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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晚风予心劫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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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晚风总是裹挟着独属于临海城市的温热与慵懒,白日里炙烤着整座城市的燥热,在夜幕彻底垂落的瞬间,被辽阔无垠的深海尽数抚平。
墨蓝色的夜空澄澈干净,零星碎钻般的星辰散落其间,没有刺眼的霓虹遮挡,夜色温柔得恰到好处。潮湿微凉的海风翻涌着海面独有的咸湿气息,越过绵长的海岸线,穿过沿街葱郁繁茂的香樟枝叶,掠过川流不息的柏油马路,最终漫入城市深处的街巷角落。
晚风拂过肌肤,驱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沁人心脾,酥酥麻麻的惬意顺着毛孔蔓延至四肢百骸,抚平了人心底积攒的烦闷与焦躁。
冰河蓝的特斯拉SUV平稳地行驶在临江街道上,车窗半降,肆意灌入的海风缠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海水的咸意,轻轻撩动着车内人的发丝。
驾驶位上的薛敏指尖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周身气场冷冽又疏离。她身着一件极简风格的黑色修身休闲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两颗纽扣,勾勒出精致清冷的锁骨线条,袖口被整齐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手腕,下身搭配深色垂感直筒休闲裤。简约低调的穿搭,衬得她身形挺拔修长,气质禁欲又矜贵,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势气场。
今天一整天,薛敏的情绪都陷在极致的烦躁与纠结之中。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她近段时间刻意避之不及的人——沈梓心。
一日之前的深夜,一场荒唐又失控的缠绵,彻底撕碎了两人之间那层脆弱又微妙的隔阂。
她们是法律意义上绑定在一起的妻子,关系却一直僵持冰冷,往日里共处一室都嫌多余,甚至连简单的对话都吝啬给予。薛敏打心底里抵触沈梓心,抵触两人捆绑的婚姻关系,更抵触沈梓心那双总是含着万般情绪、轻易就能牵动她心绪的眼眸。
可谁也未曾料到,昨夜一场争吵,一句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的伤人话语,让所有理智尽数崩塌。两人从唇枪舌剑的对峙,演变成毫无理智的极致纠缠,在密闭的卧室里,耗尽整夜光阴,将彼此揉进对方的骨血里。
晨光破晓之时,一切尘埃落定。沈梓心像是无事人一般,早早收拾妥当,不留只言片语,漠然抽身离开,仿佛昨夜那个极尽温柔、贪恋相拥的人从来不是她。
这份极致的冷漠与抽离,成了压垮薛敏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心底又气又恼,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慌乱。既恼怒沈梓心事后的薄情寡义,又懊恼自己昨晚没能守住底线,任由情绪沉沦,和自己本想要远离的人发生最亲密的纠葛。
一整天下来,薛敏无处排解心绪,还好白日里在外执行任务,没有多余的空闲去想,可是到了独处时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暧昧滚烫的画面,还有清晨沈梓心冷漠疏离的侧脸。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憋得她心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思虑再三,她最终还是驱车,朝着市中心那家极具私密性的清吧——晚序回廊赶来。
晚序回廊是顾清辞一手经营的小众酒吧,位置偏僻,远离闹市喧嚣,装修风格雅致静谧,来往客人大多是豪门贵族或者是商圈新贵等,极少有杂乱的陌生访客。这里也是薛敏为数不多,能够卸下所有防备、独自放空的地方。
她原本只是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喝点酒平复心绪,借着酒精麻痹混乱的思绪。此刻的她尚且一无所知,自己避如蛇蝎、满心郁结为之烦恼的妻子,此刻正安稳坐在这家酒吧的吧台旁,当着顾清辞、蓝笙潼、李晓婷三位至交好友的面,坦然直白地分享了她们昨夜一夜缠绵的全部荒唐过往。
SUV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靠在晚序回廊临街的专属停车位。
薛敏熄灭引擎,周遭瞬间归于静谧,只剩下窗外徐徐吹拂的海风,以及酒吧内隐约传来的、轻柔舒缓的爵士乐。她静坐车内沉默了两三分钟,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方向盘,眼底翻涌的烦躁情绪稍稍收敛。
随即推开车门,温热的晚风迎面袭来,吹散车内沉闷的空气。薛敏随手关上车门,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地走向那扇复古木质雕花大门。
推开大门的瞬间,轻柔的爵士乐、醇厚的酒香、淡淡的花果香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酒吧内部的装修别具一格,整体采用中世纪英伦古堡风格。深胡桃木色的木质墙面与地板,搭配暖黄色错落排布的复古壁灯,柔和的光线弱化了白日的锋利感;四周摆放着错落有致的绿植盆栽,墙角悬挂着小众画家的抽象油画,吧台周边摆放着皮质沙发与实木桌椅,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理人顾清辞独特的审美。
店内氛围安静慵懒,没有普通酒吧的喧嚣嘈杂,客人们大多低声闲谈,或是独自小酌,互不打扰。
薛敏进门之后,目光淡淡扫过店内环境,视线短暂落在吧台的方向,一眼便看到了熟悉的顾清辞。但此刻顾清辞正微微俯身,全身心都放在身侧的人身上,低头轻声安抚着什么,注意力全然没有分散,并未察觉到新进店的客人。
薛敏本就无心社交,此刻更是懒得主动上前打招呼。她收回目光,避开吧台的人群,径直走向酒吧最内侧、靠窗的单人卡座。这个位置私密性极强,背靠墙面,面朝落地窗,既能眺望窗外的临江夜景,又能隔绝外界的嘈杂,是她每次来此都会固定选择的位置。
身形纤细的服务生很快注意到这位新来的客人,踩着轻便的软底鞋,快步走到卡座旁,态度温和有礼,双手递上一本装帧精致的皮质酒单:“女士晚上好,这是我们的酒单,您可以慢慢挑选。”
薛敏抬手接过酒单,皮质封面触感温润,内页分门别类罗列着威士忌、鸡尾酒、红酒、果酒等各类酒水,附带详细的口味简介与度数标注。她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暖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快速翻动酒单页面,没有过多犹豫,清冷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一杯空山灵雨,一杯极光,再加一杯钢钉。”
简单直白的三句话,没有多余的赘述。
服务生连忙拿出随身记事本,认真记下三款酒水名称,笑着应声:“好的女士,您稍等,酒水马上为您准备。”
说完,服务生收起酒单,转身快步走向吧台。
此时的吧台周边,气氛正轻松热闹。
沈梓心侧靠在吧台椅上,手肘抵着台面,掌心托着下颌,精致绝美的脸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郁色,平日里总是温润从容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指尖无意识把玩着玻璃杯壁中的琥珀色酒液。
她今天之所以会来到晚序回廊,初衷本是想找好友倾诉烦恼,排解和薛敏闹僵之后的烦躁心绪,却没忍住心底那点隐秘的炫耀与无处安放的悸动,直白地告诉了三位好友,昨夜她与薛敏突破所有界限,共度一宵的私密往事。
此话一出,当场引得另外三人接连调侃,直到此刻,沈梓心依旧被她们打趣,心底又羞又恼,偏偏还无从反驳。
顾清辞单手撑着吧台台面,另一只手摇晃着半杯威士忌,眉眼噙着戏谑的笑意,正低声安抚着闹别扭的沈梓心。
服务生微微俯身,凑到顾清辞耳边,轻声汇报:“清姐,里面靠窗的卡座来了一位客人,点了三杯酒,分别是空山灵雨、极光,还有一杯钢钉。”
“钢钉?”
原本神色散漫的顾清辞闻言,挑了挑眉,语气里多出几分意外与玩味,她放下手中酒杯,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有点意思。我这家酒吧开业这么久,敢点这杯酒的客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位客人,身上怕是藏着不少故事。”
“行,三杯酒我亲自调,一会儿我做好,叫你,你去给客人送过去。”
坐在一旁的李晓婷闻言,瞬间勾起好奇心,歪着头不解地问道:“清辞,空山灵雨和极光我倒是经常见客人点,口味清甜适口,受众很广。但这个钢钉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酒?为什么很少有人点?一杯鸡尾酒而已,怎么还和客人的故事挂钩了?”
一旁把玩酒杯的蓝笙潼也顺势侧目,眼底带着几分好奇,静待顾清辞解答。
顾清辞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冰凉的吧台台面,缓缓为两人解惑,顺带也说给心绪烦闷的沈梓心听:“你们平时只偏爱果味清甜的鸡尾酒,从不碰重口烈酒,不知道这杯酒也很正常。钢钉,是我独家改良的一款苦调烈性鸡尾酒,也是整个酒吧里,口味最独特、接受度最低的一款酒。”
“这款酒的基底甄选高纯度的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酒精度数高达四十二度,本身烈性就远超普通鸡尾酒。配料方面,我搭配了三种纯天然野生草本植物萃取原液,分别是苦艾、龙胆草与穿心莲,这三种草本植物最大的特点就是极致的苦涩,没有任何回甘;再加入野生土蜂蜜中和一部分戾气,但蜂蜜只能弱化烈性,根本无法抵消草本自带的苦味;随后放入一颗古法炼制的焦糖方糖,平衡威士忌的辛辣感;最后滴入三滴进口浓缩苦精,辅以少量无糖气泡水稀释酒体,摇晃融合而成。”
说到这里,顾清辞顿了顿,眼底多了几分深沉:“整杯酒酒体通透,呈暗沉的深棕黑色,气泡细密,入口第一感是威士忌灼烧喉咙的辛辣,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苦涩席卷整个口腔,从舌尖蔓延至喉咙、胸腔,苦得直白、苦得刺骨,没有任何甜意缓冲。绝大多数客人尝过一次,这辈子都不会再点第二次。”
“至于这杯酒的名字由来和背后的真实故事,更是心酸。最开始创造这款酒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国外一家地下酒吧的调酒师。当时他相恋多年的爱人身患绝症,时日无多,两人相爱多年,却因为世俗偏见、家庭阻挠,一辈子都无法光明正大相守。”
“爱人离世之后,这位调酒师陷入无尽的抑郁与内耗之中。他说,心底的遗憾、思念与悔恨,就像是一根生锈冰冷的钢钉,硬生生钉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拔不出来,日日刺痛,无声煎熬。快乐会被时间冲淡,但深入骨髓的遗憾与苦楚,永远扎根心底。为了纪念逝去的爱人,他便创造了这款极致苦涩的烈酒,命名为钢钉。”
“后来这款小众鸡尾酒慢慢流传开来,会主动点钢钉的人,从来都不是单纯想喝酒,而是心里都藏着一根拔不掉的钢钉,藏着一段求而不得、意难平的过往。”
一番话落下,吧台周边瞬间安静几分。
李晓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底了然:“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没人愿意点,口感又苦又烈,还藏着这么沉重的寓意,也只有心里装着心事的人,才会想用这种苦酒共情自己吧。”
话音落下,李晓婷转头,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还在独自喝闷酒的沈梓心,语气带着调侃:“梓心,我看你现在心情差到极点,要不要也来一杯钢钉?尝尝这号称最苦的鸡尾酒是什么滋味?”
沈梓心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白皙修长的手指攥紧手中的玻璃杯,骨节微微泛白,语气带着满满的怨气与无奈:“别闹了。我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够苦了,满心满眼都是烦心事,何必还要自讨苦吃,去喝一杯比我的命还要苦的酒?你们这群人,是不是就巴不得我更惨一点?”
“诶,这你可就说错了。”蓝笙潼慵懒地靠在吧台椅上,唇角噙着戏谑的笑意,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沈梓心的痛处,“说不定这杯钢钉,还真比不上你现在的命苦。拥有名义上的妻子,却闹得形同陌路;好不容易和心上人一夜温存,事后对方恨不得彻底避开你,对你避之不及。试问整个晚序回廊,还有比你沈教授更憋屈的人吗?”
“蓝笙潼!”
沈梓心被这番话怼得火气直冒,指尖骤然收紧,力道大到几乎要将手中的定制玻璃杯捏碎,清脆的杯壁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道,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她抬眸,眼底裹挟着恼意,咬牙切齿地瞪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人,眉眼间满是愠怒。
“哎哎哎,祖宗你轻点。”顾清辞见状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这些杯子都是我专门找国外手工匠人定制的孤品,单价五位数,摔坏了你赔我?你要是真想发泄情绪,别跟我的杯子过不去。”
本就心烦气躁的沈梓心,被好友接连调侃、落井下石,此刻彻底憋不住了,胸腔里积压的闷气瞬间爆发,一字一句都咬得格外用力:“你们这群损友,清一色的损友!我今天算是看透你们了,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安慰我就算了,还变着法子调侃我、挖苦我。能认识你们三个,我可真是三生有幸,天大的‘福气’!”
看着她气急败坏、偏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顾清辞、蓝笙潼、李晓婷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异口同声地接话:
“不客气~”
“好说好说,咱们谁跟谁啊。”
“害,区区小事而已,抬爱了抬爱了。”
三人整齐划一的回应,瞬间击溃了沈梓心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又气又委屈,懒得再和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损友争辩,直接泄气地俯下身,将整张脸埋进冰凉的胳膊里,趴在吧台桌面上,闷闷地哀嚎出声,开始控诉三人的“恶行”:“我真的要被你们气死了!我本来就因为薛敏的事情心烦意乱,你们不仅不安慰我,还一直取笑我,落井下石,天底下怎么会有你们这么坏的朋友……”
软糯又委屈的哀嚎声萦绕在吧台周围。
下一秒,压抑许久的笑声直接从三人喉咙里爆发出来。
“哈哈哈!”
“笑死我了,梓心你也太可爱了吧。”
“谁让你平时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高冷样子,难得看你吃瘪,我们当然要好好调侃一番。”
蓝笙潼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弯起,笑意直白又戏谑:“再说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错的本来就是你。前一天晚上两人浓情蜜意,纠缠一整晚,第二天早上直接拍拍屁股走人,连一句解释和安抚都没有。换做是谁,都会生气吧?薛敏性格本就清冷执拗,你倒好,完美诠释什么叫书生薄情,现在人家故意躲着你,纯属自作自受。”
李晓婷紧跟着补充,笑意盈盈地补刀:“而且我最好奇的一点,梓心,你明明满心满眼都是薛敏,巴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对方身边,怎么昨夜缠绵过后,反倒率先跑路了?该不会是面对薛敏,你也会害羞心虚,不知道怎么面对吧?”
顾清辞一边调试调酒器具,一边淡淡开口,语气一针见血:“依我看,梓心就是典型的当局者迷。平日里在学术圈、职场之上冷静理智,杀伐果断,一旦碰上薛敏,所有理智全部清零。嘴上别扭,行动冲动,事后又追悔莫及,典型的恋爱脑,没救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调侃,句句精准戳中沈梓心的软肋,把沈梓心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埋在胳膊里生闷气,模样憋屈又可怜。
玩笑过后,顾清辞收敛笑意,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面前的调酒台之上,着手调制薛敏点的三杯酒水,尤其是那杯寓意沉重的钢钉。
暖黄色的灯光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流畅利落的侧颜轮廓。顾清辞身着黑色吊带长裙,外搭轻薄黑色透视防晒开衫,露出线条干净、骨感分明的手腕。调酒的全过程,一举一动行云流水,极尽丝滑,自带超强氛围感,实打实的花式炫技,观赏性拉满。
首先调制的是难度最高的钢钉。
顾清辞五指修长,反手握住透明威士忌酒瓶的瓶颈,手腕轻轻发力,酒瓶在她指尖飞速旋转,三百六十度不间断花式翻转,透明瓶身在暖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时而竖直悬空,时而横向旋转,动作娴熟潇洒,没有一丝一毫失误。围观的李晓婷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她手上。
旋转数圈之后,她指尖微微一扣,精准稳住飞速转动的酒瓶,手腕轻巧一扬,只听“咔哒”一声清脆脆响,无需任何开瓶器,仅凭指尖巧劲,直接徒手弹开酒瓶金属瓶盖,瓶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落入一旁的收纳盒之中。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随后,顾清辞往冰镇过的古典调酒杯中,倒入六十毫升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依次加入提前萃取冷藏的苦艾、龙胆草、穿心莲三种草本原液,用加长调酒勺顺时针缓慢搅拌十秒,让酒体初步融合。紧接着放入一颗方形古法焦糖方糖,再用滴管精准滴落三滴高浓缩苦精。
最后加入少量冰镇无糖气泡水,补足酒体容量。
她拿起银色三段式不锈钢雪克壶,将调配好的酒液尽数倒入其中,扣紧壶盖,双臂悬空,手腕交替发力,以极快的速度上下震荡摇晃雪克壶。摇晃节奏快慢结合,力道均匀,沉闷的摇晃声响规律悦耳。全程耗时八秒,不多一秒,不少一秒,是最适合这款烈酒的融合时间。
摇晃结束,她放下雪克壶,打开壶盖,用滤冰器隔绝冰块,将暗沉通透的深棕黑色酒液缓缓注入矮款复古古典酒杯中,杯口点缀一根干枯的苦艾草茎作为装饰,一杯寓意遗憾苦楚的钢钉,就此调制完成。
紧接着调制空山灵雨与极光两款果味鸡尾酒。
空山灵雨色调清透浅绿,入口清甜淡雅,裹挟着龙井茶香与青提果香,酒味淡薄,偏向饮料口感;极光则层次更为丰富,蓝柑糖浆搭配伏特加,叠加新鲜西柚与青柠汁,酒体分层渐变,如同北极夜空的极光,颜值极高,酸甜爽口,也是店内最受女性客人喜爱的爆款酒水。
调制这两款果味酒时,顾清辞依旧穿插花式抛瓶、转杯、隔空兑液等炫技小动作,流畅优美,赏心悦目。
短短十余分钟,三杯风格截然不同的酒水整齐摆放在白色皮质托盘之上,烈酒沉敛,果酒清新,视觉反差感十足。
顾清辞抬手,轻轻按动吧台侧边的银色服务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方才接单的服务生立刻上前待命。
“把这三杯酒送到最内侧靠窗的卡座,客人点的。”顾清辞淡淡吩咐道。
“明白,清姐。”
服务生双手接过托盘,稳稳托举着,脚步轻盈穿过散座区域,径直走到薛敏所在的靠窗卡座前,微微俯身,将三杯酒水依次摆放在桌面上,语气温柔:“女士,您点的三杯酒已经调制完毕,请慢用。”
薛敏微微颔首,神色冷淡,惜字如金:“嗯。”
服务生直起身,下意识抬眸多看了卡座上的客人两眼。
暖光落在薛敏清冷的侧脸上,眉眼锋利,气质矜贵冷冽,独特的容貌与气场极具辨识度。服务生在酒吧工作许久,经常见到前来消遣的沈梓心,也曾无数次见过薛敏前来喝酒的画面,一眼就认出,这位客人正是沈梓心之后的法定伴侣——薛敏。
心底瞬间了然一切,服务生不动声色,再次俯身,凑近吧台,压低声音,贴着顾清辞的耳畔,轻声低语:“清姐,刚送酒的那位客人,好像是沈教授的妻子。”
此话一出,顾清辞眸色微动,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玩味的精光。
她不动声色地顺着服务生暗示的方向,抬眸朝着最内侧卡座望去。隔着错落的绿植与桌椅,只能看到那人挺拔清瘦的背影,黑色修身衬衫,深色休闲长裤,独有的清冷禁欲气质,除了薛敏,不会有第二个人。
顾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不动声色地朝着身侧的李晓婷与蓝笙潼递了个眼神。
两人瞬间接收到信号,默契十足,先后若无其事地转头,顺着顾清辞的目光看向卡座方向。当看清那道熟悉的背影时,蓝笙潼挑了挑眉,李晓婷眼底闪过诧异,随即两人相视一眼,读懂了彼此心中的想法。
三人默契达成统一战线,不约而同选择暂时隐瞒这件事,不告诉此刻还在生闷气的沈梓心。
现在的薛敏头脑清醒,尚未沾染半点酒精,理智在线,性格又执拗别扭。若是此刻直接告知沈梓心两人同处一店,以薛敏如今抗拒的心态,大概率会直接起身离开,两人根本没有缓和关系的机会,她们今晚想要看热闹、撮合两人和解的计划,也会直接落空。
与其贸然行事,不如静观其变。
等薛敏喝下几杯酒,酒精慢慢麻痹理智,卸下浑身的防备与棱角;再等沈梓心心绪再焦躁几分,届时两人皆心绪敏感、情绪外露,她们再适时捅破窗户纸,让两人碰面。到时候无论是争吵还是和解,都远比现在更容易推进关系,今晚的热闹才算没白等。
怀揣着看热闹的心思,三人悠哉地守在吧台,一边闲聊小酌,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内侧卡座薛敏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海风的凉意也渐渐加重。
卡座上的薛敏满心郁结,无心欣赏窗外临江夜景,一杯接一杯独自饮酒。
最开始她先品尝了口感清甜的空山灵雨与极光,试图用果酒的甜味冲淡心底的烦闷。可浅浅的甜意根本无法抚平躁动的心绪,无奈之下,她端起了那杯苦涩凛冽的钢钉。
第一口入喉,极致的辛辣与苦涩瞬间席卷口腔,灼烧喉咙,直击胸腔。浓烈的痛感让人下意识蹙眉,可奇妙的是,这份直白的苦楚,恰好完美契合她此刻五味杂陈的心境。
那一刻薛敏终于明白,为何会有人偏爱这款苦涩的烈酒。有些藏在心底、无法言说的委屈与遗憾,唯有同等沉重的苦涩,才能与之共鸣。
一杯钢钉饮尽,心底的郁结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她抬手再次招手,让服务生追加酒水,依旧是烈酒搭配果酒的组合。
一杯、两杯、三杯……
不知不觉间,薛敏已经接连喝下五杯酒水,其中包含两杯高烈度的钢钉,其余三杯也都是度数不低的调制鸡尾酒。
酒精顺着食道融入血液,慢慢侵蚀理智,清冷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原本锋利疏离的眉眼,被酒意蒙上一层朦胧的倦意。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也弱化了大半。
顾清辞三人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状态,看到第五杯酒水见底的瞬间,三人眼神飞速交汇,快速交换想法。
不能再让薛敏继续喝下去了。
以薛敏的酒量,五杯酒水已经抵达临界点,再继续饮用,大概率会直接醉酒断片。若是薛敏彻底喝得不省人事,今晚她们所有的筹谋都会化为泡影,想要撮合两人、看热闹的计划也会彻底作废。
时机刚刚好,此刻薛敏微醺,理智尚存,但防备心大幅下降,正是最合适让两人碰面的时刻。
顾清辞收敛眼底的算计与玩味,脸上故作意外,拔高些许音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打破吧台周边的闲聊氛围:“诶?我刚刚无意间一瞥,靠窗那边坐着的人,看着怎么这么像薛队长?”
早已做好配合准备的李晓婷立刻心领神会,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故作疑惑地四处张望:“啊?薛队长?哪个位置?我怎么没看到?”
说着,她抬手虚指内侧卡座的方向:“你说的,是不是最里面那个靠窗的单人卡座?”
蓝笙潼配合着眯起眼眸,仔细打量片刻,语气带着恍然大悟的意味,慢悠悠补充:“你们别说,还真别说。身形、穿搭、气质一模一样,这十有八九,还真就是薛敏薛队长本人。”
一直埋头生闷气、反复纠结如何挽回薛敏的沈梓心,在听到“薛队长”三个字的瞬间,浑身一僵,所有负面情绪瞬间被抛之脑后。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语气急切又慌张:“在哪?薛敏在哪里?”
顾清辞抬手指向内侧卡座的位置,唇角噙着戏谑的笑意,一字一顿地说道:“喏,就在那个靠窗的卡座。你家这位薛队长今晚穿搭是真的绝,黑色修身衬衫搭配深色直筒裤,简简单单的基础款穿搭,硬生生穿出了顶级禁欲系美女的质感,清冷又破碎,谁看了不心动?”
李晓婷连忙附和,毫不吝啬夸赞之词:“我一直都说,衬衫绝对是女人最好的医美!薛敏本身五官底子就极好,清冷锐利,自带强势气场,穿上黑色衬衫之后,禁欲感直接拉满,颜值气场双重封神,太戳人了。”
两人直白的夸赞,一字一句落入沈梓心耳中,瞬间让她心底醋意翻涌。
她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浓浓的醋意与不满,直白宣泄自己的情绪:“你们两个差不多就行了。我平时穿衬衫也没见你们这么夸赞,怎么到了薛敏身上,你们就目不转睛,没完没了地夸奖?而且她是我老婆,你们当着我的面,直白地对她评头论足,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太合适?”
“哦?你现在倒是记得,她是你老婆了?”
蓝笙潼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精准直击要害,“既然记得她是你的妻子,昨天为什么要一时冲动做出此等恶劣之事,刺伤她的自尊心?吵架之后又失控纠缠,一夜温存,第二天清晨直接甩手走人,连一句安抚的话都没有。惹她生气、把她逼到刻意躲避你的人是你,现在占有欲爆棚,不准别人夸赞她的人也是你。沈梓心,做人不能这么双标吧?”
“你……”
沈梓心被这番话怼得彻底无言以对。
她张了张嘴,指尖微微颤动,想反驳,却发现所有说辞都苍白无力。蓝笙潼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争的事实,错的从头到尾都是自己。
一时间,沈梓心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窘迫至极。
片刻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懒得再和三人争辩,满心满眼都只剩下那个独自坐在卡座里、借酒消愁的身影。心底的懊恼与担忧压过所有醋意与尴尬,直接起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薛敏所在的卡座走去。
看着沈梓心略显仓促的背影,吧台前的三人再也忍不住,纷纷抬手击掌,眉眼间满是得逞的笑意。
“搞定,鱼儿主动上钩了。”李晓婷压低声音,眼底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蓝笙潼慵懒靠在椅背上,唇角笑意浓郁:“我早就说了,梓心这个人,嘴硬心软,在薛敏面前,所有骄傲和底线都不值一提。只要薛敏稍微流露一点负面情绪,她立马就会主动妥协。”
顾清辞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底满是看戏的兴致,语气戏谑:“坐等好戏开场。我倒要看看,咱们高高在上、素来冷静自持的沈大教授,今晚要怎么放下身段,哄好那位别扭又傲娇的薛队长。”
三人相视一笑,姿态悠闲,全程吃瓜看戏,静静等候后续的精彩画面。
另一边,沈梓心脚步急促,很快便走到了靠窗的单人卡座旁。
她放轻脚步,缓缓站定,垂眸看向卡座内的女人。
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薛敏,少女清冷白皙的脸颊因为酒精浸染,泛着通透的绯红,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安静垂落在眼睑下方,弱化了平日里的锋利强势,平添几分脆弱易碎的美感。桌面上错落摆放着三个空酒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不难看出,她已经喝了不少酒水。
心底的气恼瞬间被极致的心疼取代,沈梓心放低姿态,放柔了平日里低沉磁性的嗓音,语气裹挟着淡淡的担忧:“敏敏,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你明天还要正常上班,高强度工作本就耗费心神,现在酗酒伤身,明天酒醒之后一定会剧烈头疼,难受的是你自己。”
为了贴合卡座的高度,方便和薛敏平视交谈,沈梓心微微屈膝,半俯下身,目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地落在薛敏身上,眼底的担忧直白又真切,没有丝毫伪装。
她的气息轻柔温热,裹挟着淡淡的雪松香气,缓缓笼罩住薛敏,将周遭微凉的海风尽数隔绝在外。
薛敏闻言,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眸。酒意上头,让她的视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朦胧,清冷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她侧过头,斜睨了身前的沈梓心一眼,眼底翻涌着显而易见的厌烦、愠怒,还夹杂着一丝被辜负的委屈。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语气尖锐直白,字字带刺:“我喝多喝少,伤身与否,和沈教授有半点关系吗?”
“沈教授平日里日理万机,身居高位,身边从不缺逢迎之人,何必浪费时间操心我的死活?”薛敏微微前倾身体,清冷的嗓音压低,带着浓浓的讽刺,直击沈梓心的软肋,“再说了,沈教授向来洒脱,最擅长的不就是一夜温存之后,清晨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下了床就彻底翻脸不认人?这种行事风格,和那些短暂约伴、露水情缘的人,有什么区别?”
直白的话语,狠狠戳中沈梓心心底最愧疚的地方。
沈梓心脸色微僵,眼底闪过浓郁的自责与懊悔。她放低姿态,褪去所有高傲,语气诚恳又卑微,耐心解释:“敏敏,对不起。今天早上是我不对,我当时还在迷茫,情绪没有平复,脑子一片混乱,一时糊涂才会选择直接离开,并不是故意冷落你,更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我承认,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冲动吵架,更不该事后冷漠抽身,让你独自胡思乱想,受委屈。”
薛敏别过脑袋,眼皮耷拉,摆明了不想听她的解释,态度冰冷,拒绝沟通。
见她不为所动,依旧满心怨气,沈梓心索性直接蹲下身,单膝屈膝,停在薛敏的身侧,视线与她平齐。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薛敏的耳畔,原本低沉磁性的声线,刻意放得更柔、更缓,裹挟着极致的温柔与缱绻,带着独属于御姐的苏感,低声撒娇:“敏敏,我知道错了,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们不要在这里僵持着了,好不好?我送你回家,回到家之后,我安安静静听你发泄,你想骂我、想罚我都可以,我绝不反驳,所有问题我们好好沟通,我再也不会自作主张、擅自离开你身边了。给我一个解释和弥补你的机会,行吗?”
温热的气息萦绕耳畔,又苏又御的撒娇声直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薛敏本就酒量浅,此刻早已微醺,理智本就脆弱不堪。面对沈梓心这般放低身段、极致温柔的哄劝,她心底积攒这两日的怨气,瞬间溃不成军。
温热的绯红从脸颊开始蔓延,一路浸染至耳垂、脖颈,白皙的肌肤衬着艳丽的绯色,暧昧又诱人。她浑身僵硬,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浑身都透着不自在,根本扛不住沈梓心这般直白又温柔的攻势。
心底的别扭与傲气,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她刻意维持着冷淡的神色,故作漫不经心,语气依旧带着一丝别扭的傲娇:“要我跟你回去也可以。不过我刚刚点的这些酒,还有桌上所有酒水的账单……”
话音尚未完整落下,就被沈梓心迫不及待打断。
“所有酒钱全部算我的,全部记在我名下。”沈梓心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语气急切又宠溺,尾音再次染上软糯的撒娇感,“好不好,我的敏敏?”
那一声软糯缠绵的敏敏,像是羽毛一般,轻轻搔刮着薛敏的心尖。
薛敏再也绷不住清冷的伪装,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再也不敢直视蹲在自己面前的沈梓心。她慌乱地站起身,避开对方温柔炙热的视线,一言不发,转身就要朝着酒吧大门走去,默认了跟她回家的提议。
看着少女略显慌乱、耳尖泛红的背影,沈梓心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至极、毫无防备的笑意。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摆,转头看向吧台方向,扬声开口:“清辞,刚刚薛敏点的所有酒水,还有后续产生的一切消费,全部记我账上。”
顾清辞挑眉,笑着打趣道:“没问题,沈大小姐。春宵一刻值千金,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祝你今晚旗开得胜,顺利哄好你的薛队长,加油。”
蓝笙潼与李晓婷两人同步挑眉,相视一笑,眼底满是了然与戏谑,对着沈梓心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沈梓心无奈摇头,懒得理会这群损友的调侃,脚步不停,快步追上前方的薛敏,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护着微醺的人走出晚序回廊。
走出酒吧大门,夜晚微凉的海风迎面袭来,吹散了室内沉闷的酒香。
沈梓心拿出手机,熟练拨通常驻代驾的电话,简单告知对方当前位置。短短五分钟,身着制服的代驾司机便抵达现场。
两人一同坐上黑色奥迪A8轿车的后座,车厢内密闭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两人身上交融的清冷雪松气息。
薛敏靠在车窗一侧,侧头看向窗外静谧的临江夜景,沉默不语,耳根的绯红依旧未曾褪去,心底依旧乱糟糟的,既有尚未消散的羞恼,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沈梓心没有贸然开口打扰,只是安静坐在她身侧,刻意拉开一点距离,尊重她的情绪,目光却始终温柔黏腻,落在薛敏清冷的侧脸上,片刻不曾移开。
代驾平稳启动车辆,轿车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朝着市中心最高档的江景豪宅——云阙府的方向,平稳驶去。
夜色漫长,晚风温柔,前路漫漫,而属于薛敏与沈梓心的纠葛与和解,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