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谜笺之域外残卷》许轩凤

22、第十章 月瑶现身，各诉立场 我四人分属

　　狭长的后山峡谷中，缠斗的双方尽数收招，林间激荡的灵力余波缓缓消散。苍林宗弟子分列两侧，手持藤矛与藤鞭，目光警惕地锁定四名外来者，周身草木灵光隐隐流转，依旧保持着随时出手的姿态。峡谷中央，林月瑶缓步而立，一身翠色劲装贴合身形，衣料由雨林特制韧藤纤维织就，边角绣着缠枝古藤纹样，走动间不见半分拖沓。她面容清丽，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久经战阵的果敢与沉稳，一双眼眸亮如寒星，将沈砚四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审视之意毫不掩饰。
　　作为苍林宗少宗主，林月瑶自年少起便跟随宗主林苍渊镇守山门，见惯了四方觊觎天卷的修士。连日来山门之外逐暗会疯狂猛攻，港口又传来九州修士登岸的消息，她心中早有预判，知晓必然会有人试图绕开正面大阵，从后山潜入宗门。今夜听闻后山异动，她第一时间赶至此处，果不其然撞见了四名气息迥异于南洋修士的外来者。
　　“我苍林宗山门之外强敌环伺，全宗上下一心御敌，你们却趁夜潜入后山，鬼鬼祟祟。”林月瑶率先开口，南洋口音柔和却字字铿锵，“槟浪港传来消息，有数名九州修行者一路摆脱探查，直奔雨林而来。看你们的功法路数、灵力特质，应当便是那一行人。我且问你们，跨越万里重洋来到南洋，深夜闯我宗门地界，目标莫非也是山中的天卷？”
　　她话音落下，身旁的内院精锐弟子纷纷绷紧神经，藤矛微微前指，只要对方回答稍有异动，便会立刻再度发难。峡谷内的气氛再度紧绷，雨林的晚风穿过峡谷缝隙，卷着潮湿的草木气息与淡淡的毒瘴，吹拂在众人周身，更添几分压抑。
　　沈砚向前踏出一步，抬手示意身后三人切勿冲动，脸上神色坦荡，没有半分躲闪。他明白，此刻辩解无用，遮掩只会坐实觊觎宝物的嫌疑，唯有坦诚相待，才有沟通的余地。“少宗主目光锐利，我等确实来自九州，也确实听闻了天卷的名号。但我们深夜前来，并非如同逐暗会一般，想要强夺至宝、谋取私利。”
　　“哦？”林月瑶眉梢微挑，明显带着几分不信，“天下修士趋之若鹜，皆为天卷而来。此卷执掌天象气运，力量通天彻地，多少人为之疯魔。你们不远万里而来，却说无意夺取，这话未免太过牵强。”
　　“世间之人贪慕力量，却不知天卷的真正凶险。”温清禾缓步上前，纯白的本心之力悄然在周身流转，柔和的微光驱散了周遭弥漫的阴瘴，也让她的语气多了几分悲悯，“此前在东瀛，我们曾亲手摧毁一卷《天地卷》的盗版摹本。那残卷尚且能扭曲人心、滋生戾气，让一方地域陷入战乱与疯狂。正统天卷威力百倍于盗版，若是落入逐暗会之手，他们妄图重启上古造天局，届时天地异变，天灾横行，南洋万里雨林、九州万千生灵，都将难逃浩劫。”
　　林月瑶闻言，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苍林宗世代镇守天卷，宗门古籍之中，向来记载着上古造天局的惨烈往事，先祖留下的训诫代代相传，警示后人天卷之力不可滥用。她自然知晓古卷背后潜藏的灭世危机，只是从未想过，远在万里之外的九州来人，竟然也清楚这段尘封的秘辛。
　　“上古造天局的记载，乃是我苍林宗不传之秘，寻常外来修士根本无从得知。”林月瑶收敛了几分敌意，语气依旧审慎，“你们连此事都知晓，可见对天卷早已做足功课。即便你们不贪图力量，那你们九州之人，又为何会对天卷如此上心？”
　　“这便要说起我们四脉世代传承的使命。”沈砚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前因后果，“我四人分属九州地脉、本心、武骨、文脉四大传承世家。数代之前，先祖留下遗命，言《天地卷》乃是九州流失的传世典籍，命我等后人遍历四海，寻回古卷，重归故土。这是刻在我们血脉之中的执念，也是我们此行最初的缘由。”
　　萧尘闻言上前一步，粗粝的手掌抚过腰间短刃，武骨传人重信重诺，谈及先祖使命，神色无比郑重：“先祖遗命如山，我们不敢背弃。一路走来，亲眼目睹盗版古卷为祸一方，又听闻先辈临终前留下一句‘寻回未必是福’，心中疑虑丛生。我们既想完成世代使命，归还先祖典籍，却也不愿因一己执念，酿成天下大祸。”
　　“一边是传承道义，一边是苍生安危，我们进退两难。”苏棠接过话头，抬手亮出几张复刻的符文图纸，上面是东瀛盗版卷的纹路，“这是东瀛邪卷的符文体系，与天卷同出一源。我们一路追查线索，追到南洋，并非想强行夺卷，而是想亲眼确认天卷现状，查清当年古卷外流的完整真相。同时，我们也不愿看到逐暗会阴谋得逞，让浩劫再度降临。”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一路走来的经历、内心的挣扎、此行的目的和盘托出。没有虚言诡辩，也没有刻意伪装，将使命与顾虑尽数摆在明面上。峡谷之内一片寂静，苍林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原本浓郁的敌意渐渐消散了大半。他们守卷多年，深知逐暗会的残暴与疯狂，也明白上古浩劫的恐怖，眼前这四人的言语，不似作假。
　　林月瑶沉默良久，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试图从众人的神情中分辨真伪。她能感受到，萧尘的耿直、温清禾的悲悯、沈砚的沉稳、苏棠的睿智，四人气息中正平和，周身没有逐暗会那般侵蚀神魂的邪戾之气。结合对方知晓上古秘辛、熟悉古卷符文种种细节，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我苍林宗镇守天卷千年，先祖亦留下铁律。”林月瑶的语气终于松动，却依旧坚守底线，“第一，天卷乃是宗门盟约所托，绝不可离开南洋雨林；第二，天卷与远在异域的另一卷地卷，永世不可相合。两卷合一，便是浩劫开端，这是刻在宗门石碑上的警示，也是我们世代死守的缘由。”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四人心中炸响。此前他们只是根据蛛丝马迹推断古卷是被刻意分流，如今从苍林宗少宗主口中得到证实，所有猜测瞬间落地。
　　沈砚心神震动，追问：“敢问少宗主，百年之前，是否有九州修士远赴南洋，与贵宗定下守卷盟约？”
　　林月瑶眼中闪过讶异，显然没想到对方连盟约之事都有所推断。“此事乃是宗门最高机密，除宗主与几位长老之外，寻常弟子一概不知。你们连盟约都能猜到，看来你们追查的线索，远比我想象的更深。”
　　“既然立场并非对立，又有着共同的敌人逐暗会。”沈砚目光诚恳，“我等恳请少宗主行个方便，允许我们面见贵宗宗主与长老，一同翻阅宗门古籍，彻查当年旧事。我向你保证，在未查清全部真相、未化解逐暗会危机之前，我们绝不会动天卷分毫。”
　　林月瑶权衡片刻。如今山门之外大军压境，宗门兵力损耗严重，多四位实力不俗的盟友，便多一分胜算。眼前四人立场摇摆，却并非恶徒，与其将他们逼成敌人，不如暂且接纳，静观其变。
　　“也罢。”林月瑶最终颔首，挥手示意两侧弟子收起兵器，“如今大敌当前，多一位知己，便多一分助力。我暂且相信你们的说辞。但丑话说在前头，进入内院之后，不得随意走动，不得触碰宗门任何典籍与法器，一切行动听从安排。若让我发现你们暗中觊觎天卷，休怪我苍林宗不顾情面，全力出手。”
　　“我等谨遵吩咐。”四人齐声应下，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一场一触即发的厮杀，最终化为坦诚的交谈。对立的立场出现裂痕，陌生的双方有了沟通的桥梁。林月瑶转身在前引路，翠色身影穿行在峡谷密林之间，带着四人朝着苍林宗核心区域走去。夜色笼罩的雨林深处，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是孤立无援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