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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太医也秃头,还带假发,王爷惊呆了 事情的发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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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比朱祁煜预想中要严峻得多。
最开始,他以为只是偶发,梳头掉几根,正常,不必大惊小怪。
然后,第三天早上,来福梳头的时候,脸色白了。
第四天,白得更彻底。
第五天,来福梳完头,把梳子递过来,朱祁煜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把镜子拿来。"
铜镜举起来,对准他的发际线。
朱祁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足足一刻钟。
五天前,他的发际线在哪里,他记得清清楚楚。
五天后,那条线,往后移了。
不多,但移了,肉眼可见地移了,像是有人用橡皮把他的发际线悄悄往后擦了一道,留下了一片比之前略显开阔的、光洁的额头。
朱祁煜把铜镜放下,语气平静:"去叫李太医。"
来福应声,脚步飞快地跑出去了,跑得那叫一个如释重负——终于不用他一个人扛这件事了。
李太医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小药箱,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上次来,他开了养血安神的方子,自认为万无一失,此番前来,本是例行回访,看看药效如何。
然后,他看见了朱祁煜的发际线。
李太医端着王爷的脉,手指微微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怎么样。"朱祁煜开口,声音平静。
"王爷脉象……脉象依旧平稳,"李太医斟酌着措辞,"只是,这脱发之症,似乎,进展稍快了些……"
"稍快了些。"朱祁煜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没有起伏,但某种无形的压力,已经悄悄漫出来了。
李太医正了正神色,决定从专业角度切入:"王爷,老臣有几个问题,需要冒昧询问,请王爷见谅。"
"说。"
"王爷平日饮食可有异常?"
"没有。"
"睡眠如何?"
"尚可。"
"情志方面,近日可有烦忧之事?"
朱祁煜停顿了一下,想起某个嘴角带着假痣、张口就说"图你头发多"的女人,眉头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没有。"
李太医点点头,继续问:"那王爷,家族中,可有……类似情况?"
这个问题问出来,朱祁煜微微一愣。
他想了想,开口:"父王在世时,发量极好,从无此症。"
"那祖父辈呢?"李太医小心翼翼地追问。
朱祁煜皱了一下眉,回忆了片刻。
他从未见过祖父,祖父在他出生之前便已过世,画像里的人,头戴冠帽,看不出发量如何。
"……不曾见过祖父,"他慢慢开口,"画像里皆戴冠,不知发量。"
李太医听完,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脉象和这几条信息综合了一遍,然后开口,措辞极其委婉:
"王爷,这脱发之症,有时……会有家族遗传之倾向,若祖父辈中有类似情况,则……"
"所以,"朱祁煜打断他,语气平静,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晰,"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怎么治。"
李太医低下头,沉默了三秒,用一种近乎无声的音量,吐出了两个字:
"……惭愧。"
殿内,空气凝固了一瞬。
朱祁煜没有发怒,只是靠回椅背,仰起头,望着头顶的横梁,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来福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活像一根雕像。
良久,朱祁煜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可有什么……应急之法?"
李太医抬起头,犹豫了一下,用一种破釜沉舟的表情,从药箱里慢慢取出了一样东西。
朱祁煜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顶假发。
黑色,乌亮,发丝细密,做工相当精良,用一个素色的木匣盛着,垫着一块柔软的绸布,看起来庄重又体面。
"老臣知晓此物略显……不妥,"李太医把木匣捧着,低着头,声音小心翼翼,"然则短期之内,若王爷有出席要事,此物可暂时……"
"你哪里来的这个?"朱祁煜盯着那顶假发,问。
李太医停了一下。
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非常自然、非常努力显得云淡风轻的动作,抬起手,把自己头上的发冠,慢慢摘了下来。
发冠下面——
朱祁煜看见了一个圆润光洁的、反射着室内烛光的、毫无遮掩的……秃头。
然后,李太医从发冠里,把附在里面的那顶小假发,取了下来。
那顶假发贴合得相当好,摘下来之前,完全看不出端倪。
殿内,陷入了一种非常奇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朱祁煜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摘掉假发的、顶着一颗圆润秃头的老太医,看了整整五秒钟。
五秒钟里,他没有说话,没有动,连表情都没有变。
李太医把假发捧在手里,低着头,耳根慢慢红了,用一种极其沉稳的职业素养,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
来福在角落里,死死地盯着墙壁,用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最后,朱祁煜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出奇:
"……你戴了多少年了?"
李太医顿了一下,如实回答:"……二十二年。"
"没人发现?"
"……老臣的发冠,定制的,"李太医声音平稳,颇有几分职业自豪感,"固定极好,从未松动。"
朱祁煜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边那顶假发,又抬起头,看了看李太医那颗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秃头,最后,把视线移向了别处。
"把东西收好,"他开口,声音很平,"今日的事,不许外传。"
"是,是,老臣明白,老臣明白。"李太医以最快的速度把假发重新戴回去,发冠扣上,重新变成了那个须发整齐、仪态端方的老太医。
"方子重新开一个,"朱祁煜继续道,"着重生发固发,务必见效。"
"老臣遵命,老臣这就重新开方——"
"还有,"朱祁煜顿了一下,声音极其平静,"把那顶假发留下。"
李太医捧着木匣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弯腰,把木匣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书案上。
"老臣告退。"
李太医走后,书房里只剩朱祁煜和来福。
朱祁煜坐在书案后,盯着那只木匣,没有动。
来福站在一旁,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良久,朱祁煜伸出手,把那只木匣打开,看了里面的假发一眼。
做工确实好。
他用两根手指拈起来,端详了片刻,然后放回去,把木匣盖上,推到了书案最角落的地方,用一本厚厚的折子压着。
眼不见,心不烦。
"来福,"他开口。
"在,"来福立刻挺直腰,精神抖擞。
"本王问你,"朱祁煜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府里上下,可有人注意到本王近日……"
他停了一下,换了个说法:
"可有人在私下议论本王的仪容?"
来福飞速在脑子里把近几天听到的只言片语过了一遍,斟酌着回答:"回王爷,旁人倒未曾议论,只是……"
"只是什么。"
"浆洗房那个林姑娘,"来福停顿了一下,"前两日送衣来的时候,老奴瞧见她盯着王爷的发冠看了好一会儿,但她什么都没说。"
朱祁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林晚晚。
那个说"图你头发多"的女人。
他慢慢地把这句话,和近几日发际线后移这件事,放在脑子里同时过了一遍。
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但有一根细细的线,若有若无地,把这两件事挂在了一起,在他心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深想,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指尖停在那里,停了两秒。
"无事,"他收回手,重新拿起折子,"下去吧。"
浆洗房里,林晚晚正在晾衣服,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宿主,系统监测到王爷今日发际线较初始状态后移约0.3寸,太医就诊无果,已收下假发备用。】
林晚晚手里的衣架停了一下。
"……他收了假发?"
【是的。】
林晚晚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切正常,根根茁壮。
……我上了才1次,他就后移了0.3寸。
后面还有44次。
这……
她想象了一下朱祁煜发际线节节后退、最后不得不靠那顶假发出门的画面,先是觉得有点好笑,然后又觉得,有那么一丁点……
有点造孽。
就一丁点。
然后,她想起那顶据李太医戴了二十二年的假发,又想起李太医在烛光下那颗圆润秃头,忍不住把脸埋进刚晾好的衣物里,发出了一声憋得很辛苦的闷笑:
"噗哧——"
【宿主,请注意,您正在把脸埋进王爷的衣物里。】
林晚晚猛地直起身,把那件衣物重新挂好,拍了拍,若无其事地后退一步。
"我没有。"
【系统记录显示——】
"系统记录有误。"
她重新拿起下一件衣物,开始认认真真地晾,脸上的笑意,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压住,在嘴角留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窗外,下午的风把晾衣绳吹得轻轻晃了一下,阳光落在院子里,晒得人暖洋洋的。
林晚晚站在光里,仰起头,看了看天。
王爷啊王爷。
你那么帅的人。
以后可能要多费点心思爱护一下头发了。
毕竟……
她低下头,嘴角又弯了一下,轻声自言自语:
……接下来还有44次呢。
正院书房里,那只被折子压着的木匣,安安静静地待在书案角落。
假发在里面,纹丝不动。
等待着一个或许很快、或许很晚到来的,被需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