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枝缠根》靖玥公子

49、第 49 章 而她也没机

　　而她也没机会说遗言，就这么看着他，带着一丝歉意。
　　她连尸体都没能留下来，直接分解成几行数据，从九道怀中飘出，萤火虫群似的散开了了，消失在磁场混紊乱的空中。
　　她死了，系统仍在运行中，这场毁天灭地似的屠杀仍在继续，九道根本无法使它停下，直到所有的目标人物都已被清除后，程序才自动停止，它抹消了所有的清理数据，在九道想要留存它的资料时，它居然自焚了。
　　系统自焚，数据清除，九道没有证据证明它是外来的系统，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不是自己管辖不善所致，而是因为这一道外来的程序。
　　所以当时空警察察觉异样前来查看时，他站在受损的辖区前一脸茫然，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们接到了匿名举报。”
　　时空警察说：“说是现B宇宙管理员002工作态度懈怠，导致操作失误，使B宇宙出现大规模的意外死亡现象，系统被迫重启，影响了整个平行宇宙的网络运转，举报信里提到了你，说是你的辖区也因她出现了损失？”
　　九道反应不过来似的顿住了，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
　　时空警察一边划着虚拟屏幕，看着上面出现的资料，一边头也不抬的说：“说是在他人辖区对管理员进行暴力压制，并植入违规系统，嗯..........举报信就写了这么多，还真是可惜呢！她这个审判者怎么就知法犯法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呢！都查清楚了吗？”
　　一旁的警察回道：“查清楚了队长，残留数据与举报信中提供的数据资料一摸一样，对比显示的确是002来到这个辖区后，辖区才发生这样的异变。”
　　“A宇宙管理员，举报是否属实？”
　　时空警察看向九道，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A宇宙管理员？你怎么是这种表情？难不成002给你输入了记忆清除系统？”
　　九道反应极快，立刻将头一点：“对！她一定是对我的记忆做了手脚，我什么都不清楚，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同事一场，做事还真是过分！”
　　时空警察叹息道：“不过我们巡警的权限有限，没法帮你恢复记忆数据，如果你有需要可以上交申请，申请技术部的人帮你提取记忆，不过这好像得经过高层同意才行，高层审核时间长，不晓得你得等多久。”
　　警察：“事情核实了，我们也该撤了，对了，你的辖区现在的时间线是哪年？我们得录入系统才行。”
　　九道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显示，说：“2029年5月13日...........”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愣了，这个年份，有种莫名的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个小警察说：“队长，没有检测出002的生物编码数据，她似乎已经不在这个宇宙了。”
　　队长：“动作这么快的吗？这就逃了？”
　　“嗯.....好像不是逃了，队长你看这个全宇宙检测器，对比为零，定位系统显示无可定位，这不像是逃了，倒像是.......死亡了。..........”
　　警察的目光刷的一下转了过来：“A宇宙管理员？002在你的辖区死亡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九道脑中忽地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一直浑噩的脑中瞬间清明了。
　　2029年5月13日.............阵亡........举报.....
　　【我朋友说你是被人匿名举报了，举报时间是2029年5月13日，居然还是越级举报，直接给最高层发的举报信，说你不但因工作失误，使辖区出现了大规模的意外死亡现象，还违规操作！说你知法犯法，无视平行宇宙的法律法规！】
　　【“高层第一时间派人调查，结果情况核实！发生大爆炸后，你便失去踪迹，第九维度部门通过网络系统追查，你的生物编码数据显示为零，故此判断，你死于爆炸之中。】
　　原来如此............
　　他说怎么这个年份听起来这么耳熟，感情是她被举报发讣告的那天。
　　“还真是可惜，能力这么强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死亡了呢！快！上报高层，B宇宙管理员002已经确定死亡，请高层决定B宇宙新一任的管理员由谁来接替。那可不是个好差事，B宇宙磁场不稳定，离星际空间又近，没法开启自动管理模式，必须得人工管理才行。”
　　时空警察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时空隧道，临走还不忘交代九道：“别忘了去技术部提取你得记忆，记忆编码一旦受损是无法自愈得，只会越来越严重。”
　　九道目送他们离开，人站在原地呆愣半晌，某个节点冷不丁的回过神来，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奇怪，怎么心里空落落的.......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002清除系统的可怕就在于就连管理员也无法逃脱其中的残害，九道的记忆里会彻底失去李涵的存在，随着时间的过去，他会连002的记忆也会越变越模糊，甚至于忘了自己辖区之所以变得千疮百孔就是因为002的系统植入。
　　002也是李涵的分支之一.........别人对她的记忆也会随着清除系统的完成一点点变得模糊.........

　　冬天的夜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雾蒙蒙的深蓝色调，不像由寒气化开的雾，倒像是谁口中吐出的烟，是一种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凄冷冷的颜色。
　　贺寒隔着手套挠瘙过手背，每次身处阴湿的坏境中时，他手背上的烧伤都会发起痒来，像是被羽毛撩拨过，痒入人心，非得抓上一抓才能痛快些。
　　手机忽地震动了下，亮起的屏幕上跳出了一条信息。
　　发信息的是他的相亲对象，说是临时有事耽搁了下，得晚些时间才会到。
　　雾越发的浓了，几乎吞噬了整条街道，贺寒身上披凉水似的冷，手指冻的快要没了知觉，他将手机揣兜里，赶在最后几秒走过了绿灯，汉堡店里亮着温暖的柔光，推开门时迎客铃碰出了叮当声响。
　　他坐在了自己最钟爱的老位置上，一个靠玻璃墙的餐桌，店内的暖气使他的身体一点点恢复知觉，他叹息了声，呼吸间吐出的白气缓慢且又迅速的弥漫开来，在玻璃上留下了一层浅薄的雾。
　　自从毕业后他就一直处于相亲的状态，相亲的压力甚至远超过他工作的压力，尤其是当他的年龄超过三十之后，家里的气氛总是会随着他相亲的进展而变化。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的相亲之路走的异常顺当，相亲，相处，分手，流程紧凑和谐，从来没有一个有过意料之外的进展。
　　今天的相亲对象听说是个教师，虽然还没见过面，但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流程已经走熟了，只等着时间见证他的再一次失败。
　　玻璃外有荧光一闪而过，阴恻恻的一道惨白，在灯光下亮的晃眼，他回过神来凝眸看去，似乎是个巡逻警察，穿着贴有反光条的安全背心，手里拿着一卷警戒带，两人在一瞬间对上了视线，巡逻警察反倒先收回了目光，将滑落肩上的黑格子围巾向肩后甩去，转身消失在了沉沉树荫中。
　　贺寒眉头微紧，目光探入林荫之中，似乎有人正站在树荫深处，躲在暗处看着他。
　　这种真的很微妙，他不但没有被人窥视后的愤怒和恐惧，甚至还有些莫名的激动和期待，似乎这一刻他等了很久。
　　铃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当声令他回了神，他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微妙的预兆，心跳莫名加速，目光转去，几乎一眼，他就认出了她，从门口走来的这个被冻得脸色透明的女人，她一定是他今天的相亲对象。
　　而她也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他来。
　　与之前相亲对象不同，她的容貌并不出众，身材也不高挑，妆容也不精致，淡妆，淡的几乎看不出来。
　　唯一让人觉得与众不同的就是她身上的气质，一种浅淡疏远又清冷的气质，不属于外界寒风的那种冷，像是由骨子里，由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寒意。
　　她冷的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这里！”他抬手起身示意他的位置，一直紧绷的弦在见到她的那瞬间松懈下来。
　　他从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马路对面的树荫里有亮光无声的明灭着，亮银色的光，是两件衣服上的反光条，他们躲在暗处，透过玻璃窗监视着这对正在相亲的年轻人。
　　“不好意思来晚了。”女人满是歉意的说：“今天我请客，想吃点什么呢？”
　　“果蔬套餐就行，里面有芒果派，你对芒果不过敏吧？”贺寒笑着说：“我先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叫贺寒，今年三十五岁。”
　　女人拿手机扫二维码，在APP上下单定了团购，她似有所感般向玻璃墙外看去，沉沉树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里，她嘴角抿起了一抹礼貌性的疏远笑意，说：
　　“李涵，二十九岁。”

　　“又是这个果蔬套餐。”店员在点餐机上轻点了几下，因是熟人，所以语气中透出了些调侃：“就这么好吃吗？不嫌腻啊？”
　　“说不上来好吃不好吃，但我们都吃习惯了。”
　　“从你们第一次相亲开始就一直点这个套餐，说实话，我都怕你女朋友说你死心眼，怨你不知道变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