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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偷食(本章未完) 本章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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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赋伸手欲给徵羽处理,被她另一只手虚拦着,“你也没好到哪去,”火药生挨的那一下,衣袍烧烂蓬头黑面,大片皮肤裸露灼伤,负伤的那只手臂血似要流尽了,“腰间有药和纱布,各自处理。”
他寻着她的话音落到了她腰间药瓶上,又复抬头,四目相望,萧赋眼底翻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复杂难辨,最终却趋于平静。
是的,是平静。归于平静前的复杂神色里,她以为,“我以为,多少能在殿下眼中观到些劫后余生。”
“你这么豁得出命去,却瞧着比本王还要更波澜无惊些。”
是啊,她是生死场搏杀出来的人,命不在己,麻痹入经脉。
可萧赋,又好到哪去呢。
他也许会死在宫斗中,死在南宫翎手下。或死在战场厮杀中,或死于哪场暗杀里,又或像刚才,不可预料的人祸,死无葬身。
随时会死,这是他的坦然。
“我还想着策反你,怎么办,好像我要被你策反了。”说着萧赋附手取了纱布,却是给徵羽上的药,“大恩不言谢。”
“还是谢一下吧。”
他微诧,手上动作却没停,“贵妃娘娘需要我做什么?”
“太后娘娘去找圣上退位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这话倒是让萧赋顿了片刻,神色像是思量,旋即开口,“占山为王,得有兵。那么突破口便是羽林统领,钟毓。”
“所以,你们策反了他。”
不意外萧赋点头,“不过,太后说,钟毓是她亲子。”
这下换徵羽生了诧色,萧赋继续着,“娘娘若通医理,可否探明两人之间是否为血脉至亲?”
徵羽没应声,却点下了头。居然有这一层关系,她会去探明。她手伤重新包扎好了,礼尚往来,医者本能,他的伤耽误不得。
徵羽手上动作快,医者处理手法也不打算瞒着,任他观察。天有暗意,温度陡降。入了夜更不好走,“先下山,到时候再找御医仔细处理。”
下至半山腰时,天已彻底黑了。两人举着火折子,徵羽往林中望了一眼,“对了,有一事尚需坦白。前头来时用殿下名义同人做了担保。”
此话一出,萧赋有几分猜到。
“此行有死伤。我上山时,有救下的,也有救不下的。临死前,借了誉王名义,许诺照料家人。”
萧赋有一瞬的静默,随即躬身,“多谢。”
“是我推测有误,不然...也许...不会折人。”
“你推断没错,西北那处埋藏了大量火药,大半兵力都压在那儿,只余不到三成的人手排搜别处。除了东南角,其他山头皆无异常。”他的步子伫住,山里硝烟散尽,山下城中灯火万千,延绵不绝,“如果不是你点我注意外围山脉,也许此时此刻,宁都已经倾覆。”
所以,如果她不作为的话,是不是满城沦陷,废墟残骸,而攸宁也已经入主皇宫,踏尸夺位。
“殿下若是这么说的话,小女也算功德无量。既帮了殿下,今日一行,殿下可帮我保密。”
她没等到萧赋应她,清音先寻来了。见礼后,大致说了山下伤亡数量和情况。萧赋颔首,“我去善后,你们先回去吧。”
徵羽与清音走开几步,似突然想起这么一桩事,回头与他,“云姑娘的事,幸不辱命。全须全尾的带回来了,人在王府。”
在山间的夜色火把中,萧赋与她点头示谢,她眸中承意。继而回身,未走来时路,择了另一条道下山回宫。
直到分道足够远,她才问及,“城中情况如何?”
“接连几声爆炸,城里动乱了一阵,不过官府很快张贴告示,说是开山取石修渠。后面一切无恙,也就安然下来了。”
“阁中呢?”
“蛰伏城中的燕人折了十之八九,阁里暂没有动作。”
萧赋说的留下善后,绝不是善后这么简单。除了安顿伤亡士兵,其余的人仍要分组分段分时巡山巡城,高度警惕。
炸山毁城不成,谁知道燕还有什么后招。
是云一直等在前厅,萧赋虽遣了人回来报过平安,但不亲眼见到人,她始终不放心。炉上的药和粥一直温着,更声响过,竟已至后半夜。
这是管家来的第五趟了,让她回房歇着。王爷前头来的消息,回宫述职,述完职还要去街巷巡查,夜里该是不会回来了。
是云因着这话有几分思量,爆炸声自入夜后便未再响过,该是平息稳定下来。既入了城来,“裴叔,我现去取帷帽,你叫上几个人,带上药食,同我一起给王爷送去。”
裴叔不是没有迟疑,但担心王爷的心占了上乘,于是这事就这么拿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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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庆衍宫内,萧赋待了近一时辰。走时顺了桌上的枇杷走。
今日的一遭事大概是说清了,尤其是她手臂伤重。
徵羽今日打了一架,沾了床榻,片刻入沉。夜半有人悄声靠近,她置在枕下的匕首,刀柄半挨着掌心,本能抽出。鼻翼端的气息,却叫她手上的动作缓了几分。
眼睑微动,瞳眸半睁,是萧玦。
徵羽把匕首推搡进去。
已过了子时,但具体是何时辰她也说不上来,“萧、玦。”
她的声音有几分尚未睡醒的沙意,名字是一个字一个字叫的,像刚出生的小猫爪挠人。惹人中有不易察觉的戒备,他步子几无声,她却顷瞬转醒。
对于细作来说,该要如此。落在萧玦眼里,她这些年,应是没睡过安生觉。
“是我。”
她伤重这事,萧赋是强调过的,徵羽叮嘱了不可与人言。但萧赋想想,临了他又没有出声应她,做不得数。但又不想驳徵羽的脸面叫她为难,于是便跟萧玦说,此事他当知道,知道了作不知道罢了。
所以在这夜半萧玦寻见一方缝隙来看看她的伤,可是里衣覆着,半分伤也看不出,就连血气也嗅不到半分。也不知徵羽怎么处理的,不见端倪。
这样萧玦也不能假意说是自己发现的。踟躇片刻,他脱了鞋靴,床榻外侧,揽拥她入怀。
萧赋‘告密’,不止是担心她伤情,更是担心她。如果今日行动是徵羽背后势力操控图谋所为,那她就是临阵倒戈。倒戈或因良知未泯,或因她心中的秤倾斜向了他们。不管为何,徵羽绝不再为她背后之人所容,她会有大危险。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还有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搭的一台大戏,徵羽此举不过烟雾迷惑他们,让他们放下戒心戒备,以待来日一击毙命。
“再睡会?还是说会话?”
应和他的,是她的‘咕噜’叫。突兀,又恰景。他攸地笑了。
连轴转一天,回来便睡下了。肚子可不抗议。
“想吃什么,我让膳房送来。”
“别了,大半夜的,别折腾他们了。”
“那,我陪你去膳房?”
她竟认真的思量起来,可行。
膳房门口有值守的宫人,此刻双双打起了瞌睡。左边那个站着摇摇欲坠,右边的仰靠在石阶上,鼾声感人。
“看来我们可以招摇的从正门进。”
萧玦附议。张抬手臂,一副‘请’的姿势,让徵羽打头阵。
她嘴角扯了笑,大摇大摆的进了。萧玦紧随其后,姿态很张扬,但步声几乎是无的。
膳房通明,四周的烛火不时耀动。灶台收拾得齐整,只不过眼下看来没一丝烟火气。在迈过门槛的第一步后徵羽停住了,里面安静无声,不对,里面有人。
不仔细的话根本辨听不到。西南方向粗柱子后面,传来稀碎的咀嚼声。
她与萧玦交换了眼神。得,碰到同道中人了。
她和萧玦走路本就没声,心照不宣的挪到粗柱旁。那人背靠在柱子后,一身宫婢服,像松鼠啃食,小口但快。徵羽饶有兴致又往前了两步,看到侧面,不错,十六七岁的样子,尚算清丽。
而萧玦在身后小意轻咳了两声,大事不好,那宫女身形一滞,手一抖,馒头直线掉落。
比馒头更快的是膝盖,‘啪’一下转身磕地。然比膝盖更快的,是徵羽的手。五步作两步,一手接馒头,一手扶袖腕。
于是那宫女生生停在半空中,视线本能由下及上,那一身黑色斗篷,严实的帽檐。那宫女心里想着‘少侠好身手’,而这位‘少侠’却是后悔大意了,自爆身手于人前,虽然萧玦定是知道的七七八八了,就差捅破窗户纸,可哪有她亲自把窗户纸推到人跟前的。
那宫女弯低了头,探那帽檐下的脸。从萧玦的视角,正好看到宫女的脸,丝丝入扣的红了,红到耳后根。
这下换萧玦嘴起弧度,他们徵大姑娘还真是,斩男又斩女。
轻咳声再次响起。那宫女这才注意下,几步开外还有一人。一男一女这是。
她脸涨得更红了,眼珠乌溜溜的转。眼下这情形也不像管事抓现行。憋急了脑子一热先发制人,“我帮你们俩保密,你们也别告发我,怎么样!”
保密?萧玦徵羽相互瞅视了一眼,最后是徵羽不耻下问,“我们俩?保什么密?”
那宫女眼底不可置信,目光在徵羽和萧玦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两人这下懂了,敢情以为他俩偷情来了。
徵羽约是笑了,把馒头递回宫女手上。那宫女脸上红温未退,且见有攀升之相。
“你是哪个宫的?”
这话是萧玦问的,也许揣着转移宫女注意力的心思。
宫女先是怔愣了下。随后摇头,大概是觉摇的幅度太浅,又再度摇头,“除非,你们先说是哪个宫的。”
“彝澜宫。”
声音在那宫女耳边绽开,帽檐也随之揭下。素面未施,像神女偶在天山捡到一块宝玉,爱不释手,随手把自己的容貌给了它。
那宫女几乎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惊叫出来。瞳孔放大极限,盯着徵羽看,后又看向萧玦,像是神会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那...你是庆衍宫的?”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你们的事,略有耳闻。”
这萧玦就来了兴致,“哦?传言都是怎么传的?”
那宫女起初支支吾吾不肯说,后看徵羽神情也是一脸好奇想听,她才开了口,“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说了你们可不能生气。就是庆衍宫的这位,打探消息情报打着打着就把自己搭进去了,美男计一计连着一计,还是折在美人计下了。”
说完仔细看两人的表情,怎么不仅不像生气样,还有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那个...你是挽弦...”那宫女有些难为情,不知道怎么措辞称呼才好,徵羽一本正经将错就错,“对,是我,瞧着我比你年纪长些,你要是不介意,唤我一声姐姐可以。”
“可以吗,挽弦...姐姐。”
“嗯。”徵羽点头了,出门在外,身份冒认这事,轻车熟路。
“那...”她眼神看向萧玦,“你就是槐统领了?”
萧玦一点都不马虎,“对,我是庆衍宫的。”
徵羽面上不显,心里有几分乐了,“我们也报过宫门了,该你了。”
也确实不好藏着掖着了,“那个,我在别院当差。”
后面几个字明显声量下去了,有点垂头丧气。
“你是太后宫里的。”
她不太好意思的点下头,“其实我是才分去的,前头在懿祥宫,现今跟着去了别院。层层考核,好不容易拔了尖,盼着能有个好差事。挽弦姐姐,我原也是想去彝澜宫的,但那会儿彝澜宫声名不好,不让去。这会儿倒是成最眼热的地了,我今个下午才去打听了,彝澜宫也不要人。”
对,徵羽一向不喜宫中人多,“你叫什么名字?”
“听琴。”
徵羽约是点了头,“这么晚,你怎么在这呢?”
听琴有几分难为情,“太后的情况你们也知道,这两天日子有些不好过,自主子往下都有缩减,我又是刚去的,炭火吃食分到我这几乎就...”
听琴说这话倒没有博同情的意思,扬了下脸,神采奕奕,“好在今晚收获颇丰,你们来这应该也不仅仅只为了那个吧,馒头都被我搜刮完了,见者有份,我分你们两个。”
那个?徵羽和萧玦面面相觑,夜半私会啊。
听琴还以为他们是不好意思拿,特意递过来,“拿着吧,不过多了可没有哦,剩下的我要带回去给我的小姐妹们。”
于是被硬收下了俩馒头,听琴这姑娘秉着‘拿人手短吃人手软’原则,竟像徵羽偷偷打探起来,“那个...我听了这么多传言,都没有说挽弦姐姐你容貌如何如何的,倒是贵妃娘娘,谪仙之姿。挽弦姐姐你都这么好看,那娘娘得好看成什么样啊?”
这位‘挽弦姐姐’笑起来更好看,这么一刹就被这小姑娘惹笑了,“好不好看什么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眼光和见解,我家娘娘吧,也就这样吧。”
“啊?”
听琴一脸不可置信,娘娘,你家首席贴身心腹有点轻狂啊。
不知道是不是听琴这声‘啊’吵到门外美梦的值守大哥,翻了个身。听琴吓得脸都小幅扭曲了,徵羽看在眼里,有意逗逗她,“你先走,我们断后。”
“这...这...不好吧。”
“没事,我可以冒充我们家娘娘。”
“......”
听琴是从后墙的窗撤溜的,手脚不太利落,还是借了一点徵羽的力才翻出去的。萧玦在查点膳房的食材,听琴诚不他欺,熟的都被她搜刮走了,除了她‘大发慈悲’留下的俩馒头。
“你想吃什么?”
徵羽从窗边走近,“想吃点甜的,也想吃点咸的。”
“甜咸口的?蟹酿橙很合适,不过眼下不是蟹的时节。”萧玦边说便在四周逐一掀翻,北边角落水缸盖子挪开——竟是满缸黄牛奶。
闻之,已有发酵之味。
有了。
萧玦把奶舀入大锅中,抬眸往徵羽这看了一眼,“我们徵姑娘可会生火?”
她嘴角抿了笑,“愿为萧公子效劳。”
生火做饭这事徵羽倒是没做过,但在野外出任务生火取暖和烤鱼,有之。
稻草做火引,再添柴,横竖摞着,火苗渐次窜高,烧得均匀。
这火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问题,她便绕去锅旁,奶香四溢,探头这么一瞧,竟煮成奶渣。萧玦可劲搅拌,提取酥油,过冷水筛杂质,再捣之,兑上蜂蜜。到这步,萧玦停下了,他说,牛奶有些心事,它想冷静冷静。
徵羽捧场的点点头,往窗外的方向瞧了一眼,“太后宫里往后用不到那么多人了,与燕还指不定如何,缩减开支,放他们出宫怎么样?”
“我也有此意,”他的视线安放她身上,“听琴要不要调去你殿中?”
徵羽那倒是不缺人的,“我且想想吧。”
“对了,”她顺势提起,“太后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置?”
“终身囚禁吧,她手中的权柄尽数被夺走,永无翻身之能,这远比死更让她痛苦。”
萧玦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其余心思全在那酥油上。眼见凝固冻结,瞧着状态是正正好的。萧玦把它装到布袋里,顶头剪了小口子,一圈圈螺纹挤到盘上,边挤边转,底下圆,上尖头。这样式徵羽是见过的,“滴酥鲍螺?”
“嗯,你品品看,同你之前尝过的,有分别没。”
“我从前只见过,还未尝过,”徵羽舀了一勺,入口即化,“竟是这么个味道。”
奶味醇厚,整体清甜,在余味里,她还尝到了一丝咸。
挽弦好吃,滴酥鲍螺也算她的心头好之一。不过每次食不了太多,会腻。
但萧玦的这个,还好,徵羽猜大概是最后那一抹咸起了大作用。
这应该也是他想让她尝的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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