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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眼睑下是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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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睑下是成片的老年斑,密密麻麻,像是皮肤组织正在霉变,皱纹从眼角和唇鼻两侧延伸出来,一点点的变得深刻,脂肪的大量流失令他皮肤越发松弛,更显他皱纹沧桑。
他尝试着将脸上的松弛拉伸,但一松手,那张皮又回弹了,晃悠间他的皱纹似乎又多添了些。
他难以接受,用砖头将玻璃打破,在主人家的叫骂声中,他腰背佝偻,行动艰难的踉跄逃开。
为了躲避宇宙警察和002的追捕,他时刻精神紧绷,惶惶不可终日,他顺着人群行走,将自己躲在了人群最为密集的地方,一个旅游景区。
这个景区的游客量每天能达到数万人,因景区里多有拍照打卡的景点,所以人们格外重视装扮,无论年纪都是精致且体面的。
他的衣品不算差,藏在这里他很安心。
一入景区,他便感受到了倦意来袭,在这里他难得睡了个好觉,很安稳,他在梦里回到了过去,许是失去了母亲太久,在他的梦里,母亲的形象是模糊的,只有一个被岁月稀释了的影儿,陈旧,模糊,像失真的老照片。
但这种梦又实在太少,所以每一次出现他都格外珍惜,他沉迷在梦中,迟迟不肯清醒过来。
他的执着和挣扎没有一点震慑性,梦境越发浅淡,最后呈现出雾蒙蒙的浓白,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他的意识一点点清醒起来。
许是巧合或又是冥冥中的一种注定,睁开眼睛后,他从人群中看到了一双眸,一双年轻的,散发着母性的眼眸。
那双眸藏在了一副面具下。
两人似乎有了某种默契,动作停顿僵住,只对视,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对方。
贺安心跳错乱了一拍,但只有一瞬,快的像是他的错觉,直到手术彻底结束后,他都分不清,初见时的那漏掉的一拍心跳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是见面时的激动?还是因机能衰老而心律不齐的跳动?
直到她走近,他才发现不对,她是年轻,但也不算是少女的年轻,从她的身段和身上散发的韵味来看,她应该有三十岁了。
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眸也不是轻透灵动的眼睛,眼白处充斥着猩红,瞳孔呈暗红色,眼角的确没有皱纹,但却有比皱纹更加让人在意的异色。
那异色呈褐色,粉盖的很厚,隐隐透出了一丝皱巴巴的皮肤。
她眼角的皮似乎是...皱巴的....
只可惜所有的真相都被面具掩盖,他看不清那异色的真正原因,也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
面具几乎掩盖了她整张脸,她的眉眼,鼻梁,包括耳朵都被面具所遮,只露出一个敷粉的额头,和抹了口红的唇。
如果不化妆的话,还隐约能看出她的大概样貌,但在化妆的情况下,她所有的真实都被掩盖住了,只有下颌线是清晰的,流畅在面具下。
至于面具,是最常见的舞台剧上的那种,五彩绚丽的颜色,眼眶处描了一道充满异域风情的黑眼眶,笔尖在眼角处勾勒出了上挑的狐狸眼。
面具两边插着透着浓郁色彩的鸟羽毛。
是紫蓝色的羽毛,很长,像是鸟的尾羽,羽毛末端是个桃尖,靠近羽根处却是蓬松的绒毛,阳光落在上面,颜色亮的鲜活,泛着油亮的光。
那是一根真正的羽毛,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染色仿真羽毛。
那根羽毛为她的面具添了一抹靓丽,也很衬她,因为她穿着一身改良版的旗袍,蓝色的,蓝的透紫,紫的浓艳。
虽然容貌未知,但他已经笃定她就是个美人。
仪器滴滴的响着,声音急促,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贺安如梦惊醒,低头看向手腕,伪装成手表的筛查仪器上闪烁着橙色的光。
筛查仪器感应到了附近出现了适合他的手术“原件。”
虽然不是另一个他,但这个“原件”的生物编码数据与他的相似,在没有找到另一个他之前,她也能用来做同化编码的手术。
他如今受了重伤,正在极速衰老着,如果能在此刻做同化手术是再好不过了。
这突入其来的“意外”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惊喜,相反,他如坠地狱,只觉得绝望。
按照“惯例”他应该会诱惑她,使她在意乱情迷下跟他回实验室,然后成为他的猎物,吸食麻醉,毫无意识的躺在病床上,等她反应过来不对时,他们的手术已经接近尾声,而她也会在手术成功的最后一刻死在他的手里。
她将会成为延续他生命的燃料。
这是他惯用的手段,屡试不爽,平行宇宙里无数个“他”都是这么死在他的手里的。
他的操作熟练的得心应手,从未失误过。
但不知为何,面对她,他的虚伪和狡猾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压制,他变成了一个不会演戏的演员,拙劣的说着那干涩无味的台词。
后来他甚至连台词都说不出来了。
再后来,他失去了“演戏”的想法,所有的想法都没了,包括寻找原件做手术。
他呆在女人身边,气氛安静,祥和,像是在享受俩人难得的独处时光,又像是彻底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听天由命似的坐在阳光下。
看阳光照落在她身上,将她的旗袍照的闪闪发亮,将她的声音照的温暖慈和,将她的目光照的透出了她原本的浅棕色。
他像个真正的老人,时常昏昏欲睡,耳聋眼花,头脑也越发的糊涂了,动作更是僵硬迟缓的让他举步艰难。
他像个被锈蚀的木偶,骨头缝里随时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音,
她看向他的眼神总是令他有些不解,那双眼睛里似乎隐藏着一丝他曾经的熟悉。
只不过他已经不记得那熟悉的来源。
他问过她,她似乎也回答了,但他已经老的耳聋了,传进他耳朵里的只有几个不真切的断断续续的尾音。
唯一他能够清晰判断的是,他对于她来说是特殊的存在。
至于特殊的具体原因,他猜不出来。
直到他接收到了来自未来的讯息,老去的头脑才得以一丝清醒,他又想起了他疯狂追求生命的真正原因,他想起了他的母亲。
他之所以拼了命的活下去,为的就是从平行宇宙中找到他的母亲,他积累了这么多年的手术经验,最终的目的也只是想要成功复活母亲而已。
清醒之后的他变得异常心狠,他决定速战速决,立即进行手术。
阳光中透出了冷意,天边沉淀着血色夕阳,像是滴落水中的血,因时间的过去而在水下慢慢凝固变硬,腥红透黑,隐隐散发恶臭。
他用一双浑浊的眸看着,一时间竟然分不出这股臭是来自夕阳还是自己,他抚摸着手背上皱巴巴的皮,那皮像是经过暴晒一样,水分全无,硬的毫无弹性,他指尖分开,那被他捏住的一块皮竟然立住了。
他冷笑,大拇指将它压了下去,力气用的有些大,手背上慢慢的浮现了一片不太明显的红。
“你愿意为了我放弃生命吗?”
突来的一句,没有任何铺垫和算计,坦荡的有些吓人,像是索命一样。
他觉得自己应该会接收到一句骂,或是厌弃的眼神,因为做了心理准备,所以他的情绪格外的冷静。
不愿意也无所谓,他虽然年老,但有的是手段将她强行带回手术室。
他的兜里有麻醉剂,只需要很小的剂量,就能掌控眼前这个人。
显然,他的心理准备做的不够足,不然也不能在女人点头的瞬间,他心跳混乱,乱的像是心脏突发急症。
麻醉剂冷的像块冰,隔着几层衣服还是冻伤了他,他身上抖了下,那冷意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贴着肉渗了进去,冻得他四肢百骸一阵颤。
她怎么会点头答应?
这会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和答案吗?
他愣愣的看着她,似乎他才是被询问的人,她笑着,抬手将他脸暇的白发别到耳后,柔软的手指从他耳后划过,顺着下颌线停在他下巴上,她开玩笑似的轻挑了下他的下巴,不说话,一味的笑。
刹那间他老去的大脑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想不起来,但却下意识的眼眶通红。
她提出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许拿下她的面具。
他答应了,另外多赠与了她一个承诺,他说他会减少她死去时的痛苦。
手术成功时,他杀了她,不然两个生物编码一摸一样的人会引起管理员的注意,即便这里已经没有管理员,但生物数据的异常依旧会让时空巡警起疑心。
她死之后连尸体都没有。
就像是数据被覆盖了一样,她的身份变成了他的,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他的,所以一个已经被清除了所有数据的人又怎么会有□□的存在呢!
她就像是被按下删除键的程序,一瞬间就消失了。
戛然消失,毫无痕迹,只有那件旗袍停留在手术台上,原本浸染在衣料上的血也消失不见,旗袍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包括被人穿上身后,布料中渗透的女人的柔和气味,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