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枝缠根》靖玥公子

25、第 25 章 贺安起初没

　　贺安起初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汗水将胸前的衣服浸湿，他疑惑的看着，某一瞬间冷不丁的打了个冷颤，他感受到了一丝丝诡异的凉，像是某个金属物品穿透血肉，楔进了他的骨头缝中。
　　慢慢的那丝属于金属的阴冷变成了疼。
　　疼痛从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开始变得无比强烈，强烈到了令他神经颤颤，连同灵魂也一起因疼痛儿蜷缩起来。
　　胸前的衣服彻底被浸透了，一滴滴坠落下来，无声的砸落在地上，草坪上多了一抹刺眼的猩红，新鲜润亮的红中还散发着温度。
　　像是从他身体里流淌出去的温度，他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冷，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
　　“是你！”
　　贺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指着重伤躺在地上的人，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着，嘶哑的像个绝望的老兽：“是你暴漏了我的位置！”
　　笑声从贝卡的喉咙中挤压出来，低沉声像是有血哽在喉咙中，事实上他喉咙里确实哽着一口血，随着他发笑抖肩的幅度，那口血从他口中吐了出来。
　　血染红了他的格子丝巾，丝巾被撕扯的残破，在他脖颈上勒出了一道道鲜红，他的脖颈似乎被勒破了皮，翻开的皮肉与丝巾的残布沾黏在一起，有的丝线已经勒到了肉的深处。
　　“你对管理员还不算完全了解.......”
　　他一身的伤，脸贴着沙地，像是被勒断了脖子一样，连抬起头的动作都显得笨拙艰难，他手腕紫的发黑，腕骨处高高肿着，明显是被人强行扭断，他只能用头触地，借着肩膀的力，强行将自己翻了个身，一双眼睛勉强可以与贺安对视，血顺着他嘴角汩汩淌落，混着沙石粘腻在他脸上，颜色变得黑糊糊一片。
　　他口中溢着血，沙哑的声音中透出了挑衅似的嘲讽：“我们管理员的武器也是特质的，能穿透规定辖区内所有的平行时空，子弹射出后所有的轨迹都会以资料的形式出现在管理员的大脑中。”
　　贺安痛苦的表情中透出了些别的复杂。
　　也就是说...........
　　贝卡笑的嘴里冒出了血泡，他完全不顾眼前人有可能会因怒而杀了自己，依旧嚣张的嘲讽道：“老大已经锁定了你此刻的具体位置，你跑不掉，老大的......一等功..........”
　　贺安在贝卡的奸笑中嗅到了一丝不详的烟香，这突来的香令他毛骨悚然。
　　他回头，002就站在他身后，烟嘴送至嘴边，她眼角微眯斜睨着他，扯出了一抹让他惊悚的冷笑。

　　烟头捻灭在指间，她的平静下透出了某种不甘。
　　贺安本不该有机会逃得，但就在关键时刻，有人强行打开了时空通道，重伤的贺安转身逃进了通道中，速度快的她都没机会阻止。
　　烟灰将指腹染的焦黑，似乎烧伤了皮肉，指腹上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红。
　　她目光轻转看向贝卡，平静的几近冷漠：“你要死了？”
　　“他的枪是特质的.......专门用来对付管理员.........”贝卡的喉咙仿佛被血糊住了般，声音粗涩难听，有些刺耳。
　　“那就是说彻底没有抢救的机会了！”她走到贝卡身边，蹲下来看向他浸了血的眼睛，问：“临终之前可想起什么没？比如我的曾经，我当初到底犯下了哪一条行为规则？受的处罚当真只有降职这一条吗？”
　　贝卡闭上眼睛，认真想了片刻后将头一摇：“记不得了，但是老大，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死亡的感觉太熟悉了，没有任何心理上的害怕和恐慌，倒是有些习以为常，像是........像是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似的...........”
　　她道：“是大脑缺血导致的中枢神经功能的衰减。”
　　“不.........不是这样的......我意识很清楚，这种熟悉是一种经历过的熟悉，老大，我有种预感，也许我们所有人都错了。”
　　他借着她相扶的力抬起了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盘陀路，蜿蜒曲折，错综复杂，像纠缠不清的蛇群，须得仔细分辨，才能分辨出每一条路的真正走向。
　　002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那路盯得久了，竟然生出了迷宫般的晕眩感来。
　　她感受到了心理上的恶心。
　　盘陀路印在贝卡眼中，他盯着那路，像是想要从中破解密码一样，002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上猛然一颤，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一激灵，下一刻突然一把抓过她的手。
　　他力道很大，大的像是想要提醒她什么，但就在她垂眸与他对视时，那手无力的从她手上滑落了。
　　他的瞳孔散了。
　　人也瞬间轻了，软了，像某些东西从这个空壳里抽离了般。
　　她看着躺在血色中的人，平静的表情中慢慢的浮现出了一种难以理解的疑惑。
　　她没有感受到伤心，甚至都没有感受到情绪的波动，明明他就死在了自己面前，为什么自己却无动于衷？
　　她无法解释这种感觉。
　　隐约间她听到了笑声，很轻，是一声冷笑，冷的令人发颤。
　　她抬手，在触摸到嘴角的弧度时才反应过来，那声音的来源是自己，是她在笑。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笑..........
　　“老大你在干嘛？”
　　声音突地从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令她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那人走了过来，普通的样貌，清瘦的身材，戴着一条完好无损的格子丝巾。
　　她目光有些恍惚，直愣愣的看着他走近，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似得将手中的尸体轻轻放下。
　　“平行时空里的你死了。”她说：“不晓得是哪个时间段的你，反正你自己小心点。”
　　贝卡看着躺在血窝里的“自己”，龇牙咧嘴似得倒吸了口气：“看见自己尸体这件事还真是诡异。”
　　“确实挺渗人的。”她将袖子挽起，遮住了被鲜血浸透的袖口：“尤其是看到你跟他站在一处，这画面真是让人难以形容，你刚才去哪儿了？”
　　贝卡蹲在“尸体”旁检查着这个死去的自己，头也不抬的说：“趁着你去操作室的空，我也跑了一趟技术部门，对B宇宙做了个新系统，我对B宇宙向外的所有隧道设了一道加密验证。”
　　“加密验证？哦！我想起来了，你曾经是技术部的人，这种事情你最拿手了，你封锁了B宇宙对外的所有通道，没有通过验证的人永远也离不开这里，B宇宙成了临时的监狱，一个鸟笼，贺安只能在B宇宙内逃窜，离不开这片辖区。”
　　002目光看向远处，这里设置了屏障，游客们根本发现不了她们，正与自己的伙伴在各个景点拍照打卡，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家四口身上，是常见的家庭组合，父母和一对姐弟。
　　这场景与她来说是熟悉的，隐约间她那失去记忆的空白大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一家四口，声轻道：
　　“而我也将时间锁定在了2011年，他就算是在平行时空内躲藏也只能在2011年内躲，别的时间线都已经被暂停了，他进不去。”
　　贝卡将头一点，说：“所以老大，只要我们进行地毯式的搜查，每搜查一处就在那里设下一道禁令，用不了多久，那一等功就无处可藏了！怎么了？”
　　002的目光像是凝在了那家人身上，面上的表情呆呆的，有些怔然。
　　那家人边说话边往她们这边走，谈的也是一些家庭琐事，比如给去世的亲戚随份子，等待女儿的中考出分数，或是两个孩子将来选哪个专业。
　　直到这一家人走远了，002的目光还是恍惚的。
　　“怎么了老大？”
　　她的目光飘散在空气中不存在的某一点上，声音轻的发飘，像是梦中呓语：“刚刚我好像想起了什么..........是什么来着.....就在这家人身上.....是什么.......”
　　“老大，一等功要紧！”贝卡提醒道：“只要您回到了太空空间站，技术部人员会帮你调取过去的资料的！”
　　002这才收回了目光：“这个尸体查清了吗？”
　　“查清了，是一个小时之前的我，一个小时前我发现了贺安的踪迹，但当初我犹豫是去技术部设程序还是去逮捕他，就在这犹豫的时间段我的思想影响了这里的已有平行时空，衍生出了一条新的分支，分支里的“我”对贺安进行了逮捕行动，而真正的我去了技术部。”
　　“因平行时空中有衍生即独立的特殊设定，所以我并不知道“他”的存在，“他”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同情之余又有些庆幸：“幸好我没直接选择逮捕贺安，毕竟他可是个硬手，要真是选了这条路，现在躺在这的就是我本人了。”
　　“衍生即独立..........谁也不知道谁的存在.......”她念叨着这一句，似有所感。
　　“在什么情况下，本体会知道分支的存在？”她问贝卡。
　　“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知道，除了刻意的调查过，或是一些别的原因，比如系统故障，或是主体开启了资料共享，但这么做风险很大，因为每一个平行时空的“分支”经历不同，在开启共享之后，记忆的超载负荷会引起很多方面的问题，比如记忆重新编码失败，或是造成精神方面的崩溃”
　　“记忆编码失败.........”她轻念着，若有所思：“会造成记忆空窗吗？”
　　贝卡：“不知道，我所认识的人中没有谁开启过资料共享。”
　　“为什么没有？”
　　“因为没有必要啊！”贝卡脱口道：“我们自从去了太空站，就从地球人一跃成为了高阶工作人员，用人类的话来说我们已经肉身成圣了，一个神仙无欲无求，怎么会需要开启资料共享这种事呢？”
　　他末了又添了句：“只有人类才会因欲望做这种事情。”
　　她脑中突的一疼，某个字眼似乎变成了针，扎进了她的脑中，尖锐的锋利挑拨着某一根蜷缩在深处的神经，似乎想要将它挑拨回正轨去。
　　疼痛间她眼前闪烁着几个零碎的模糊片段。
　　似乎是...医院...哭声....还有纠缠上来的冰凉触感........
　　那是医疗仪器缠在身上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