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多里安牌2 游戏开始 ...
-
游戏开始。
第一局开始时，林砚确实像一位新手。
但那只是旁虫眼里的新手。
他没有立刻跟注，也没有急着加注。莫兰发下手牌后，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将牌重新扣回桌面。伊德里斯在旁边又低声替他解释了一次“双生”和“并蒂”的区别。
事实上，规则本身并不难。
穿越前，他从未真正坐上过□□桌，最多只是在电影、短视频和朋友闲谈里听过一些规则。然而即便只是浅尝辄止的了解，也足以让他迅速抓住本质。□□的核心从来不在牌面，而在于判断对手出手的概率，以及每只虫愿意将多少筹码推上桌的决心。
第一局，他没有赢。
费利克斯讲话最多，下注看似随意却并不鲁莽；伊德里斯主要是陪玩的心态，基本上都是跟注；塞缪尔·维斯特则谨慎得过分，明明有机会跟注或加注，却因为不敢赢得太明显而提前弃牌。
林砚早早弃了牌，所以只输掉四枚铜筹码。
费利克斯笑着安慰：“很正常。第一次玩，能看明白什么时候该弃，已经比不少虫强了。”
林砚低头看着桌面，没说什么。
第二局，他跟到最后，和费利克斯一起赢了一手小牌。
莫兰将筹码推到他面前时，筹码碰在一起，发出轻而脆的声响。塞缪尔立刻微笑称赞：“阁下学得很快。”
第三局，他开始不再只看自己的牌。
他观察周围虫的小动作。他看费利克斯什么时候端杯子，看伊德里斯什么时候停顿，看塞缪尔在拿到好牌时反而过分安静，看莫兰翻开公共牌时其他虫眼底极细微的变化。
第四局，林砚第一次加注。
不多，只多推了一枚银筹码。
费利克斯原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见状微微挑眉，灰绿色眼睛里终于多了一点真正的兴味：“托比亚斯阁下开始会玩了。”
林砚垂眼：“只是试试。”
“牌桌上说‘只是试试’的虫，通常都不只是试试。”费利克斯笑道。
伊德里斯端着果酒，侧过头看了林砚一眼。
那一局，林砚赢了。
他手里只有一对，桌上的公共牌却让费利克斯误以为他在等长阶。费利克斯跟了一轮，最后才发现自己被他那一点恰到好处的迟疑骗了过去。
费利克斯看着翻开的牌，怔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有意思。”
林砚把牌放下：“是您说的，茶桌牌输赢并不大。”
第五局结束时，桌边终于安静了一瞬。
林砚赢了一手更大的牌。
同徽。
莫兰将筹码推到他面前，动作依旧恭谨，可眼神里也多了一点极淡的意外。塞缪尔的赞美已经不再像奉承，倒更像是真的惊讶。伊德里斯低头看了看林砚的牌，又抬眼看他，蓝眼睛里含着一点若有所思的笑。
费利克斯则靠回椅背，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托比亚斯阁下，您以前真的没玩过？”
林砚垂眼整理赢来的筹码：“没有。”
伊德里斯也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却不算太意外：“您学东西一向很快。”
桌上的牌被重新收拢。深紫色牌背在莫兰指间翻飞。林砚看着那些牌，心里却没有半点初学游戏的新鲜。
塞缪尔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多了几分真切的惊叹：“阁下第一次玩便能赢到这种程度，实在令人钦佩。”
林砚抬眼看他。
塞缪尔立刻微微低头，像担心自己的恭维显得冒犯。
那一刻，林砚忽然意识到，这话不只是恭维一只雄虫，也是在恭维维兰西斯——托比亚斯阁下聪慧、冷静、学得快，维兰西斯大人眼光真好。
这种无声的附加含义让林砚感到厌烦。他垂下眼，将手牌压在桌上，“继续。”
费利克斯笑了，“看来阁下开始有兴致了。”
林砚没有否认，他确实有了一点兴致。
这张牌桌给了他一种久违的、极其短暂的掌控感。在这里，规则明明白白写在牌面上。下注、翻牌、判断、取舍。输赢都摆在桌上。
不像婚约，不像圣所祝词，不像维兰西斯温柔而无法拒绝的话。这里没有虫告诉他，这是保护，不是束缚；这是恩典，不是占有；这是为了他好，不是逼迫。
牌桌不会说谎。它只是冷冰冰地告诉他：你下了什么注，就承担什么结果。
第八局，林砚赢了一大手。
费利克斯倒也不生气，反而笑着鼓掌，“漂亮。”
伊德里斯看着林砚，声音低了些：“您赢得太快了。”
林砚整理筹码的手微微停住：“这不好吗？”
“怎么会？”
林砚看向他。伊德里斯的笑容依然灿烂。
林砚慢慢收回目光，随意地回道：“那我下次慢一点。”
费利克斯听见这句，笑得更开心了：“下次？很好，阁下已经学会多里安牌最重要的一条规则了。”
“什么规则？”
“永远会有下一局。”
桌边响起几声轻笑。
炉火烧得更旺，窗外雪落得更密。
沙龙里有虫开始谈论近日歌剧院的新剧，有虫低声说起某位贵族的婚约传闻。莫兰重新发牌，塞缪尔小心翼翼下注，费利克斯转着筹码，伊德里斯端起果酒喝了一口。
一切都很体面、很温暖、很漂亮。
林砚低头看着新发到手里的牌，忽然觉得有些奇妙。
黄金时代的多里安，将另一个世界的游戏拆碎，重新缝进虫族的世界之中。千年之后，林砚坐在瓦伊洛恩家的沙龙里，用这些被改头换面的牌，消磨自己被婚约吞掉后的第一个冬夜。
旧世界竟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他手里。不是飞机、不是高铁、不是冬天灰蒙蒙的街道，也不是大学教室里散发油墨味的教材。
林砚看了牌面很久，然后将它扣在桌上，说道：“加注。”
费利克斯眼底笑意更深，伊德里斯微微侧目，塞缪尔怔了一下，很快跟上。
……
夜色更深时，牌局终于散了。
林砚赢了。赢得不算太多，却足够让费利克斯认真向他举杯致意：“阁下有天赋。”
塞缪尔也笑道：“今日之后，恐怕许多虫都不敢轻易邀请阁下上桌了。”
伊德里斯只是看着林砚，轻声道：“还好吗？”
林砚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堆筹码。它们被炉火照亮，边缘泛着细碎的光。它们并不值多少钱。至少对如今的他而言，几乎不值一提。婚后，他拥有更多衣物、珠宝、账面供养、马车与宅邸。他不缺这些。
可这些筹码却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婚后第一次，他通过自己的判断得到的东西。哪怕毫无意义，哪怕只是牌桌上的一场消遣。
他伸手，将赢来的筹码拢到掌心。金银铜筹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让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会有虫沉迷这种东西。
那一瞬间，命运像是短暂地听了他的。
*
夜里，科里安·德拉文向维兰西斯汇报沙龙情况。
那时维兰西斯刚回到书房。他脱下外袍，银灰长发上还带着外面雪夜的凉意。桌上堆着几份尚未批阅的文书，灯火映在他眼底，显出一种深沉的蓝色。
科里安站在书桌前，语气恭敬，“托比亚斯阁下今晚玩了多里安牌。”
维兰西斯拿起笔，声音温和：“输了多少？”
“没有输。”
他的笔尖停在了纸上。
科里安继续道：“阁下赢了七局。这是他第一次上桌。”
书房里安静片刻后，维兰西斯抬起眼：“第一次？”
“是。”
“谁教的？”
“奥里斯阁下与贝尔蒙特阁下都在。莫兰说明了规则。”
维兰西斯沉默了一会儿，问：“他高兴吗？”
科里安想了想，回道：“不像高兴。”
“那像什么？”
科里安停顿片刻。他是维兰西斯的副手，知道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该说。可他也知道，维兰西斯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好听的汇报。只是那位阁下的状态，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于是沉默了下来。
维兰西斯没有追问。
灯火在书房里轻轻晃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低下头，在文书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知道了。”
科里安行礼退下。
书房门合上后，维兰西斯独自坐了许久。
窗外雪落得很静。他不自觉地想起婚礼那夜，林砚背对他躺在床上，中间隔着足够再躺下一只虫的距离。
维兰西斯闭了闭眼。随后，他拿起铃，唤来管家：“以后沙龙里的多里安牌，照常准备。”
管家低头：“是。”
“走我的私账。”维兰西斯停顿片刻，“不要让他欠任何虫情。”
管家应下后退了出去。
而另一边，林砚回到卧室后，将赢来的金币放进了书桌抽屉的布袋里。
瑟伦替他端来温水，看见他的动作，什么也没有问。
林砚坐在灯下，打开抽屉又关上。那几枚金币躺在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清脆、空洞，像夜色里一小截被偷来的自由。
他忽然低声道：“明天还有牌局吗？”
瑟伦微微一怔，“若阁下想要，我可以让虫安排。”
林砚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说道：“安排吧。”
“是。”
窗外雪还在落。科罗纳图斯的冬夜漫长，而林砚终于找到了一件毫无意义，却能让夜晚变短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