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请睡个好觉吧 201 ...
-
2018年的夏天,我跟沈雪眠相识。
2019年的冬天,我跟沈雪眠相恋。
2020年的圣诞前夕,我被送进了特训学校治病。
一共195天,我缺了一个小拇指,左腿陂了,成了残疾。
我妈要把我接回家了,她哭的好伤心,好难过,紧紧的抓着我的手,眼泪不要钱似的哗哗流,看的旁人都动容,虽然一百九十五天里她一次没有来看过我。
教官拍了拍我妈的肩膀,叹了两囗气,以示安慰。两个人说的话我听不太清,或许是因为经常被扇,左耳的听力也出现了问题,但我还是庆幸的,起码耳朵还在,不至于太怖人。
不知道在站了多久,演了场母慈子孝的戏码,教育有方的教官一脸满意的看着我,一个被治疗成功的病人是他最好的口碑。
我被我妈带回了家,还是原来的小区。天色已晚,但家里没人,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不知所措,太久没有回来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
我换上了一双男士拖鞋,是我妈拿给我的。很大,导致走路发出啪啪的声响。
我妈让我坐在沙发上,不要拘谨。可能好久不见,相处起来难免的陌生和尴尬。
我坐的很板正,这是教官教的。
“云云,来吃面了。”
我妈给我下了一碗番茄鸡蛋面,我拿起筷子就直接吃,好烫,烫的我眼泪快下来了,嗓子发痛,还是咽了下去。
惊的我妈大叫一声,“云云,慢点吃,慢慢吃啊,刚煮好,还烫着呢。”
我点点头,放慢了吃面的速度。
我妈就在桌子对面看着我,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扔进那个地狱?
为什么不来看我?
为什么说我有病?
为什么说同性恋是变态?
……
为什么?为什么?
在血堆里呐喊的人,一直等到血干了,泪流尽了,灵魂被撞的支离破碎,烂化在了地狱里,只剩下一丝执念冲破黑暗,在虚无飘渺的流浪着。
但我什么都不想问了,过了需要答案的时候。
沉默的吃完了一顿饭。
我打开了曾经的房间,很奢侈,与整个普通的房子格格不入,有台很大的电脑,可以用来打游戏,多了一面柜子,里面展示各种各样的手办、模型。里面没有一件属于我的东西。
轻轻关上房门,又继续回到沙发上坐着。
我妈没有注意到我回过房间,洗完碗,走过来坐到了我身旁。
无言,安静的可怕,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妈先开囗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云云啊,今晚你先跟妈妈睡,你爸跟你弟在你奶奶家,明天才回来。”
我点点头。我去浴室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手捧了把凉水往脸上洒,拿卫生纸擦了个干净。
双手撑着洗漱台,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样子了,连自己都快忘了。
头发短短的被扎在脑后,前面被留下一些碎碎的碎发,脸瘦的有点往里凹,眼睛很大,没有一点神,空洞,像具骷髅。嘴唇发白,我觉得自己不像人了,更像鬼。一半已经死了,还有一半□□还在人间流浪,不伦不类的。
我想,只要我想,我的另一条腿就可以随时的跨过生死的分界线。
晚上跟我妈睡觉,背对背,直到听到她浅浅的呼噜声,我也没睡着,睁着眼睛看不见什么,只有黑夜。
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第二天,我妈大早上去菜市场买了很多菜,说正好我爸跟我弟要回来了,多烧点,庆祝一家人团圆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很幼稚的樱桃小丸子。
从小到大数不清看了多少遍了,他们不理解我,只有眠眠陪我。
咔嚓。
门开了。
寻着声音,我看见了我爸跟我弟。
我爸看见我微不可察的惊了一下,并没有一丝喜悦的神色,“云云回来了啊。”
其实我猜,这个家应该不会有人欢迎我。
“嗯。”我边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妈,我拖鞋呢?”我弟周家宝不耐烦的问道,眉头皱着,眼睛瞪了我一眼,不欢迎这三个字明晃晃的写在了他的脸上。
我妈端着盘子,忙说道,“这不是你姐回来了吗,她没拖鞋穿,我让她借用了一下你的。”
“谁让她穿我拖鞋的!”周奇怒气冲冲的喊,冲了过来。
我立马把脚上的拖鞋脱下,看他这架势,我以为我会挨上一巴掌或是一拳。
周奇拿起地上的拖鞋,快步走到垃圾桶旁扔了进去。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你这个变态,谁叫你穿我的拖鞋的,别把身上的病毒传到我身上了。”说完拍了拍手,生怕沾上脏东西。
“周奇!”我爸低吼一声,想制止周奇。
“爸,你吼什么,变态变态变态,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这场闹剧并没有持续多久,周奇被我爸我妈安抚了下来。哄着他下午给他买新的。
一顿饭吃下来还算和谐。周奇疯狂跟爸妈扯闲,暗地向我宣示主权,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爸妈宠溺的语气落在我的耳朵里,不痛不痒。
晚上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半夜,我依旧没能入眠,我听见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
是我妈,压了压我的被角。
直到房门再被关上,一滴泪划过我的脸。
我给自己两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学着变成正常人,第二个月去赚一张机票的钱。
我想去伦敦。
我想去有那个人的地方,不需要见面。
我做的特别好,他们都说我变成一个正常人了。
听说周家那个大女儿,病好了。
虽然一条腿不好使了,缺了根指头,但好在脑子治好了,我不记得是谁说的了。
我没病,如果断指断腿可以让我不再喜欢眠眠,就算是碎尸万段,我还会说,我爱你。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不能再被送进去了。
夜晚才能展现出我的伤,我睡不好觉,睡不着觉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的脑子里都是眠眠。
失眠的症状最近越来越严重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真的病了,我想她想的快要发疯了,离死亡越近,我就越想她。
只有夜晚的时候,我才可以去思念,我的爱才能不管不顾的出没,像夹竹桃花一样,美丽的花朵吸引着我,我迷恋于花的娇艳,趁我不注意花枝疯狂把我包围住,我没有出去的可能,因为我心甘情愿的被囚禁,靠近花会死,但是我无法阻止自己去触碰。
亲爱的眠眠,你太美好了,我不能不爱你。
越来临近要去伦敦的日子了。
我的心情莫名的亢奋,笑容也多了起来,我妈很高兴。
回光返照这个词挺适合用在我身上的。
我妈一天突然跟我说,马上要到我十九岁生日了。
我愣了一下,原来我才十九岁啊,为什么感觉一辈快要过完了呢。
过完生日,辞去了清洁工的工作,我踏上了去往伦敦的飞机。
我没告诉任何人,没带走什么东西,也没留下什么东西。
我买了一颗平安果带上了飞机,囗袋里还有一瓶安眠药。
带着思念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度。
九月的伦敦不冷不热,秋风穿过街巷,邂逅了斑驳的红砖墙。
我在伦敦流浪了两天,就是字面意思,我没有地方住,走累了就休息,再继续走,两天时间我走遍了伦敦的大街小巷。
伦敦怎么这么大,大到就算我走遍了每一个地方都不看见我的眠眠。
平安果一直被我装在囗袋里。
我拿出来,亲了亲红红的果皮,脑海里浮现那年冬天,眠眠红着脸给我送平安果那天。
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平安果了,我的眠眠一定挑了很久很久。
今天我终于要吃掉它了。
我吃的很慢很慢,果肉沙沙的口感化在嘴里,好甜好香。
每一口下去,我都会再吃一颗药丸。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九月份的伦敦暖阳裹着微凉,满城的温柔。
终于感受到了困意,我慢慢的合上了双眼。
我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做了一个再也醒不过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