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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七年执念,风月予心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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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海城彻底晕染,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浮华,只余下晚风穿城的轻柔声响。城市霓虹被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隔绝在外,零星的光影透过叶隙洒落,细碎地落在绵长的柏油马路上,温柔了深夜的归途。
一辆极空蓝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如同暗夜里流淌的静谧海水,平稳地穿梭在空旷的城市主干道上。专属定制的车漆色泽极致通透,在零星路灯的映照下,泛着细腻清冷的哑光光泽,不张扬、不浮夸,却自带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感,完美契合了夜色的温柔与清冷。流畅利落的车身线条划破沉沉夜色,车轮碾过路面,几乎听不到丝毫颠簸与噪音,只有极轻微的胎噪消散在晚风里,沉稳又优雅。
驾驶座上的蓝笙潼身姿松弛却挺拔,修长的指尖轻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力道轻柔。她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无尽延伸的夜色,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浅淡沉郁,像是藏了经年不散的薄雾。车厢内安静得极致,车载恒温系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隔绝了窗外的夜风与微凉,静谧的空间里,只余下车厢自带的微弱静音氛围,以及后座那人平稳细微的呼吸声。
副驾驶的蓝笙泪微微靠着座椅,眉眼恬淡安静。刚刚离开顾清辞的晚序回廊酒吧,那里的晚风、灯光与喧嚣还残留在感官深处,却丝毫无法扰乱她此刻沉静的心境。她没有半分疲惫慵懒,周身气质温润淡然,通透的眼眸里藏着洞察世事的清醒,仿佛早已看透人心百态、情爱纠葛,只是安静陪着身侧的亲人,奔赴归途。
一路夜色绵长,车流绝迹,整座城市陷入深眠。极空蓝的车身最终缓缓驶入通往蓝家老宅的林荫大道,道路两侧是生长了数十年的香樟树,枝叶繁茂交错,层层叠叠的枝叶织成一道幽深的绿廊,将外界的灯火霓虹尽数阻隔。晚风穿过枝叶缝隙,簌簌作响,带着草木独有的清冽气息,吹散了沿途所有的浮躁。
蓝家老宅坐落于海城最负盛名的半山别墅区,是隐匿在繁华之外的一方静谧天地。整片庄园占地极广,白墙黛瓦搭配欧式复古雕花围栏,中西融合的建筑风格庄重又雅致,经年沉淀的底蕴扑面而来。庄园外的露天停车位干净规整,地面铺设着防滑哑光石材,四周绿植环绕,静谧清幽。
蓝笙潼缓缓踩下刹车,车身稳稳停稳,引擎声随之熄灭,周遭瞬间陷入极致的寂静,唯有晚风依旧轻轻拂过。她抬手解开安全带,动作不急不缓,周身的沉郁气息在这片熟悉的故土氛围里,愈发清晰明显。
“到了。”
她轻声开口,嗓音低沉轻柔,带着一丝深夜独有的沙哑倦怠。
副驾驶的蓝笙泪闻言缓缓回神,轻轻颔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微凉的夜风瞬间包裹周身,驱散了车厢内的恒温暖意,带着山林草木的清凉,拂起她鬓边细碎的发丝。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夜色走向老宅正门。雕花实木大门厚重沉稳,推开时只发出极轻的转轴声响,没有打破深夜的静谧。玄关大厅宽敞通透,暖黄色的嵌入式夜灯柔和亮起,光线温润不刺眼,将偌大的厅堂映照得干净明亮。地面光洁的大理石倒映着柔和的灯光,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老宅独有的、经年不散的木质沉香,安宁又治愈。
老宅的佣人早已准时下班休憩,整栋偌大的别墅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人声喧嚣,唯有寂静萦绕。
换好室内拖鞋,两人径直穿过玄关长廊,走入开阔通透的一楼客厅。客厅挑高极佳,空间恢弘大气,极简轻奢的装修风格高级雅致,柔软的真皮沙发规整摆放,落地式茶几干净光洁,一旁的艺术摆件错落有致,处处彰显着豪门世家的低调底蕴。巨型全景落地窗贯穿整面墙壁,将屋外的庭院夜色尽数收纳,窗外草坪修剪得整齐精致,假山流水静谧无声,一轮皓月高悬墨色天幕,清辉遍地,温柔洒落人间。
寻常深夜归家,蓝笙泪向来会径直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憩,从不会在客厅多做停留。但今夜,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看向楼梯的方向,也没有半分上楼的意愿,澄澈的目光轻轻一转,精准落在客厅侧边靠墙的嵌入式冷藏酒柜上。
那是定制的恒温酒柜,通体钢化玻璃门板,内部灯光呈清冷的淡白色,常年恒温控湿,专门用来存放各类冰镇酒水与珍藏佳酿。酒柜整齐分层,上层陈列着各类红酒、洋酒,瓶身规整排列,低调奢华;下层则专门存放啤酒、果酒等低度饮品,始终保持着最佳的冰镇温度,随时可供取用。
蓝笙泪缓步朝酒柜走去,步履轻盈从容,身姿舒展恬淡。深夜的暖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身形轮廓,她周身没有半分浮躁,只有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温柔。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柜门,掌心传来一阵细碎的凉意。指尖微微用力,无声推开了恒温酒柜的柜门。一股凛冽清爽的冷气瞬间扑面而来,裹挟着酒水独有的清冽气息,驱散了室内的温热,让浮躁沉寂,让心绪清醒。
她目光微微垂落,在整齐排列的酒瓶中缓缓扫视,最终精准定格在最下层专属隔层里一排排冰镇完好的精酿啤酒上。玻璃瓶身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细密水珠,是长时间低温冷藏形成的肌理,在冷白灯光的映照下,泛着通透晶莹的水光,看着便让人心生清爽。
她微微俯身,手臂舒展伸出,纤细干净的指尖精准捏住一瓶啤酒的瓶颈。冰凉的玻璃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细碎的凉意渗透肌肤,抚平了深夜所有的慵懒与沉闷。指尖微微用力,稳稳将酒瓶从整齐的队列中取出,动作轻柔,没有碰倒周遭任何一瓶酒水。
取完酒,她抬手轻轻合拢酒柜柜门,玻璃门板贴合的瞬间,冷气尽数收拢,归于沉寂。
握着冰镇啤酒的指尖始终萦绕着冰凉的水汽,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血脉蔓延。蓝笙泪握着酒瓶,没有停留,转身一步步走向那面贯穿整墙的全景落地窗。
窗外月色皎洁,晚风习习,庭院里的绿植在夜色中轻轻摇曳,树影婆娑,温柔又静谧。
她抬手握住落地窗的金属把手,冰凉的金属质感贴合掌心,带着深夜独有的清寒。轻轻向下一压,再顺势向旁轻推,厚重的落地玻璃窗顺着轨道缓缓滑动,发出细微顺滑的声响。
晚风瞬间毫无阻隔地涌入室内,裹挟着庭院草木的清香、深夜月色的微凉,温柔地拂过她的发梢、眉眼与肩头,吹散了室内凝滞的温热空气,将整片深夜的静谧月色都送了进来。
窗外是露天观景栏杆,雕花金属栏杆精致牢固,顺着落地窗向外延伸,是一方小小的观景露台,专供人深夜吹风、观景、散心。
蓝笙泪侧身走出室内,立于露台之上,身姿轻轻倚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
她的脊背、肩头轻轻贴合栏杆,微凉的触感温柔包裹身体,消解了心底暗藏的沉闷与郁结。晚风肆意拂动她的发丝,黑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翻飞、散落,贴在光洁的颈侧,温柔又落寞。皓月当空,清辉如水,尽数落在她的眉眼、鼻尖与肩头,将她本就通透温柔的轮廓映照得愈发柔和,眼底却藏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沉静与淡然。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啤酒瓶,瓶身的细密水珠顺着光滑的玻璃壁缓缓滑落,一滴又一滴,坠落在露台的石质地面上,悄无声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片刻后,她抬手,将手中冰镇完好的啤酒瓶微微抬起,朝着身后静静伫立的蓝笙潼递了过去。
动作轻柔,无声无息,带着安抚与陪伴的温柔。
自始至终,蓝笙潼都安静站在客厅中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自家姐姐的一系列动作。她看着蓝笙泪走向酒柜、取酒、开窗、倚栏,眼底的沉郁始终未曾散去,心底积压了七年的郁结如同沉石,静静压在胸口,无人知晓其中的沉重。
此刻看见递来的酒瓶,她终于抬步,缓缓朝着落地窗的方向走来。
步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带着心事重重的滞缓。她走出落地窗外的露台,立于晚风月色之中,抬手伸出修长的手指,稳稳接过了那瓶带着微凉水汽的啤酒。
指尖触碰的瞬间,冰凉的温度骤然入体,短暂地驱散了心底积压的燥热与酸涩。
蓝笙潼握着酒瓶,指尖先摩挲了一圈瓶身外凝结的细密水珠,冰凉触感清晰分明,随后她微微仰头,下颌线利落紧致,红唇贴合瓶口,微微仰头,仰头一饮,清冽醇厚的啤酒滋味顺着喉咙缓缓滑入胸腔。
冰凉的液体划过食道,带着微淡的麦芽清香与恰到好处的苦涩,一路下沉,稍稍冲淡了盘踞在心口七年的沉闷与堵胀。
一口酒落喉,余味微凉。
她缓缓垂下手,握着酒瓶的手臂自然垂落,身形微微一转,后背轻轻倚靠在雕花金属栏杆上,与身侧倚栏而立的蓝笙泪并肩立于漫天月色晚风之中。
夜空澄澈无云,一轮圆月高悬头顶,月色皎洁清冷,洒满整座老宅庭院,也洒满两个身形错落的人影。晚风悠悠,树影轻晃,整片天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呼吸声,以及酒瓶轻微的水汽滴落声。
良久,蓝笙潼才轻轻开口,嗓音裹挟着酒后微淡的沙哑,还有深夜独有的慵懒与疲惫,目光侧侧看向身侧的姐姐:“姐,大晚上不睡觉,怎么想起喝酒了?”
蓝笙泪依旧微微倚着栏杆,身姿松弛恬淡,侧脸在月色下柔和温婉。她闻言浅浅抬眸,抬手拿起自己身侧备好的另一瓶啤酒,同样微微仰头,轻抿了一口。
清冽的酒香漫开,苦涩中带着淡淡的回甘,抚平人心。
她缓缓放下酒瓶,目光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望向天边高悬的皓月,语气平静温柔,却字字通透,直击心底:“潼潼,七年了,你该放下了。”
话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清醒,像一缕清风,轻轻吹散她刻意伪装的平静。
“先不说冷月如何,你就算为了自己,也该放下了。放过你自己吧。”
蓝笙泪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身侧心事深重的妹妹身上,眼底藏着心疼与无奈:“霍寻都走了七年了,她出国七年,你念了她七年,你敢说你现在不爱她了吗?”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晚风里,却瞬间击碎了蓝笙潼层层伪装的平静外壳。
周遭的晚风依旧温柔,月色依旧皎洁,可蓝笙潼周身的气息却骤然沉了下去,心底那片尘封七年的柔软伤口,被轻轻戳中,翻涌出漫天酸涩。
她瞬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否认的力气。
因为她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蓝笙泪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无可辩驳的真相。
七年光阴,两千多个日夜寒暑,足以让城市更迭、人事变迁、万物翻新,足以让很多刻骨铭心的过往随风消散、归于平淡。可唯独霍寻,唯独那段镌刻在青春最深处的爱恋,如同深入骨血的印记,任凭岁月冲刷,依旧清晰如故,从未褪色半分。
霍寻是惊艳了她一整个年少时光的人。
是她懵懂青春里,猝不及防闯入的一束光,是贫瘠岁月里唯一的炽热与滚烫,是她小心翼翼奔赴、拼尽全力热爱的唯一信仰。
年少的喜欢纯粹又炙热,不带半点功利,不求任何回报,只是单纯的心动、纯粹的奔赴。十几岁的蓝笙潼,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眉眼温柔、干净澄澈的霍寻。那时的她,热烈、勇敢、坦荡,敢明目张胆的偏爱,敢义无反顾的奔赴,敢将年少所有的温柔与赤诚,尽数交付给一个人。
那个人,陪伴她走过最青涩的高中岁月,陪她熬过最懵懂的年少时光,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喜怒哀乐,填满了她所有关于美好与温柔的想象。
这样一个惊艳了岁月、温柔了时光的人,一旦刻进青春最深处,便再也难以磨灭。
年少的心动最为致命,太过惊艳的人,会成为往后余生所有偏爱与执念的标准,会让此后遇见的所有人,都显得黯淡无光。
七年了,她试着释怀,试着遗忘,试着将那个人藏进心底最深的角落,试着接受新的人、新的生活,可每一次深夜独处,每一次月色降临,每一次触景生情,心底的执念便会翻涌而出,提醒她从未真正放下。
她承认,时至今日,那个人依旧牢牢盘踞在她的心底,从未真正离开。那份年少的爱恋,从未随着七年时光的流逝而淡化半分,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压在心底,不敢触碰,不愿提起。
漫长的沉默过后,蓝笙潼缓缓抬起眼眸,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意,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再次仰头,饮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苦涩的滋味在口腔蔓延,稍稍掩盖了心底的酸涩与怅然。
晚风拂过她的眉眼,吹散了眼底转瞬即逝的湿润,她望着天边圆月,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历经岁月的沧桑与无可奈何,轻轻喟叹出声:“姐,年少真的不能遇到太过惊艳的人,不然,你很难再爱上别的什么人了。”
这句话,藏着她七年所有的隐忍、执念与遗憾,道尽了她所有的身不由己。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庭院晃动的树影上,思绪不由自主飘向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女孩——冷月。
心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的愧疚与纠结。
“我承认,冷月很好。”
蓝笙潼的语气柔软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沉郁,多了几分真切的动容与无奈,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带着功利目的的靠近,见过太多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的温柔,见惯了成年人世界的权衡利弊、算计取舍。可冷月不一样。
冷月的喜欢,干净、纯粹、赤诚,不带一丝一毫的功利,是成年人浑浊世界里最难得的一片澄澈净土。
那个年纪尚轻的小姑娘,笨拙又真诚地朝着她靠近,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生怕惊扰了她,生怕惹她厌烦。她所有的心思都藏得很浅,却又明目张胆:会悄悄记住她所有的喜好,会在她低落时默默陪伴,会在她需要时挺身而出,会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真心,毫无保留地尽数给她。
她的喜欢是暗戳戳的,是小心翼翼的,是藏在眼底、落在细节里的,笨拙又热烈,纯粹又滚烫。
世人都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独自的欢喜与煎熬,无人知晓,无人共鸣。
而冷月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盛大又孤单,热烈又卑微,像极了曾经年少的自己。
蓝笙潼的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共情,酸涩密密麻麻铺满胸腔。
她看着如今小心翼翼、笨拙奔赴的冷月,就像看见了十年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霍寻、不顾一切奔赴爱意的、年少的自己。
何其相似,何其熟悉,何其让人动容。
曾经的她,也是这般赤诚热烈,也是这般满心欢喜奔赴一个人,把所有的真心悉数交付,把所有的温柔尽数给予,不惧流言,不畏阻碍,只为心中那份纯粹的喜欢。
唯一不同的是,年少的她勇敢坦荡,敢明目张胆示爱,敢大大方方偏爱,哪怕前路坎坷、世俗阻拦,也依旧义无反顾,轰轰烈烈;可冷月不一样,冷月胆小、怯懦、小心翼翼,她的爱藏在心底,藏在细节,不敢宣之于口,不敢轻易奔赴,只能默默靠近,悄悄偏爱,独自兵荒马乱,独自欢喜煎熬。
一样的赤子之心,一样的纯粹热烈,一样的毫无保留,只是一个坦荡勇敢,一个卑微内敛。
正因为太过相似,所以她格外清楚这份暗恋的重量,格外懂得这份真心的珍贵,也格外不忍心伤害。
冷月从未谈过恋爱,她的感情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纯粹得不染半点尘埃。这样干净赤诚的小姑娘,值得世间所有温柔偏爱,值得一场圆满顺遂、双向奔赴的爱恋,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她、满心满眼都是她、毫无过往执念的人,值得一份干干净净、毫无牵绊、毫无对比的感情。
她的第一段爱恋,本该是甜蜜圆满、温柔纯粹的,不该掺杂半分将就、半分亏欠,更不该耗费在一个心里装着别人、满心执念未消的人身上。
蓝笙潼握着酒瓶的指尖微微收紧,冰凉的水汽浸透指腹,心底的愧疚愈发浓重。
“可就算这样,我都不忍心去伤害她。她没有谈过恋爱,她第一段恋爱不该是和我这样的人谈,她该有更好的感情才对。”
她轻声说着,语气里满是纠结、愧疚与清醒,字字恳切,句句真诚。
一旁静静聆听的蓝笙泪,将她所有的挣扎与温柔尽数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晚风拂动她的发丝,她望着身侧纠结内耗的妹妹,语气清亮通透,一语道破核心:“所以你不敢去回应?!”
简单四个字,精准戳中了蓝笙潼所有的顾虑与挣扎。
蓝笙潼抬眸,迎上姐姐通透洞悉的目光,心底所有的伪装尽数瓦解,只剩下最真实的清醒与无奈。
她重重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几分坚定:“姐,一个心里还装着没有放下的人的人,怎么能去爱别人呢!又怎么能好好的爱别人!”
七年执念根深蒂固,霍寻早已刻进她的青春与骨血,成为无法磨灭的过往。她的心底依旧留着那个人的位置,依旧藏着那段未圆满的爱恋,依旧藏着数不尽的遗憾与执念。
这样的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接纳新的人,更没有资格去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谁知道会不会拿现任和前任做对比?!”
她的嗓音微微抬高,带着几分难以自控的执拗与清醒,眼底满是认真:“这样对冷月不公平,对我以及我曾经爱过的霍寻以及这段感情都不公平!”
若是她此刻一时心软,或是一时将就,接受了冷月的真心,便是对所有人的辜负。
对冷月不公:冷月捧着一颗赤诚纯粹的真心奔赴而来,值得独一无二的偏爱与全心全意的爱意,不该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不该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不该被拿来与过往之人反复对比,不该拥有一段将就、敷衍、带着执念的感情。她的真心纯粹滚烫,珍贵无比,容不得半点敷衍与消耗。
对曾经的霍寻不公:那段贯穿整个青春的爱恋,是她年少最真挚纯粹的付出,是毫无保留的热爱与奔赴。若是匆匆开启新的感情,便是对那段纯粹过往的亵渎,是对年少赤诚的自己的辜负,让曾经所有的欢喜、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奔赴,都变得廉价又可笑。
对她自己也不公:心底执念未消,强行开启新的感情,不过是自我欺骗、自我消耗,最终只会困住自己,伤害他人,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
“我不能这么自私的,”
蓝笙潼的语气渐渐放缓,重新染上深夜的温柔与怅然,眼底满是清醒的克制:“我不能拿一个女孩儿的真心去换我忘掉前任挚爱!”
她可以熬过执念,可以慢慢释怀,可以独自消化所有的遗憾,却唯独不能消耗别人的真心来成全自己的解脱,不能用别人的赤诚来填补自己心底的空缺。这份道德底线,是她最后的坚守,也是对冷月最大的温柔。
听完她所有的剖白,蓝笙泪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浅淡了然的笑意,温柔又通透。她望着月色下眉眼执拗、心底善良的妹妹,轻声追问,一语穿透所有的伪装与克制:“潼潼,也就是说,你不是对冷月无感,只是你的道德感不允许你现在爱她?”
精准、通透、一针见血。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回避,根源从来都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敢、不能、不愿辜负。
蓝笙潼沉默良久,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她轻轻点头,默认了姐姐所有的揣测。
心底清清楚楚,她对冷月,并非毫无感觉。
冷月的真诚、纯粹、温柔、偏爱,早已悄悄落入她眼底,融进她心底。在无数个被温柔以待的瞬间,她不是没有心动,不是没有动容,只是所有的心动,都被她的理智与道德感强行压制,尽数藏于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她抬起酒瓶,仰头一饮而尽,直接灌下了小半瓶冰凉的啤酒。微凉的酒水冲刷着喉咙,浓烈的苦涩漫满心口,暂时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悸动与挣扎。
抬眸望向头顶高悬的皓月,月色清冷皎洁,洒下满地清辉,温柔却疏离。
她望着那轮圆月,语气轻柔又怅然,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无可奈何:“冷月是个好姑娘。”
“如果我心里没有那个人,如果我彻底放下了七年的过往,如果我的心底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没有半分执念与遗憾,说不定我真的会动心,真的会放下所有顾虑,和她好好在一起。”
她会坦然接受这份温柔的偏爱,会回应她所有的真心,会好好呵护这份干净纯粹的爱恋,会给她双向奔赴的温柔与圆满。
“但是没有如果。”
六个字,轻如晚风,重如千斤,碾碎了所有的期许与可能。
“我错过了霍寻,就再也不想辜负另外一个女孩子了。”
一次遗憾,已是终生刻骨,她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辜负,再也不忍心毁掉另一个人的赤诚真心。
蓝笙泪静静看着她怅然落寞的侧脸,眼底满是心疼与唏嘘。晚风悠悠,她轻轻开口,嗓音温柔,带着几分感慨与惋惜:“说实话,这些年我们明里暗里的没少打压霍家来给你出气。”
这件事,姐妹二人心知肚明,是蓝家这么多年从未停歇的执念。
当年她与霍寻分开,归根结底,最大的根源便是霍家古板迂腐、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霍家世代名门,规矩森严,思想老旧刻板,固守世俗偏见,无法接纳两个女孩子之间的爱恋,无法容忍这段违背世俗常理的感情。
彼时两人尚且年少,力量微薄,抵不过家族的施压、世俗的偏见、长辈的阻挠。霍家为了所谓的家族颜面、世俗规矩,狠心拆散了两个真心相爱的人,硬生生斩断了她们所有的羁绊与未来,将一段纯粹美好的年少爱恋,逼成了如今的天各一方、七年遗憾。
这么多年,蓝家上下始终耿耿于怀,始终为自家孩子的遭遇不平。
尤其是霍家那套陈旧腐朽的观念,硬生生毁掉了两个少年人的赤诚与欢喜,毁掉了本该圆满的未来,何其可惜,何其荒谬。
“尤其是他们那个根深蒂固的古板又传统的思想,我们也可惜。”
蓝笙泪的语气染上几分深沉的惋惜,目光望向远方夜色,思绪飘回多年前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但凡霍家能稍微开明一点,能试着接受你们俩个女生的感情,或者哪怕等你们毕业成年、独立立足、谈婚论嫁的时候,再出面阻拦,也许一切的结果,都会截然不同。”
若是年少的她们能多一点时间,多一点成长的机会,若是她们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对抗世俗与家族,若是霍家未曾那般狠心决绝、步步紧逼,她们或许不会仓促分离,不会天各一方,不会留下长达七年、乃至终生的遗憾。
可惜,世间从来没有重来的机会,从来没有如果可言。
“蓝氏集团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没少抢霍家的生意。”
蓝家向来护短,自家孩子受了半生委屈、七年执念,这份亏欠,蓝家从未忘记,也从未放过。
商场之上,蓝氏集团体量庞大、根基深厚、实力雄厚,碾压根基稍弱、思想保守的霍家绰绰有余。这些年,蓝家从未刻意张扬,却也从未手下留情。
但凡霍家涉足的核心产业、合作项目、海外渠道,蓝氏都会精准布局、步步拦截、层层碾压。霍家看重的地产项目,蓝氏便提前截胡,抢占市场先机;霍家维系多年的合作商,蓝氏便以更优的条件、更强的实力达成合作,斩断其资源脉络;霍家想要开拓的海外市场,蓝氏便提前布局垄断,挤压其生存空间;霍家依仗的老牌人脉渠道,蓝氏也一一疏通覆盖,瓦解其核心优势。
七年时间,岁岁年年,步步紧逼,寸寸碾压。
霍家这些年产业缩水严重,利润逐年下滑,核心业务不断流失,市场份额被持续挤压,家族势力日渐衰败,早已不复当年的风光鼎盛,常年处于被动挨打、节节败退的局面。
蓝家从不张扬报复,从不刻意造势,只是用最稳妥、最隐忍、最有力的方式,为当年那场不公的拆散、为妹妹七年的执念委屈,讨一个公道,出一口恶气。
“为的就是让他们知道,当年他们亲手毁掉的是什么,他们狠心招惹、肆意亏欠的,到底是谁。”
蓝笙泪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藏着蓝家独有的护短与强硬:“可惜,就算我们打压霍家七年,就算霍家日渐衰败、悔不当初,我们也依旧不知道霍寻到底身在何方,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你们俩,或许是真的缘分已尽了。”
七年杳无音讯,跨越山海的别离,早已将所有的羁绊慢慢冲淡。
闻言,蓝笙潼眼底的怅然愈发浓重,心底积压七年的情绪翻涌而上,酸涩、遗憾、释然、无奈交织缠绕,错综复杂。
她静静伫立在晚风月色中,望着天边皎洁的圆月,良久,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彻底的通透,几分淡淡的落寞:“姐,我和她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时光更迭,岁月变迁,七年的时间,足够让两个人彻底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迹,拥有截然不同的生活与归宿。
当年的她们,年少并肩,心意相通,满眼皆是彼此,是并肩同行的同路人。可一场仓促的别离,一场跨越山海的相隔,让她们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各自经历不同的风雨,各自长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我们俩已经分开了,破镜难重圆。”
这是她七年之后,最清醒、最透彻的认知。
破碎的镜子,即便强行拼凑完整,裂痕也永远无法消除,依旧清晰刺眼。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亦是如此,一旦出现隔阂、出现裂痕、出现无法弥补的遗憾,一旦被现实、世俗、距离生生拆散,便再也回不到最初纯粹圆满的模样。
“就算真的有一天,机缘巧合之下重新在一起,过往所有的隔阂、遗憾、伤痛、阻碍,依旧存在,横亘在我们之间,无法消解,无法抹去。”
那些当年的无奈与逼迫,那些七年的空缺与疏离,那些各自经历的孤独与风雨,都会成为彼此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成为心底永远的裂痕,时时刻刻提醒着彼此曾经的伤害与别离。
“真正相爱的人,怎么会轻易分开?”
蓝笙潼轻声反问自己,语气带着淡淡的自嘲与释然,眼底的执念正在一点点消散,被岁月与清醒慢慢抚平。
若是爱意足够坚定,若是彼此足够勇敢,若是真心能够抵过世俗所有阻碍,当年便不会轻易离散,不会天各一方,不会留白七年遗憾。
所有的分开,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坚定,还是败给了现实,败给了世俗,败给了年少的无能为力。
“既然分开了,又如何说真的爱!”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最后一丝酸涩,语气彻底归于平静:“不管如何,我已经放她归还人海了。”
七年执念,七年牵挂,七年念念不忘,到此为止。
她放过了曾经执念的人,也终于打算慢慢放过被困在回忆里的自己。
蓝笙泪看着她眼底逐渐澄澈的模样,看着她慢慢释怀的状态,心底稍稍宽慰,轻声叮嘱,带着几分提点与期许:“嗯,希望你能尽快彻底放下,不然你真的彻底错过了冷月,日后醒悟过来,有你后悔落泪的时候。”
错过一个深爱自己、真心待己、赤诚纯粹的人,是此生最大的遗憾。
蓝笙潼浅浅一笑,笑意清淡,带着几分顺其自然的坦然:“好,我尽量吧。”
她不再强求执念,不再困于过往,只想慢慢释怀,慢慢自愈。
“如果最后真的错过了,只能说明我们俩缘分未到,仅此而已。”
缘分天定,强求不得,若是终究无缘,便只能各自安好,不负遇见,不留亏欠。
蓝笙泪看着她通透释然的模样,眉眼柔和,轻笑出声,语气带着温柔的期许:“也许,冷月这丫头,本来就是你的正缘也说不定啊。”
霍寻是惊艳年少的过客,而冷月,或许是治愈余生的归人。
年少的惊艳负责回忆,余生的温柔负责相守,世间缘分,向来环环相扣,自有安排。
蓝笙潼闻言,眼底漾开一丝浅浅的暖意,望向漫天月色晚风,轻声应道:“好,但愿如此。”
话音落,两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释然与温柔。
晚风徐徐,月色温柔,两道修长的身影并肩立于露台之上,手中的酒瓶轻轻相碰。
“叮——”
清脆的碰撞声划破深夜寂静,温柔又清脆,消解了所有的郁结与遗憾。
没有过多的言语,无需多余的劝慰,所有的期许、释然、祝福,都融在这一杯晚风月色的酒里。
姐妹二人同时仰头,手腕轻扬,将瓶中剩余的啤酒尽数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水入喉,苦涩散尽,余味回甘,心底积压七年的沉郁,也随之尽数消散大半。
空瓶握在指尖,冰凉依旧,心绪已然平和。
蓝笙潼抬手,轻轻拉回落地窗,厚重的玻璃缓缓合拢,隔绝了屋外的晚风与月色,将整片深夜静谧尽数收拢在外。
室内重新归于温暖安静,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清冷与怅然。
两人相视无言,浅浅颔首,眼底皆是温柔默契。
历经一场深夜酒,一场心底剖白,一场执念释怀,所有的郁结尽数舒展。
随后,二人各自转身,步履从容,朝着别墅二楼的楼梯走去。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整座蓝家老宅归于静谧安然。
每个人都奔赴属于自己的深夜与安眠,也奔赴属于自己的、未完待续的余生与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