剑撞偏了方向。剑刺入云锦旁边的石壁上，剑把还在空中摇曳。明月半边袖子上全是血迹，却挡在云锦的身前，说，“我相信你！”

　　“为什么相信我？为什么站出来？”云锦一边抽出一张符篆，一边问道。

　　“不知道。”明月停了停，继续说道，“那时大家都说我偷了丹药时，我也很希望有人站出来说，相信我。即使什么结果也不能改变。”

　　“傻小子，什么都不会，还站在前面，不是挡光嘛？”小凤嘲讽道，难得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温情。

　　明月讪讪转过身子，站在一边。

　　云锦将符篆挥出，符篆无风自燃，化作一把带着金色流光的斧头，斧头猛的劈在凌云门众人身前，在地上劈出一道深不见底，宽约一丈的地缝。凌云门人一时止步，神情惊惶。云锦又抽出一张符篆，两边隔着地缝一时无言，相望对峙。

　　“不过傻小子这次倒是没有选错。刚刚那种虫子，叫做螟蛉虫，最喜食人的血肉，尤其是修真之人。这些螟蛉虫明显是被魔界中人所养，受人控制的。我说这次魔界的人怎么这么轻易就让这些人进入密室，逃了出来，原来早就准备了后手。”小凤淡淡说道，“这些人这次一定都死定了。”

　　“前辈，求你，救救他们。”明月听小凤说完，向小凤哀求道。

　　云锦也看着小凤。虽然这些人现在想杀她，她却并不想这些人死。

　　“救他们，我没有那个本事。我劝你们还是多想想自己吧。一旦这些螟蛉虫逃了出去，魔界中人就会找来，还是小心自己的小命吧。”小凤凉凉的说，“不过，我怀疑这密室中有什么禁制，可以隔断里面和外界的联系，否则这些虫子也不会这么长时间才发作。如果实在逃不了，就回到密室中，等霜寒宵吧！”小凤说到霜寒宵时，颇有咬牙切齿的感觉。

　　这边小凤正在安排下一步，那边又有一人开始尖声嘶吼。红色的螟蛉虫直接从他的脸上爬了出来，所过之处，皮肉化作黑色，流下黄色的脓水，可怖之极。而螟蛉虫越变越粗越红，他用手去抓，虫子却从钻入他左手手掌的肉中。这人也是一个狠人，右手刷的抽出剑，眼睛眨都不眨的将左手从手腕处剁掉，不顾鲜血喷溅的左手腕，直接将掉在地上的左手剁为肉酱，其中的螟蛉虫也随着死亡。他仰头哈哈的笑了起来，笑声未歇，他就突然栽倒在地上。从断开的左手腕处钻出四五只螟蛉虫，盘踞在他的伤口上，他的左臂肉眼可见的变黑变短。不过一眨眼功夫，他就步了凌空的后尘，变成一架骨头。

　　从这个人开始，传染一样，不时有人栽倒在地上。

　　云锦和明月站在地缝的这边，看着对面不时出现的森森白骨，听着嘶声的吼叫，看着不时乱蹿的红色虫子，好像看见了地狱的影像。

　　“凌云门一千八百六十五人，传承一万八千九百四十二年，经历掌门十七代，今天，要在这里灭绝了吗？”明月跪在地上看着对面，泪流满面的喃喃说道。云锦、小凤也一时无言。

　　玄道此时突然用手托起一只玉简，玉简平平的向明月飞来，在明月身前三尺处静立不动。

　　“凌门云不会灭绝。明月，此刻凌云门上下唯余你一人，我现在命你为凌云门第十八代掌门，将凌云门发扬光大。掌门扳指已毁，伏羲琴也已经被魔界之人所得，所幸这只玉简尚在，此物中记载有凌云门所有的功法丹方和传承，就是你的信物了。”玄道又对着云锦作揖道，“ 请原谅贫道门人先前的不敬，人死恨消，只希望殿下能看在明月的面子对凌云门关照一二，贫道感激不禁。”玄道说着，盘腿坐了下来，身上皮肉开始消散，他望着明月，“明月，此刻可否叫我一声师父？”

　　“师父？”明月低头喃喃道。

　　玉简掉在地上，玄道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也变成了一座骷髅。

　　“师父！”明月嘶声喊道。

　　“哈哈哈，这臭道士临死前，还找到了一个便宜徒弟。”远处有人的声音传来，云锦听着却像是响在耳边一样，震的耳朵嗡嗡直响。

　　“快走。”小凤急声喊道。

　　明月抓住玉简，和云锦一起向山洞跑去。

　　他们将密室口的石门合上。由于明月吸收了灵霄鼎，再次踏入密道，有一种鱼儿回到了水里的感觉，这是之前没有过的。在密室内就像在自己的家一样，凭着直觉，不时的打开一道门，又关上一道门。最后来到一间石室中，这间石室和之前的不同，一排排都是架子，上面放满丹药。

　　到了这间石室，明月就昏了过去。云锦坐在蒲团上，双手抱膝，将头放在膝盖上，眼神空洞，直直看着前方，缓缓开口。

　　“小凤，魔界之人为什么要灭凌云门满门？他们满门除明月外包括老弱妇幼共一千八百六十四人，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是无辜的！这些魔是来找我的，与他们何干？”云锦恍若冰潭的眼中慢慢出现水光，眼泪滑落下来，

　　“这就是魔吗？不择手段，滥杀无辜，这就是魔！”云锦声音低低的，对自己说道，“我要杀尽天下魔，为凌云门报仇！”

　　小凤闻言轻哼了一声，凉凉的反问道。

　　“你以为什么是仙，什么是魔？”

　　“无辜？这个世界上，谁不无辜？”

　　“听说仙界有一道菜，叫做雀舌宴，是选用叫声最婉转动听的黄鹂鸟九百九十九只，活生生的勾出它们的舌头做成的一盘菜。那些被选用的黄鹂鸟它们身死，只是因为它们叫声好听，因为它们的舌头伸缩有力，吃起来有嚼劲！无辜不无辜？听说雀舌宴只不过是仙界最平常，最普通的一道菜，还有其他的比如虎心，熊掌，情花蕊，千鲤过帆……它们无辜不无辜？”

　　“你要杀尽天下魔，你知道弱水以北，有多少魔！其余的魔，平白遭受这些无妄之灾，无辜不无辜？”

　　“天道无情，弱肉强食罢了！”

　　“说什么仙，说什么魔，不过成王败寇！胜者自然可以接受万民的朝拜和供奉，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成为高高在上的仙。败者自然只能挣扎着求生存，为了不成为别人的身上衣，口中食努力，为了抢占每一处栖息之地挣扎，为了每一天的食物厮杀，他们只是生存，就已经太过惨烈，自然与高高在上，不染红尘的仙不同，他们，就是你们眼中的魔！人人鄙弃的魔！”

　　“仙，多数道貌岸然；魔，不过万物凭心罢了。”

　　“凌云门被灭，只是立场不同，你杀我，我也杀你，说什么是非对错，又说什么无辜不无辜！”

　　小凤说完，看也不看云锦一眼，将头埋入翅膀之间，不再说话。

　　一时间，密室中静谧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