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行客》》木子不出门

1、黎城卖菜 首次独自下

　　清晨，雾罩，奔腾的马蹄声在山间小路上踢踢踏踏，掀起层层尘土，惊起阵阵鸟鸣。
　　马背上，少女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挥扬马鞭，及腰青丝倾泻而下，头顶挽起一束发髻随着黑色发带在空中随风飘动，玄青色的粗布麻衣恰好裁剪出她匀称挺拔的身姿，脸上虽有淡淡泥痕仍是难掩那俊朗清雅之色，眉宇间自带的那股英气让她看起来很是沉稳刚强。
　　她，姓李，名裴冉，年方十八。在这远近的乡野之间，与她同龄之人，大多都已谈婚论嫁。在他人眼中，她也到了该为人妻，为人母的年纪了。奈何她是爹娘仅剩的一个孩子，实在怜惜得紧，不愿她去受那相夫教子，侍候公婆的世俗教条之苦，便屡屡回绝上门提亲之人，尽可能地留她多一些时日承欢于膝下。再者，她自幼与爹娘居住在断石山上，远离喧嚣，自在悠闲，对婚嫁之事并无半分艳羡。
　　今日，是她第一次独自下山卖菜，心底很是雀跃。以往都是爹爹自己进城去买卖的，偶尔带她同去也是经过重重装扮，不轻易以面目示人，更是鲜少与外人交谈，除非必要时候，否则决不允许她在城中过多停留。
　　昨晚爹爹突发心疾，直至五更天才得以安睡。天蒙蒙亮时，趁着爹爹，娘亲未醒，她便悄悄下山了。
　　她一路策马狂奔，雾气散尽时顺利抵达了城外两里处的茶馆，把马匹交代给掌柜之后，背上菜筐便进城门去了。
　　黎乐城内，商贾云集，各式吆喝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新鲜的蔬菜唉，看一看，瞧一瞧……”
　　“客官，天这么热，来一杯清茶啊？”
　　“上好的羊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
　　李裴冉来到爹爹支起的菜摊前，把筐中青菜拎出，一字摆开，坐在木凳上等着客人们来挑选。
　　可惜，等了好半天，也只有零星四五个人来光顾，总共也没有卖出去几文钱。与她这边的清冷相比，旁边的肉铺就热闹多了，不仅客人来来往往不断，肉铺大爷大娘的嘴和手也没有停过。
　　李裴冉知道他们，爹爹在家中总是给她和娘亲说起城中的人和事，其中说得最多就是这对大爷大娘了，他们和爹爹很是要好。爹爹不止一次说过，要是有什么难事，可以找他们帮忙。
　　卖不出去菜，算是难事吗？李裴冉看了看大爷大娘，想了想，算了，他们那么忙，怎么好意思再劳烦他们，自己多等等就好了。
　　日头一点点上升，李裴冉局促地坐在菜摊前，时而抬眼看看来来往往的人，时而低头翻翻面前的蔬菜。她的沉默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唉，卖菜还真是不太容易。李裴冉懊恼地扯起衣袖擦了一把额头的薄汗，犹豫许久，还是迟迟张不开嘴，只得暗自盯着那几片蔫巴的菜叶发愁。她等多久都没问题，问题是这些青菜等不了多久啊，再这么待下去可怎么行。
　　“孩子，孩子？”旁边那卖肉的大爷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肩膀，“你卖菜怎么不吆喝呢？你这样是很难招揽到客人的。”
　　李裴冉急忙站起来，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嗯，大爷，我，我是第一次卖菜……”
　　“嗐，你这老头子，没看见人家还是个姑娘嘛，脸皮薄，你以为都像你似的。”一旁的大娘三步并做两步地走过来一把拉开大爷，笑呵呵地拉着李裴冉的手，说：“孩子，没关系的，凡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大娘和大爷第一次卖肉的时候也是放不开，不好意思吆喝，时间长了就好了。”
　　李裴冉直点头。
　　大娘左右看了看她，眉头一皱，又松开，“孩子，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啊？好像和那个李……”大娘不太确定，回头看向大爷。
　　大爷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你和李司是亲戚吧？”
　　李裴冉腼腆一笑，“李司是我爹爹，我叫李裴冉。”
　　“哎呀呀，我就说嘛，我刚才看了半天就是不敢确认。”
　　“难怪今天不见李司呢。”
　　“我爹爹身体有点不适，在家休息呢。”
　　“喔，是这样啊。”
　　“这李哥，还有这么大的女儿呢，都不告诉我们。”
　　……
　　李裴冉被大爷大娘拉着又是一通寒暄，她既觉得无所适从，又忍不住暗自欢喜。大爷大娘还真是像爹爹说的那样热心，这才闲下来就来帮她了。
　　只见大娘朝着她的菜摊大手一挥，说：“孩子，你歇着，看你大娘怎么给你把这菜全都卖出去！”
　　李裴冉慌忙摆手，“大娘，这怎么好劳烦您，我自己可以的。”
　　“哎呀，你这孩子，大娘说的话，你乖乖听着就是了。”
　　大娘说着就把李裴冉摁坐在凳子上，不待李裴冉再拒绝，撸起袖子，拿起蔬菜，嘴角一扬，扯开嗓子便开始了叫卖。
　　不得不说，大娘做生意可真是一把好手，原本平平无奇的蔬菜一经过她的口就变得天上有地下无了，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驻足、询问……
　　菜摊上的菜越来越少，李裴冉的钱袋越来越鼓，连那蔫巴的菜叶都能被大娘换来几个子儿。
　　李裴冉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趁着大娘忙活的时候，她也开始学着大娘的样子应付起了顾客。尽管还不能像大娘那样夸夸其谈，但是相比于刚才沉默疏离的模样，此刻她俊俏的脸庞再带上淡淡的笑容，也招揽了不少生意。
　　大娘比她忙得多，脸上的汗水流下来都没时间擦，李裴冉便一边卖菜，一边偷空给大娘擦汗。她们这亲近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是母女呢。
　　“孩子啊，这菜就快要卖完了，你……”
　　大娘刚准备要休息一会儿，掐腰抬头一看，身边的女孩不见了。
　　“唉，这孩子去哪儿了？”
　　“老头子，你看见裴冉去哪儿了吗？”
　　老头子没说话，只是笑呵呵地指向前面的茶铺，李裴冉正端着三碗凉茶走过来。
　　“大娘，大爷，累坏了吧，喝碗茶歇歇。”
　　“你这孩子哈哈哈.”
　　大爷大娘接过茶水，慢慢地品尝了起来。凉茶入喉，一扫疲倦，顿觉神清气爽，三人坐在小摊前说说笑笑，甚是惬意。
　　“让开，让开，都让开！”
　　“你眼瞎了，没看见我们家公子吗？”
　　……
　　几声刺耳的呵斥由远及近闯入，阻断了他们的闲谈，周围闲散的人群闻声立刻四散开来，默契地分割立于路的两边，那为数不多的女子们更是如惊弓之鸟纷纷又躲又藏，各路商贩沉默着垂首在摊前，都静静地等着那一众人走过。
　　为首的男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身着华服，骑着高头大马，手中晃悠着缰绳，马鞭，慢悠悠地走着，那双细长的眼睛不停地来回扫视着两边的商贩。只要他看到满意的东西，便把手里的马鞭一指，旁边的仆人就忙不迭地跑去拿。被拿走东西的老板不但没得到一个铜板，还得赔着笑脸把东西递过来。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拿，距离李裴冉他们越来越近。
　　大爷大娘早就把李裴冉拉到了身后，叮嘱道：“孩子，别看。一会儿他们要是不停在这里就算了，要是停下来了，他们要什么，咱们就给他们什么。要是他们问你话了，你也不用回答，有我和你大爷来应付他们，别怕。”
　　“大娘，他是谁啊？”
　　“嘘。”大娘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他是莫城主家的二公子，莫荣。”
　　“过来了，别说话，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