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星》折耳青

9、Chapter 8 游率。

　　警报声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ICU凝固的沉滞。

　　游率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的，白大褂下摆在气流中翻卷，脚步急促而有力。他推门闯入病房时，目光第一秒便锁定了监护仪上狂乱跳动的绿色波形。

　　他一口气跑到九楼，连口气都没喘，神情沉稳。他迅速检查了病人瞳孔对光的反应，又附身测量血压，动作熟练流畅。

　　“去甲肾上腺素2mg，静脉推注。”他虽然刚被调到十院实习，但处理事情非常机敏。身后的住院医师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飞快备好了药。

　　王楠盯着监护仪，声音里满是紧张：“游医生，血压还在掉，60/40。”

　　“准备肾上腺素，除颤仪。”

　　游率从床尾绕到侧面，掀开病人胸前的被单，王楠将电极片贴在姚佳丽苍白消瘦的胸膛上，监护仪上的波形已经彻底失去了节律，变成一摊杂乱的震颤。

　　“充电200焦，所有人离开。”游率接过除颤仪，双掌稳稳压下去。

　　“砰——”一声闷响，姚佳丽的身体微微弹起，又落回床上，苍白的面容，睫毛一动不动。

　　*
　　车窗外急雨如注。

　　特斯拉一个急刹，姚佳丽的身体因惯性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拽回座椅。她全身湿漉漉的，裹着韩卓的外套，头发还在滴水。

　　韩卓朝驾驶座喊：“李家乐，你开车能不能稳一点？前面那么大一辆大卡你没看见？”

　　“刚淋了雨冷死了，换你来开试试。”李家乐说着打了个喷嚏。

　　“好啦，你们俩别吵了。”姚佳丽拿起车上的干毛巾绞着头发，湿漉漉的发尾在掌心拧出一小滩水。她眼睛一转，落回前排两个人身上，“你们俩今天没有什么特殊活动吗？这可是表白第一天诶。”

　　她的目光在李家乐和孙楚芮之间来回流转，带着不加掩饰的八卦。

　　韩卓牵住她的手说：“要不我们两个旧人给新人让让空间？”他侧过头问她，“你明天有课吗？”

　　S大是选课制，不强制某天某个时段必须上什么课。姚佳丽摇了摇头：“你想做什么？”

　　韩卓笑了一下：“跟我下车。”他拍了拍李家乐的椅背，“靠边停。”

　　两人在公交站牌前下了车。李家乐从车窗探出头来：“那你的车呢？”

　　"放S大停车场吧，改天我开回去。"

　　孙楚芮戳了戳李家乐的手背：“那我们现在去哪？”

　　李家乐木头脑袋，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气，说：“要不我送你回学校，你身上全湿透了。”

　　孙楚芮瞟了他一眼，又从后视镜里瞥见韩卓和姚佳丽并肩走向远处那家私人影院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只恨他不解风情。

　　私人影院的前台，韩卓去办卡，让服务生先带姚佳丽去换干净衣服。

　　这地方规模不小，负一楼是小吃，一楼是正常影厅，二楼是VIP包房，按摩桑拿观影一应俱全。

　　姚佳丽跟着服务生上了二楼，电梯门“叮”一声滑开，迎面走出一个男人。

　　他只穿了件黑色背心，手臂肌理分明，线条紧实，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人。看见姚佳丽，他侧身让路。

　　女孩湿漉漉的发尾坠下一滴水珠，不偏不倚砸在他的小臂上，顺着青筋的脉络一路淌到手背。

　　她刚走过去，电梯门还没合拢，外面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游率，你刚才给人让路的时候眼睛往哪看呢？”
　　“得了吧，他能看哪？看美女呗。”
　　“要不咱们再回去坐坐？反正还没到点。”

　　“你们都消停点吧。”游率不耐烦地回了句，下意识摸了摸嘴角，上次被李家乐那小子揍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他现在可不敢随便招惹别的女生了。

　　姚佳丽进了房间，里面一应俱全。靠窗边摆着一个大浴缸，旁边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正对面的墙上挂着投影幕布。

　　她换了干净的浴袍，服务生送来了水果拼盘，韩卓还没回来，她便窝在沙发上吃草莓。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韩卓进来时，看见姚佳丽的腿翘到了沙发靠背上，睡袍滑落到大腿根，她浑然不觉地刷着手机。

　　他咳了一声。

　　姚佳丽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打了个招呼，又低下头去了。

　　韩卓单手解开白衬衫的两颗扣子，目光落在桌上那堆草莓蒂上：“其他水果不好吃吗，我看你单吃草莓。”

　　姚佳丽还在看手机，摇了摇头：“因为草莓甜啊。”

　　韩卓见她不理自己，三下五除二脱掉湿衬衫，忽然俯下身，抓住她的脚踝，从她腿间钻了上去。姚佳丽被吓得一激灵，手机差点脱手。韩卓用手把她的腿固定在身体两侧，整个人的阴影罩下来。

　　“手机就这么好玩吗？”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在和谁聊天？”

　　姚佳丽把手机屏幕翻转给他看：“孙楚芮在跟我吐槽，说李家乐直接给她送回学校了。”

　　韩卓笑了一声。

　　姚佳丽仰头看天花板：“李家乐纯直男来的。”

　　殊不知她这一仰头，睡袍的领口从肩头滑了下去。

　　韩卓低头，飞快地亲了她一下。

　　姚佳丽推开他，拳头在胸前挥舞。

　　他又吻了她一下，然后松开她，起身走向浴室：“我把湿衣服换一下，等会儿一起烘干。”

　　“好。”姚佳丽坐直身体，抚平睡袍，耳根的红烧到了脸颊。

　　隔着磨砂玻璃，她隐约能看见他脱衣服的动作轮廓，一个模糊而修长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她抓起旁边的枕头捂在脸上，哑声尖叫，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韩卓在里面待了快三十分钟才出来。他把湿衣服连同姚佳丽的一起放进烘干机，姚佳丽忽然想起她的内衣也在里面，立刻冲过去，一把抢过烘干机的盖子。

　　“你去选电影吧，我来晾就行。”她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韩卓微微挑眉，没跟她争，转身坐到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吃起菠萝来。

　　姚佳丽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晾好，低头看见桶里还躺着一条他的平角裤。
　　他怎么连裤衩子也混进来了？她咬了咬牙，闭着眼把它也挂了上去。

　　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的平角裤在这里，那他现在……她不由自主地朝沙发那边瞟了一眼，韩卓只穿着一件白色浴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到锁骨下方。

　　她的大脑瞬间空白。
　　这也太危险了！
　　她晾完衣服就爬上床，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这样不热啊？”
　　韩卓拉上窗帘，关了房间里的灯，只剩下投影仪幽幽的蓝光，他掀开被子钻进来。

　　姚佳丽从小被管得严，高中连恋爱都没谈过，这方面的知识只能从被爸妈斥为“没营养”的书里零星摄取。她心里既不安，又隐隐有些期待。

　　“我想看电影。”她的声音埋在被子里。

　　韩卓伸手够到桌上的遥控板递给她。姚佳丽划了一圈片单，切到儿童频道，选了《花园宝宝》。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姆——"音箱里响起了不合时宜的童谣。

　　韩卓偏过头来看她，嘴角弯着：“我们就看这个？”

　　姚佳丽小鸡啄米般点头：“经典咏流传嘛。”

　　“行。”他翻了个身，面向她闭眼睡觉，“刚好可以当白噪音睡觉了。”

　　姚佳丽暗暗松了口气。睡觉好，睡觉就不用担心了。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拉到了身下。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落在额头，落在鼻尖，落在唇上。

　　韩卓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坏：“我知道你在期待什么。”

　　他很了解她，了解她假装平静乖巧底下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姚佳丽被他说得羞赧，手胡乱地推拒，却不小心碰到了一处滚烫。她触电似的缩回手，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我们这算坦诚相见了吗？”
　　“怎么不算，很早就该是了。”

　　他堵住了她之后的话语。昏暗中，她的呼吸乱了节奏，一阵迷懵之后，她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唇。

　　"可是我不想要那么快就——"
　　"我知道。"

　　她的声音被他的吻完全吞没。

　　回到学校后，姚佳丽坐在宿舍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嘴唇，那里变得薄而敏感，一碰就微微刺痛。

　　手机亮了。
　　奇迹：跟做了三小时平板支撑一样，好累。

　　平板支撑。
　　姚佳丽盯着那四个字，笑出声来，好奇怪的比喻。

　　她笑着回了消息，然后走到阳台深呼吸，雨后的空气清新干净，带着清新的青草味道。

　　她的身心处在极大的幸福中。

　　孙楚芮约她一起去染头发，两个人做了一晚上攻略，最后锁定了徐汇的一家店。

　　孙楚芮选了偏冷调的樱花粉，剪了齐耳短发，利落又俏皮；姚佳丽做了纯淡粉色，光仿佛能穿透这颜色，显得格外轻盈。

　　孙楚芮举起手机，拍了一段视频，作为自媒体号的第一个素材发出去。

　　第二天计算机班的班会上，姚佳丽一推开门，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她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那个站在门口的女孩，顶着一头淡粉色的长发，在走廊白炽灯的光线下如同春日樱花。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喧哗。

　　室友小钟第一个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佳丽，你这几天不回宿舍，原来是偷偷去大改造了啊！这头发也太好看了吧！”

　　姚佳丽被小钟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就……换个颜色而已。”

　　“而已？”小钟瞪大眼睛，“你这叫而已？你看看全班男生的眼睛，都快把你盯穿了。”

　　姚佳丽下意识扫了一圈教室，确实有好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又在她看过去的瞬间慌乱地移开。

　　辅导员走进教室，示意大家安静，她身后跟着一个男生。

　　姚佳丽望过去，略微震惊。

　　那人五官干净分明，精神抖擞地站在那儿，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正是游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