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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搬到隔壁 "土是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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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箫烬说,他会带她走遍御窑厂,熟悉所有工序和作坊,沈青釉忽然觉得,这御窑厂里的每一件器物,每一道刻痕,都像一根线,把她和萧烬,把她和母妃,把她和父亲,把她和这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紧紧地缝在了一起。
"我母亲的院子……"她忽然想起什么,"我叔父,有没有……"
"开了。"萧烬说,声音冷下去,"你报到那天,你叔父沈砚白在沈家宗祠开了会议,以'堂口无主,产业荒废'为由,要求收回霁月堂。你母亲去了,带着你父亲的牌位,在宗祠门口站了三个时辰。"
沈青釉的心猛地一紧:"然后呢?"
"然后你母亲做了两件事。"萧烬说,"第一,她把霁月堂的堂号印信,交给了景德镇瓷行会的会长,说'堂口可以收,堂号不能丢。沈砚之的血,还在印信上'。第二,她当着所有族人的面,把你父亲留下的那几窑瓷器,全部砸碎,碎片埋进了霁月堂的院子里。"
"砸碎?"沈青釉的声音发颤。
"砸碎。"萧烬说,"她说,'沈砚之的瓷器,宁可碎了,也不能落在不配的人手里'。你叔父气得脸都白了,但瓷行会的会长在场,他不敢动。最后,堂口收回了,堂号保住了,你母亲带着你父亲的牌位,搬出了霁月堂,在景德镇西郊租了一间小屋,靠给人浆洗缝补为生。"
沈青釉的眼眶热了。她想起母亲数佛珠的手,想起她说"火坑总比冰窖强"时的眼神,想起她把瓷瓶塞进自己怀里时的温度。她忽然觉得,母亲比她想象的更坚强,也更绝望。
"我要去看她。"她说。
"斗瓷会之后。"萧烬说,"现在去,谢氏的眼线会跟。你母亲的安全,我已经让孙德全安排人暗中护着。你放心。"
沈青釉咬着唇,点了点头。她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那棵老樟树,枝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伞。树下,萧烬的私窑里传来辘轳转动的嗡嗡声,像谁在低声哼唱。
"那间私窑……"她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萧烬看着她,目光像窑火一样深。过了很久,他说:"可以,刚刚孙德全也问我你现在这处住处离御窑厂后门和作坊都近,人多眼杂,龙窑的事过后御窑厂里也出现了号称是瓷行会来采买瓷器却又像是专门习武的人,是否再安排你的住处在我私窑里。”看得出这番话他也是准备了一番的。
“我也想问问你的意见。因为那处私窑,平时我也住在那院里。三间正房,你住西厢,我住东厢,下午就能搬过去。”
怕沈青釉觉得不妥,箫烬又补上一句。“那里……有母妃留下的所有东西,也有我这二十年,所有的秘密。我白日处理公事时,有你在屋里我也放心些。"
沈青釉从想找拒绝的措辞,说现在这处也很好,到听到箫烬说到他母妃和可能前朝与天青釉有关的秘密,最后化作点头。
箫烬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可记得阿满?”
“我考御窑厂时,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吗?“
箫烬嘴角弯起一道弧度,轻声笑到,“她也是女扮男装,下午她来,你慢慢问她便是。”
他转身离去,官服的衣角在门槛上轻轻一拂,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沈青釉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作坊区的青烟里,忽然觉得,这御窑厂把所有人都封在里面,烧着,熬着,等着出窑的那一天。
而她,已经是这窑里的一部分了。
孙德全办事快,不到两个时辰便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回来,手里捧着新被褥、铜盆、巾栉,还有一套女子家常穿的青布衣裙。
"大人,沈姑娘,厢房收拾好了。"孙德全站在门口,没敢进里屋,"隔壁那间原是堆放匣钵的,小的让人清了,换了张拔步床,打了屏风。就是……就是条件简陋些,委屈沈姑娘了。"
沈青釉摇头:"孙大人客气了。我在霁月堂时,住的也是偏院耳房,不比这好多少。"
她这话是实情,可说出来才觉心酸——原来她早已习惯了"委屈"二字,习惯了被安置在边角,习惯了做那个不声不响退到屏风后的人。
跟着孙德全和两个粗使婆子一路走,来到箫烬的私窑那处院子。
箫烬正在案前写呈报,闻言搁了笔:"她的东西呢?"
"回大人,沈姑娘从家中带来的那只箱笼,已经搬过来了。"孙德全顿了顿,"只是……箱笼里有一袋土,沈姑娘宝贝得很,小的不敢擅动,还放在箱笼最上层。"
沈青釉一怔。那袋浮梁土,是她离家时母亲塞给她的,说"带着,这是你父亲的根"。她本想暂存在箫烬院中,后来一忙便忘了,没想到孙德全竟留意到了。
"那土……"她看向箫烬。
"放你屋里。"箫烬头也不抬,"御窑厂不缺这一袋土,但那是你父亲的,该跟着你。"
他这话说得淡,沈青釉却听得心口一烫。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最后一次拉坯,也是这样一个午后,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沾满瓷土的手上。他说:"青釉,土是活的,你待它好,它便成器;你负了它,它便碎给你看。"
"我去收拾。"她低声说,跟着孙德全往外走。
跨出门槛时,箫烬忽然开口:"孙大人,阿满到了吗?"
"到了,在院门外候着。"
"让她进来,跟着沈姑娘。"
沈青釉脚步一顿。
想阿满会是穿男装还是女装的样子,那日考试,她也着实没看出来阿满也是女儿身,看来阿满也是箫烬安排的,她倒是对他们的易容术产生了兴趣,等阿满来要问问她。
她自己装扮成男人还贴喉结,而阿满无论从声音到举动她哪里看出来她是女子。
想着这些,先是指示孙德全带来的人将箱笼搬进了堂屋,放好了父亲那袋高岭土。
心中这件事情也是落了下来,父亲留给她的那袋高岭土让她有了安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