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枝缠根》靖玥公子

47、第 47 章 贝卡中了弹

　　贝卡中了弹，致命伤，但他却看着胸口的血窟窿，得逞似的笑出了声来。
　　他的笑声中混合着怪异的哽咽，像是被血糊住了嗓子似的，那口血随着他的笑声在喉咙里一上一下，似一口干涩的压水井，声嘶且尖利，令人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
　　贺安心声后悔，只觉得这一枪不该打出去。
　　“你不是从未来而来的人吗？活了这么久，难道就没人告诉过你管理员所拥有的权限吗？”
　　“人类伤害管理员的惩罚你倒是清除，那么你知不知道当管理员受到伤害后，我们能够做哪些事情呢？”
　　贝卡咧嘴一笑，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紧急制动和治愈能力已经启动，各种机械提示音在体内响起，但这种声音只能他一个人能听到，贺安只能看到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中透出了令他不详的得意。
　　紧接着他听到贝卡说话的声音：“立刻连接，并同时启动。”
　　一行行数据从贝卡体内游出，它们发出了幽蓝色的光，蛇群似的围绕着贝卡游动，所有的数据都在快速演算中，在这些数据中心有个正在加载的画面，贺安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程序，但在看到的同时心里骤然一沉，只觉得不好。
　　“管理员手册最后一条，如遇到生命危险，将自主开启管理员所有权限，并猎杀危险对象。”
　　贺安胸口的学窟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他说：“可惜的是我不能杀你，不是出于慈悲心，而是你的母亲，不！应该说，你的另一位母亲，她不许我伤你性命。我知道上报你的恶行，让空间站巡逻警察来抓你。”
　　贺安的表情没有任何惧意，他的注意力全在贝卡身后不断演算的数据上：“这些数据是什么？你对这个宇宙做了什么？”
　　“早在之前002就将B宇宙的管理员权限转移给了我，我是这个平行宇宙中的共同管理员，虽然是共同管理员，但想要在这里进行清除系统的话还是得验证身份才行，验证身份需要耗费一定得时间，不过你刚刚帮了我这个忙，我的生命在受到了威胁后主动与这个宇宙的系统进行连接，验证只在瞬间就完成了。”
　　贝卡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个不断加载的虚拟画面，说：“而我现在只需要将清理系统与B宇宙的系统连接，然后启动就行了。”
　　“清理系统？你们要清理谁？”
　　贝卡不语，只是笑着看向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贺安打个了激灵，某一瞬间他忽地反应过来，而就在这时那个加载画面已经显示加载完成。
　　机械声音从虚拟画面中传出：“系统安装完成，生物编码已全部录入，现进行辖区内扫描。”
　　“扫描完成，已锁定目标人物，现核对信息是否正确。”
　　虚拟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正在加载的模糊影像，随着加载一点点完成，画面逐渐清晰。
　　贺安心跳狂乱，即便只是个失真的画面，他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正在加载的是蓝旗袍的影像。
　　机械声再一次传来：“信息核对完成，生物编码完全符合，清除系统正式开启。”
　　围绕在贝卡身后的所有数据突然打散开来，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天空，像是开启了无数天眼，站在世界的至高点，透过无数条平行时空，准确无误的在人群中锁定了某一个目标人物。
　　“是她！是她想要升级为主体，所以就要抹消掉所有与她共享过“起源”的分支！”
　　贺安怒道：“她这是在犯法！她违反了管理员的行为守则！”
　　“你一个罪犯还好意思谴责别人违反了守则？”贝卡从伤口处拔出手指，血腥色的指尖捏着一颗特质的子弹，专门用来对付管理员的子弹。
　　他看着那颗子弹，忽地眉头一皱，将子弹上的血迹在身上快速蹭了几下，血丝擦除后，子弹上的压印显露了出来，贝卡仔细的辨认着子弹上的压印，后背发毛似的悚然着。
　　这枚子弹来自空间站。
　　是高层专用的特质子弹。
　　“是谁派你来这里的？”贝卡将子弹拿到他面前，问他：“这子弹又是谁给你！”
　　贺安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看他，满眼都是恨意，他忽地抬枪，对着满天蓝光啪啪就是几枪，玻璃破碎的声音炸响在上空，他的子弹似乎打破了某种屏障。
　　随即便有几个数据黯然了蓝光，像是熄灭的鬼火，一点点冷却，数据消失了几个，显露出了空洞洞的几个窟窿，像是天罗地网里的透出的一线生机。
　　“你的子弹是高层特质的，能够打破管理员设下的程序。”
　　贝卡看到系统被毁，他没有任何慌乱，相反，他出奇的冷静：“如果你被赋予了高层的权力，轻易就能取消这些正在运行的程序，但可惜的是你只有一把枪，几颗子弹，你看看这正些在运行的系统，你的子弹能阻止几条清除程序，能从这些系统里救下几个平行时空的她？”
　　贺安枪口向上，对着那些数据开着枪。
　　贝卡若有所思的看着指间的子弹，声音平静的有些轻：“自看到你后我便知道这次的清除计划一定是失败的，我只能量力而行，反正老大是没办法活着离开A宇宙的，重生之后的她失去了记忆，就算是想要责怪我也不可能了。”
　　“我唯一觉得不解的是，为什么高层的人会让你来到这里来阻止我？你的出现又有什么重要作用呢？还是说，他想让你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信息？是什么呢.........”
　　贺安忽地转身，抬手给了他一枪，贝卡并没觉得有多疼，只是脑袋嗡的响了一声，好似被钝器砸中一样，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没等抬手摸向脑门，体内的机械声就响在耳边。
　　【系统检测您已遭受致命打击，生命值已无恢复的可能，现在紧急启动重生系统，请在系统启动前转移管理员权限，否则因绑定关系，您的辖区B宇宙和X宇宙会随着您的死亡而一同撕裂。】
　　“X宇宙连接立刻解除，开启自动管理模式...........”
　　贝卡既然给002提出了做重生系统的建议，那他自己又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准备，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设定好了重生点，一旦意外死亡，所有的系统都会自动开启，他会在X宇宙重生，只不过重生之后，他的记忆编码会受到影响。
　　因为他也没想到贺安会拥有一颗来自高层的子弹，更没有想到对方会对着自己的脑门来这么一枪。
　　发烫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的脑门上，贝卡此刻的脑子浑浑噩噩，清醒的意识已经很少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虚弱的对贺安说：“再等等....系统就要解除了，你不能因恨我就让整个宇宙都一同随我消亡吧！”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杀你！”
　　贝卡眼前一片血腥，他已经看不清贺安的表情了，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一个满是恨意的愤怒之声。
　　“你们玩脏的，但又不敢被人发现，就偷偷摸摸的做这些脏事，消除几道平行时空是不会被人发现的，你们会悄无声息的达成所愿，而我偏不让你们得逞，既然想要消除，那不如销毁整个平行宇宙好了。”
　　“事情当然要往大了搞，我就不信太空站的那些人没半点发觉！”
　　贺安说：“我当然知道你们管理员都是经过身体改造的怪物，你们不可能会有真正死亡的时刻，你会重生的，重生在某个隐秘的角落，而我也不会死，因为空间站早有规定，跨越阶级伤害管理员就会受到无期监禁，我会在监狱里度过一段漫长的岁月。”
　　“不过空间站再戒备森严，我也会有逃出生天的机会，只要我逃出了监禁室，我就会去找你，让你一次次死在我的枪下，为我母亲报仇。”
　　贝卡：“可....002...她也是你的母亲啊！”
　　顶在他脑袋上的枪抖了下，贝卡在瞬息间感受到了贺安的纠结和挣扎，但只有一瞬。
　　“她想杀我！”贺安说：“她想杀我的亲生母亲，她...........她........我不会原谅她的！”
　　“但她从来没有对你做出实质性的伤害............”
　　贝卡靠着树，虚弱的说“她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你的命.......”
　　即便是身为高层的审判者时，她这个空间站有名的无情者也只是将贺安关入了自己的辖区而已。
　　“她只是不想承认自己是衍生出来的一条分支，并没有不认可你，如果没有她的权力庇护，你根本就不可能逃得出时空监狱。”
　　机械声音嘀的一声响在耳边，X宇宙的连接已经断开，贝卡松了口气，正欲解除与B宇宙的连接，贺安突然抬手给了他一枪托，狠狠的打在他脑袋上，贝卡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断开。
　　模糊中他听到了系统重生的提示音。
　　他重生系统已经开启，这就意味着B宇宙将会随着他的死亡迎来大撕裂。
　　天火从天而降，整片天空摇摇欲坠，大地裂开，无数条数据从撕裂的天空和裂开的土地中钻出，它们纠缠在一起，世界的画面一时错乱失真，一时天地颠倒。
　　平行时空在崩溃紊乱间自动消除，天地一片蓝光，仿佛宕机故障了般。
　　贺安从错乱的画面中再一次看到了蓝旗袍，看见了曾经初入这个世界的自己，一脸老态，即将死亡的自己，蓝旗袍陪着他坐在盘陀山前，面具下透出的是温柔的笑意。
　　她在说话间抬手，将他飞扬的白发别到耳后，手指在他耳后划过，顺着下颌线停在他下巴上，指尖开玩笑似的轻挑着。
　　贺安脑中忽地闪过了一些破碎的片段。
　　是他的母亲，年轻时的母亲，中年时的母亲。
　　母亲陪伴着他在游乐场里坐跷跷板，一边将他的细小柔软的发捋到耳后，一边温柔的冲他笑....
　　充满消毒气味的病床上，母亲抬起皮包骨的手，将他被雨打湿了的发捋到耳后，指尖透出的冷比窗外的秋雨还要寒凉........
　　母亲戴着呼吸机，医疗器材蛛网一样的纠缠着她，她颤巍巍的抬起手，红绿相缠的线子随着她的动作而一同抬起，悬空晃着，像几条抬头嘶嘶吐信的蛇，母亲的手又硬又凉，触碰在他耳后时似一截枯树枝。
　　最让他感到后背悚然的是这些画面里居然有002的存在。
　　游乐园的阴暗角落，医院的窗户外面，那层蒙蒙薄雾后都藏着一双眼睛，一双无时不刻不在监视着他们的眼睛。
　　那是002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