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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后序 那把剑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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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剑折了又直,直了又折,到最后竟分不清是剑弯了,还是持剑的手软了。
想来,世间情爱大抵如此。
她原是一把淬过毒的刃,头一遭出鞘,没见血,倒叫他指腹间的温热烫卷了锋。从此刃不成刃,刀不像刀,阎罗下了人间,也不过是个替那人拂落肩上风沙的寻常妇人。
她替他挡的那一箭,入肉三寸,拔出时带出一小块碎肉,流了许多血。
她疼得昏过去的前一刻,想的竟是:好了,往后他欠我一条命,便再也赖不掉了。
有些情分,原是这样计算的。
他替她簪上那支银簪的时候,市井正喧,日光煌煌。
他拨开她碎发的手像拂落一瓣花,轻得不像一个杀过人的将军。她后来逃去江南,什么都舍下了,唯独这支簪子日日贴着鬓边。
苏州河的月夜里,她对着窗独饮掺了蜜的烈酒,甜意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恍惚又回到了那年的帅帐里,他推过酒碗说:云锦也喜欢这么喝。那时候,她的心里是酸的,酸了许多年。后来,才慢慢辨出那酸涩底下,也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意。
边关的榴花开了十几回了。
她终于从一把杀人的刀,长成了一棵替人遮荫的树。
树下有孩童习字,有新兵练刀。
她只是低头把案上新剪的榴花插进陶瓶。花枝入水时轻轻一晃,像许多年前庆功宴上,那朵坠入杯中的花瓣。
风月无边,人间有信。那柄折过的剑,后来护住了半壁江山。
那一夜替他挡下的箭,后来换了一世共白头的诺。
而当年那个被雨水淋透的傍晚,他背她走过的那些泥泞,早已融进了她的骨血,再也割舍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