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世家、师徒 如今既敢欺 ...
-
薛月泱收起了辟魔莲华珠后,刚伸了个懒腰,下一刻,精神枯竭后的倦怠感便如潮水般袭来。
她几次勉强自己撑着精神,试着入定观想,但实在过于困倦,都失败了,最终还是歪倒在矮几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日上中天,外头传来孜孜不倦恼人的敲门声。
薛月泱好梦被扰,耷拉着眉眼没好气地打开门,就看见外头杵着两人。
一个是端着一碗黑乎乎汤药的李豫轩,另一人则是双手叉腰、一脸要找她算账模样的盛意松。
李豫轩一上午敲了几次门都无功而返,存了一肚子气,语气便有些不好:“你是猪么?都午时了,你怎么还在睡?!”
盛意松倒是知道她时常夜间修行,因而看了她面上留有的疲色,没说什么,只伸手指了指屋内,示意进去再说话。
“喝了吧,宋昱水平没那么差。”盛意松指了指李豫轩带来的那碗汤药。
薛月泱嫌弃地看了一眼就扭开了脸:“太苦。”
也就是固本恢复之类的东西,又不是非喝不可,回去找宋知希要两个丸子不好吗?
“喝!”李豫轩皱着眉冷冷吐出一个字。
薛月泱:“……”
单一个李豫轩她自然不怕,问题是还有个明显要给她几分颜色看看的盛意松也虎视眈眈。
薛月泱端起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得脸都皱成一团。
她把白瓷碗重重往桌上一放:“……满意了吧?”
盛意松不露痕迹地笑笑,算是为昨日因她而生的狼狈出了口气,开始说其他事:“于俊醒了,卢师叔说了,明日一早便可启程回山。”
薛月泱正努力压下苦药的气味,只能简单道:“那就好。”
只是,她这时记起自己收集一半被打断的另一枚水之元精,面上露出一丝犹豫。
“怎么?”盛意松问道。
薛月泱没隐瞒,如实说了。
盛意松还以为什么事,语气轻松:“这好办,卢师叔带其他人回去,我陪你去,也就耽搁三四天而已。”
薛月泱呵呵一笑:“算了吧~”
盛意松听着她语气古怪,想到昨天自己和师妹的话她大概都听见了,脸上先是起了一层薄红,而后好气又好笑指着她半响,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很轻地按了下薛月泱头顶说:
“……静怡不是那个意思。”
薛月泱当然知道丁静怡什么性情,但她更不想小姐妹之间有疙瘩。
薛月泱:“就搜集个水之元精而已,先前我不也一个人就搞定了?或者……豫轩反正没事,他陪我走一趟好了。”
如今她身上符箓储备不多,万一再倒霉遇上什么,旁边多个打手也不错。
李豫轩其实没太明白两人先前打的什么哑谜,但他默不作声,既没反对薛月泱的提议,也没再和往常般趁机讥讽两句。
盛意松:“……好吧。”
回宗之事说完后,盛意松解释了丁静怡这次家中发生的变故。
“……静怡三叔觉得长兄分配不公,被他搭上了玄微峰陈氏一族,故生了谋害夺位之心。师妹回家本是为了侍奉病重的父亲,中途却发现其中另有蹊跷。只是还不等师妹有所动作,就被察觉了异常……到底师尊威严在上,那人不敢直接杀害静怡,以其母做威胁,将她软禁了起来。所幸师妹机警,想法子通知了师尊。只是消息语焉不详,师尊不知底细,便先派我前去丁家查探……”
盛意松说到这里,仍不免动怒。
他赶到时,那贼子唯恐事情败露,想强行废了丁静怡的修为,并用毒药使其浑噩无知。
盛意松缓了缓,压下愠怒继续:“那丁老三死有余辜,但丁家之中也未必只有他一人攀附陈氏。丁伯父只静怡一女,其余叔伯对族长之位同样虎视眈眈……
“师尊原本的意思,静怡已入宗修行,本无打理家族之心。故他以前觉得,不必争什么族长之位。但师尊得知真相后动了真怒,称偏要替静怡争上一争。为此,他老人家亲身上了玄微峰,找上若华师叔,当面质疑陈氏行事。这位若华师叔最是嫉恶如仇,又与舒师叔关系不错,她听闻了事情经过后,勃然大怒,唤来族内长老严厉质询……”
这些话,李豫轩昨日已差不多听过一遍,只是没有此时详细而已。
当时盛意松恐这几个师弟师妹闹腾太过,免得他们跑到丁静怡那边再取笑说闹,因而只是大概说了些。
徐卫直接找了陈家天资最高、也是眼里最容不得沙子的陈若华,等于是把事情捅到了陈真人面前,如此一来,陈氏其他人也再不敢私下轻易有什么动作。
随后,又让身为洗心峰主守玄真人族中后辈的盛意松,与丁静怡定下亲事,借此震慑丁氏那些蠢蠢欲动之辈。
薛月泱端坐垂眸,暗地里为徐卫师兄叫了声“好”。
这个族长之位,丁静怡要不要那是另说,但如今既敢欺她孤儿寡母,那就半步不让!
更何况,若徐卫一声不吭,岂不是当真让其他附庸泉陵宗的世家以为:洗心峰连这点事都怕了玄微峰?
盛意松:“我与你说这些,是让你知晓,尽管陈家眼下亲自派了长老上山拜见师尊致歉,称皆是底下人放肆,陈氏绝无染指旁族之事。但此事如果没有陈若华师叔,未必就能这么轻易了了,而且我们洗心峰终究和陈氏结了梁子。你们两个距离炼气期也已不远,日后出入洗心峰的次数必然不少,届时宗内宗外,遇到陈家之人,还是得多几分心眼。”
说了半天,他终于把来意说完,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
薛、李二人都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薛月泱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徐师兄做的没错,而且有灵源峰在,谅他陈氏也不敢违反门规。”
盛意松看着她欲言又止。
一方面她说的倒也不错。
泉陵宗门规森严,掌门张氏一脉以身作则,约束门人,重师徒传承而非世家血缘,更不许门下弟子本人参与世家间的纷争。
但另一方面,修行之人若是真的个个清风霁月,又何来纷争?
况且,纵然以真人之尊,也未必就能完全割舍血脉亲情。
尤其许多高阶修士,本就是集全族之力供奉出来的,修行有成,自也要反哺宗族,庇护族人。
门内弟子,有几人能做到六亲断绝的?
泉陵宗这些氏族或世家,最初都是依靠在宗门内的弟子修行有成后,才渐成的气候。
譬如似李豫轩这样的弟子,虽然如今出身凡人,可筑基之后,若有心照拂扶持家中,再碰巧运气不错,家中再多几个灵根子弟,几代之后,泉陵门下也就说不定就又多了一家李氏。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弟子最初一切的资源、根基皆仰仗于宗门,眼下尚未有什么家族越得过灵源张氏。
但纵然有灵源峰在中间主持斡旋、敲打各方,各峰之间,明里暗里的纠葛纷争也依旧存在。
宗门、师徒,世家、血脉……千丝万缕,又岂是一时间能说清道明的?
盛意松出身大族,这些事情自然比起没有家族支撑的薛、李二人懂得多些。只是看着两人都还稚嫩的眉眼,他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盛意松想,反正洗心一脉受祖师大恩,从来都只听灵源峰调令。
至于其他的事,他们一向不掺和。
*
李豫轩因九窍圆满,近期正打磨体内灵力,为后续尝试突破炼气做准备,修炼时难免遇到几个凝滞困惑之处,便趁机向盛意松讨教指点。
薛月泱的修行进度只慢他两步,此刻便捧着一只瓷碗,一边吃着望月郡有名的鲜鱼馄饨,一边竖起耳朵听着盛意松娓娓道来,将要点先逐一记在心中。
待她把一整碗鲜美馄饨连皮带馅都吃了个干干净净后,李豫轩也讨教完毕。
心中困惑得到解答,少年只觉通身舒畅,神色也肉眼可见的有些兴奋,双眸亮若晨星,仿佛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房印证一番。
李豫轩直起腰背,拱手说道:“多谢师兄指点!”
盛意松故意把脸一板:“跟师兄还客气什么?”
薛月泱解决完了这顿早午饭,放下瓷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莞尔笑道:“就是!你就等他成亲的时候,帮着多挡挡酒好咯!”
“说的也对。可惜师姐还要守孝,不能马上喝师兄师姐的喜酒!”李豫轩立时笑得眉眼飞扬。
又被调侃的盛意松,无奈地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没好气地指点着两人道:
“你俩如今倒是站同一条线上了是吧?别让我逮到有报复的一天!别笑!尤其是你月泱,说不定哪天顾师叔祖也心血来潮,想着也给你点个道侣!”
“我?”薛月泱伸出手指反手点着自己,嗤笑出声答:“师尊他老人家自己都孤家寡人,哪有心思管我?他就算要管啊,先去管管我那几位好师兄、好师姐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