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蓄意发动 朕命你攻下 ...
-
众臣皆被射箭场的声响引去注意——只见殷侯和她的护卫双双跪在地上，一人保持着伏地顿首的姿势，一人低头行揖礼。
“殷侯您千万别以死谢罪啊！您快解释啊！”公公眼看沁风国即将失一名大将，急忙劝阻道，“您可是沁风的六大顶梁柱之一，没了您可不行啊！殷侯！”
公公见殷氲仍然没有起身的意思，料定了她不会轻易改变赴死以证忠诚的决心，于是一同跪下，既是求殷侯三思，也是请求陛下多给殷侯留点存活的后路。
“陛下，殷侯定是中了妖魔之术，惨受操控。她自封侯以来一直尽心尽力，为沁风国立下许多汗马功劳，六大顶梁柱中就属殷侯战功最高。”
楚珥手中的弓箭愈攥愈紧，木头因挤压发出的咯吱声格外吓人：“公公不必多言，朕自有分寸。”
他扔下弓箭，拔过卫兵持着的佩剑，尖刃指向殷氲的咽喉：“朕的耐心有限，爱卿若是再不开口解释，休怪朕无情秉公灭私了！”
祁谢昭低声劝道：“殷氲，这一切都能解释清楚的。陛下定会相信你的。”
殷氲眼睫微动，露出灰白色的眼珠，眼下的印记早已消失。她缓缓抬头，与楚珥对视：“陛下，假如臣说方才臣落入了幻境之中，恰巧与人交手，等清醒过来时，已然晚了一步，险些伤到了您。”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陛下，您会相信吗？”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正如殷氲所料，楚珥完全不信她的说辞，即使所言即为事实，也无法理解，更别提相信了。
剑锋离殷氲的咽喉更近了一点。
“殷爱卿就拿这等可笑的说法来糊弄朕？”楚珥怒火攻心，险些真下手刺穿了殷氲的喉咙，“试问三岁孩童，有谁会信？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生掂量后再回答。”
殷氲无奈，只好现诌谎话，于是回道：“陛下，臣的听觉出错了，误以为有刺客偷袭伤您，本能地拔剑对招。谁知，险些伤到了陛下，臣罪该万死，不求陛下原谅，只求陛下能让臣继续为琴风国效力。”
楚珥似乎很满意这个谎话，挪开尖锐的剑刃，插回卫兵的剑鞘中。他俯下身子，食指挑起殷氲的下巴：“那爱卿，朕记得入宫前已经搜过身了，无人能带兵器进入此地。你何来的剑？”
逃过一劫又来一劫。
殷氲心累地叹了口气，面不改色地瞎扯：“这是臣在花园内发现的。俗话说，相遇即是缘分，臣便收下了。却不曾想到，这把剑差点成了伤到陛下的阴邪兵器。臣过错深重，听凭陛下处置。”
楚珥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看在殷氲极为诚挚的态度上，终是心软暂且放过了她。
不过，是有附加条件的。
“朕命你攻下炽曜国的边防。”楚珥接过公公递来的新弓箭和新箭支，闭上一只眼睛，蓄力将弓拉满，待时机合适之时放箭，“限期半个月。”
箭支横穿空气，精准落在靶心。
“臣遵旨。”殷氲领旨。
楚珥把手中的弓递给她，贴耳轻笑：“一直以来，朕都以为你是在装瞎，今日一见才知你是真瞎。是朕的不好，没有给你足够的信任。”
殷氲回道：“陛下，言重了，疑心才是正确的。臣素来认为，这世上，唯有自己可以相信。”
说罢，她从箭桶里取出一支箭，在祁谢昭的指示下走到固定位置，缓缓吐气，起势拉弓。
箭羽离手，破空穿行，正中靶心。
祁谢昭接过弓箭，退至一旁。
“陛下，不知臣的——”殷氲故意拖长语调，静候着楚珥发话。
“任凭爱卿调动。”楚珥绕到她身后，侧目道，“前提是必须攻下，不得失败。”
“臣定不负陛下厚望。”殷氲假模假式的行礼，恭送楚珥离开。
游园会还在继续，射箭场上仅剩他们主仆二人。
祁谢昭放下弓箭，伸手在殷氲眼前晃了晃，想要确认对方这双眼睛究竟是真还是假。
“不必试探了。”殷氲拾起窈荼和绫布，跨步离开此地，朝花园的出口走去，“这双眼睛是真的。”
“怎么可能？你的眼睛不应该……”祁谢昭神情惊慌，像是见鬼了一样，跟她保持了几米远的距离，“你不会用了什么邪门妖术吧？”
“你想象力不错，下次别想了。”殷氲无语，挥起套着剑鞘的窈荼向他砸去，“你看我像是会妖术的模样吗？”
“殷——”祁谢昭嘴里刚蹦出来一个字，就迎上了她毛骨悚然的目光，于是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没事，我嗓子不舒服。”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高高的宫墙之中，四周寂静无声，偶有鸟儿飞过。
殷氲用余光观察祁谢昭的动向，指尖凝聚法力，瞬移到他面前。随着业印的出现，灰白色的眼珠逐渐蒙上了一层金色的雾光。
两人视线交汇，未曾移开半分。
殷氲脸上那道骇人的疤痕宛如一柄锐利的匕首，深深刺进了祁谢昭的心窝。
“师兄，请你忘了今日我们在幻境中所经历的一切。”殷氲正欲打算抹去他的记忆，却被颜怿打断了。
颜怿砍晕了祁谢昭，厉声道：“四公主，你可知你这是在干涉他人的命定轨迹！”
殷氲收起法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再多一次又何妨？”
“既然有人有意让他窥见，那便是注定的结局。无论抹去掉多少次，最后都会回到这个结局上来。”颜怿解释道，“四公主，您还是放弃吧。”
寒风呼啸，冷气逼人。
殷氲眼睫轻颤，仰首望向洁净无际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好。”她应下，“不过，他要是认为我是妖魔鬼怪，又该如何解释？”
颜怿后退一步，行礼告别：“那就要看四公主您自己了。”
“跑得倒挺快。”殷氲摁了摁胀痛的眼球，重新系上绫布，用剑柄敲醒昏倒在墙边的某人，“喂，师兄！走了！”
祁谢昭扭动着被痛击的后脖颈爬起身，然后抓住她的手腕，神情认真：“殷氲，我信你不是妖魔鬼怪。”
“切，我需要你的相信吗？”殷氲用剑打掉他的手，“行了，别用这种肉麻的眼神盯着我，回府！”
祁谢昭跟上她的步伐，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又坚实的背影，不禁想起了在平瀚派里的日子。
那时他们，意气风发，满心壮志。
要怪，就要怪这荒谬的世事。
不然，他们怎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
夜半——殷侯府——书房。
殷氲尚未就寝，正思考着攻打炽曜国边防的策略。
敬由从后窗翻入，将一封信转交给她：“主上，这是老爷的来信。”
殷氲停下手中的事务，蹙起眉：“他给我写信做什么？我不是叫你把他送来的信都烧了吗？”
“信有些长，还望主上耐心听完。”敬由拆开信封念了起来。
“氲儿：
近日可好？
为父知晓自炽曜军营一别后，你从未收过我寄来的信件。但此番写信并非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而是要告诉你一个真相。为父本欲隐瞒至死，可终不忍你不明真相，仍旧为沁风皇室一代效忠，于是决定告知于你……”
“愿你早日与我同为一线，莫要将一腔热血错付给了真正的敌人。
殷值书”
敬由捏着信纸放于火舌之上，火焰跳跃，一燃成灰。
“敬由，他说的可是真的？”殷氲的三观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她不可置信地抓住敬由的臂膀，声音颤抖，等待着来自亲历之人的回答，“是真的吗？”
“是，主上。老爷所言句句属实。”敬由为她递上一杯温茶，“那时，老爷还姓尹。”
“尹氏身为沁风国的开国功臣之一，世代忠于朝廷，为国家奉献自身。而先王一再摒弃原则，听信小人谗言，杀害了一个又一个忠臣，当然尹氏也未能幸免。若非当年逃亡途中遇上炽曜国国君韩芨，怕是我们都要死在那里了。”敬由收走茶盏，“主上，想必您现在应该能理解当年老爷叛变的心情了吧。”
殷氲指节紧扣着桌面，用力到手指泛白，青筋暴起。她扯下白绫，一把揪住敬由的衣襟，使其视线与自己齐平：“敬由，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敬由盯着这双了无生气、如同死鱼目般的眼睛，不觉怔住了。
主上，不是应该没有眼球了吗……？
莫非是假眼？
殷氲转动干涩的眼珠，嗔怒道：“我身为尹氏的血脉，难道就该被瞒一辈子吗？敬由你告诉我。那我这两年岂不是一直在为敌人效力？还有比我更可笑的人吗？”
敬由被这双眼睛唬住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抱歉主上，属下曾发誓死都不会主动说出真相，除非老爷允许。”
殷氲气愤地撒开手，掀走了桌面上的东西。
一时疯癫的不像她自己了。
“你退下吧。”殷氲抱着双膝蜷在木椅上，“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来，包括祁谢昭。”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蓄意发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