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枝缠根》靖玥公子

14、第 14 章 她抬手关闭

　　她抬手关闭时空监控器，背后是漂浮的宇宙尘埃和无尽的黑暗，她腰背挺直，神色冷漠，像是山石修炼而成的邪神，没有慈悲，心肠如铁石。
　　他的肩膀被时空警察死死按下，戴着镣铐的手发出了愤怒的晃荡声，他眼中烫的生疼，齿间咬的欲碎。
　　“宇宙空间站的高层领导给了我一个特权，那就是可以自由安排你的监禁处。”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角沉着一丝复杂：“我会将你关入我辖区内的监狱中，亲自监督你服刑赎罪，直到发自内心的忏悔。”
　　“你的刑期永远不会结束，但如果你真心悔改，我会让你的监狱生活稍微宽松一些。”
　　他将手铐挣扎的咣当作响，愤怒即将出口的瞬间，时空警察从背后给了他一手刀，他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监狱中了。
　　002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看他，隔着一道铁门，每次来都会问他同一个问题。
　　她问他认不认错。
　　时空监狱里没有时间，准确来说是没有人类所需要的时间，毕竟所谓的时间只是人类自己设计出来的制度，人为定义，用来协调社会活动的，而这个跳脱出社会，跳脱出生物界的地方，最不需要的就是时间。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年的牢。
　　但他清楚的记得她来看他的次数，二百五十二次。
　　同样，她也问了他二百五十二次认不认错，她在他这里从来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再后来，他成功越狱，帮助他的不是别人，是来自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
　　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已经在那项进行了多年的科学实验上有了初步的成功。
　　现在他只需要穿越平行宇宙，在另一个宇宙中找到自己的“母亲”，复制“母亲”的生物编码数据，然后再回到过去，回到被002抓捕之前，将编码数据转移后，他那植物人的母亲就会在数据的同化下慢慢恢复健康。
　　但事情却进行的很不顺利，他再次被通缉了，并且他体内的生物编码似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002修改了，他无法穿越平行宇宙，也不能随心所欲的联系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自己，他被困在了一个固定的宇宙中，跟随着人类的时间，一天天变得衰老，看着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唯一的失算是只禁止我不能穿越，而没有将平行时空里所有的“我”通通禁止，无数个“我”穿越时空前来，为我带来了未来的武器，未来的医疗仪器，还有使细胞重新编程，延缓衰老的方案。”
　　贺安余光睨了一眼手术床上的李涵，声音冷的像冰：“我靠着“自己”重活了一次又一次，不断的寻找解除权限，能够再次穿越的机会，就这样苟延残喘了几百年，直到我的身体再次出现了问题。”
　　他的身体出现了抗体，逆转衰老的医学方案不再适合他了，无论细胞重新编程多少次，他的身体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年老的状态。
　　他厌恶自己满脸皱纹，厌恶自己行动不便，更厌恶那从皮肉深处弥漫开来的老人味，那是一种他难以接受的特殊气味，混合着因代谢缓慢而产生的尿骚味，像是身体里的内脏正在腐烂，发臭，身体上的变化几乎令他崩溃。
　　未来的“他”给他传达了一条信息，建议他亲自体验同化编码这项实验。
　　这项实验的技术和方案在经过多年的改良后虽然有了很大的进步，但风险还是有的，未来的“他”让他认真的思考后再决定要不要做。
　　这简直是濒死前的救命稻草，他根本不可能会拒绝。
　　编码同化的手术不同于普通手术，首先他得有一个年轻的“原件”，在获得对方生物编码之后，以鲜血为媒介，将对方的编码复制转移到自己身上，接下来便是静静的等待，等待自身编码同化，细胞进行修整和改编。
　　为了提高手术的成功率和减少自身的排异反应，贺安选择的第一个“原件”是他自己，另一个平行宇宙的自己。
　　未来的“他”穿越宇宙，将另一个平行宇宙的“贺安”带到他面前，手术进行的很顺利，顺利的超乎了他的想象。
　　而他也在这场手术后有了意外的发现，生物编码被同化后，002对他的权限就失去了作用，他可以再次穿越平行宇宙。
　　于是他亲自送异时空的“贺安”，也就是他的手术“原件”回到了属于“他”时空。
　　沉浸在手术成功的他忽略了一件事情，世上没有一摸一样的两片叶子，所以同一个宇宙中也不可能会有两个生物编码完全一摸一样的人。
　　他与异时空的“贺安”同时出现的瞬间，就被平行宇宙的管理员察觉了，他的身份暴露，那项秘密进行的实验也被管理员上报高层。
　　他再次成为了通缉要犯。
　　他逃得狼狈，如丧家之犬，在时空的罅隙间躲了很久才敢出来，而那时他也再次衰老，急需要另找“原件”来进行同化手术。
　　这次手术后他学精明了，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的“原件”，代替“原件”去“原件”所处的时空，这一次他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的阴谋很成功。
　　靠着这个方法他多次穿越平行宇宙，在各个宇宙中寻找自己的母亲。

　　“我在这个宇宙里流浪了近五十年了，本意是寻找我的母亲，但没想到，我居然会在这具身体即将报废之前与她偶遇了。”
　　贺安声音极轻，轻的像是怕打扰对方休息似的。
　　“我与她还真是有缘分，隔了很远的距离我就感到了她的存在和靠近，第一眼我就从人群中看到了她。”
　　他语气中突然多了一丝歉意，说：“不过当时我并没有认出她就是002，只是觉得她跟别人不一样，每次看她，我的心里都会格外的在意，她的一举一动总是能牵引我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都怀疑我是不是爱上了她。”
　　贺安突然笑出了声来，像是被自己说的话逗笑了般。
　　“爱这个字还真是陌生，陌生到说起来我都觉得好笑，当她说出自己的名字时，所有的一切就都有了答案，难怪我的心跳会为她的出现而狂乱，感情是有的，但不是爱，而是恨！”
　　“我对平行宇宙和平行时空多有研究，一眼就看出她根本就不属于这个宇宙，既然不属于那便不是她的辖区，她在这里所能使用的能力甚至不如我！”
　　“让我意外的是，她居然失忆了，虽然我还没查清她失忆的具体原因，但我了解你们这些管理员，我猜得出来，她虽然记忆出了问题，但权限还在，依旧能在不知不觉中穿越平行宇宙，去往各个时空，而你们这些管理员即便是察觉了，也不会驱赶她，举报她，你们呐！知法犯法。”
　　贺安看着贝卡，年轻的眉眼间是明晃晃的嘲讽：“包庇，纵容，这就是你们的私心。”
　　贝卡不语，平静的表情下隐透不耐。
　　“说实话手术开始前我还是很担心的，因为这么多年来我所寻找的“原件”都是平行宇宙中另一个自己，头一次换了别人，我担心因为编码等级的不同而失败，也担心成功后会有排异反应。”
　　他抬手放在胸口，掌下传来了有力的心跳：“真是出乎意料，检查显示，她的各项指标与我的相似度很高，就连血型匹配概率也很高，她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原件”至于排异反应“
　　他放在胸口的手摊开，眉尾一挑：“似乎没有！”
　　“非但没有一切不良的感觉，我甚至还因编码同化，提高了对时空变化的灵敏度，不然也不可能打伤那位管理员，也不会提前预判你的出现。”
　　“那我得为你的勇敢下注道一声喜。”贝卡面无表情得看着他，说：“不过，手术不能算是成功吧？你的生物编码似乎只同化了一半，另一半还是你自己。”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摸自己的脸，指腹下的触感是饱满，顺滑，很有弹性。
　　贝卡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嘲讽：“你不是自认为了解我们这些管理员吗？在你眼里，我们管理员都是靠皮相的松弛度来判断一个人的年纪？贺先生，你有没有认真的听过你的心跳，闻过你身上的气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场手术只进行了一半，你的生物编码也只同化了一半，剩下一半仍是你自己，所以你的心跳才会呈现出两个极端，一时年轻一时衰老，你知道这样下去你会有什么下场吗？”
　　贝卡看着他，像是先要透过那双年轻黑亮的眸看到他灵魂深处似的：“你会一直维持这副年轻的身体素质，在你误以为生命得到延续的时候，在某一天，突然就结束了生命，直到你彻底死去的时候，你仍是年轻时的模样，就像鸟类一样，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急性死亡综合征。”
　　贺安手指微屈，那紧绷的手瘦的发尖，像野兽的爪子，他指尖抵着扳机，欲扣动：“杀了你们，我可以让手术继续下去，直到编码彻底同化。”
　　“如果在我出现时你立刻扣动扳机，这手术说不定能继续下去，但是，贺先生，您犯了一个所有反派都会犯下的错误。”
　　贝卡眼皮子半沉，眸中的光被压在了眼底，像是收聚起来，凝成了一条极冷的刃光：“死于话多。”
　　贺安立即扣下扳机，但却没有任何子弹射出，他几乎瞬间就察觉出问题出在了哪里。
　　手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