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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爱恨两难   暮色浸 ...

  •   暮色浸染整座云城,鎏金般的落日余晖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城次第亮起的霓虹灯火。华灯初上,车流如织,璀璨的光影勾勒出这座顶级繁华都市的轮廓,喧嚣与奢靡交织,完美契合云城上流圈层独有的格调。

      云汀雅宸拍卖行的正门处,人群三三两两散去。方才场内惊心动魄的竞拍热潮已然落幕,身着正装的宾客陆续驱车离开,空气中还残留着香槟的清甜、高级香水的馥郁以及名贵香薰混合的独特气息。沈梓心一行人缓步走出恢弘气派的拍卖大厅,站在门口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晚风裹挟着夜晚独有的微凉,吹散了场内积攒的闷热,也吹散了方才竞拍时紧绷的情绪。

      晚风撩动周遭静谧的氛围,几人闲聊的兴致正浓。沈梓心拿出私人手机,指尖轻触屏幕,给沈家专属司机发送了一条简短的指令,让对方将车子开到拍卖行正门前的落客区。收起手机后,她随意抬眸,目光望向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流,姿态慵懒又从容,自带顶级豪门千金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

      没过多久,一道极具冲击力的冷冽蓝光划破夜色。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不同于普通家用车的平缓安静,超跑独有的声浪厚重又迷人,瞬间吸引了门口剩余所有人的目光。

      一辆竞赛蓝的阿斯顿·马丁稳稳停靠在众人面前。流畅顺滑的轿跑车身线条完美契合空气动力学设计,低趴的车身、犀利锐利的车灯,搭配专属定制的竞赛蓝漆面,在街边霓虹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层次丰富的光泽,时而深邃如深海,时而耀眼如碎钻,奢华与野性并存,轻而易举便能俘获所有爱车之人的芳心。

      一旁的蓝笙潼见状,眉眼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十足的笑意,视线从头到尾扫过眼前这辆顶配超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呦,梓心,难得啊。平日里你向来低调,这辆你心爱的宝贝超跑,我可极少见你开出来。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常开的那辆奥迪A8难道不香了?”

      沈梓心闻言,侧过身看向身旁几人,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随性又通透:“这怎么能一概而论?不同的场合,不同的穿搭格调,自然要搭配不一样的座驾。奥迪A8偏向商务沉稳,适合日常出行、商务会谈,低调内敛不会太过张扬;但今天我们身处顶级拍卖行,到场的皆是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整场晚宴规格摆在这儿,若是开商务轿车过来,未免太过敷衍,也辜负了今晚的氛围。”

      她说的直白坦荡,没有丝毫炫富的刻意,只是单纯阐述自己的处事方式。话音落下后,沈梓心眉梢轻扬,顺势将话题抛回给对面三人:“你们倒是还有闲心调侃我,我还没说你们呢。一个个家底不比我薄,说说看,你们今天各自开的什么车?”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顾清辞、李晓婷和蓝笙潼三人身上。

      顾清辞轻笑一声,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神情淡然自若,坦然作答:“我开的车简单,墨绿色的劳斯莱斯闪灵。”

      “电车?”一旁的李晓婷立刻面露诧异,澄澈的眼眸里写满不解,她太了解顾清辞的喜好了。圈子里所有人都清楚,顾清辞是不折不扣的油车狂热爱好者,痴迷于燃油发动机爆发的动力感与浑厚的引擎声浪,向来对新能源电车嗤之以鼻,甚至之前还多次在众人面前直言,电车永远无法替代油车的驾驶体验。今日对方居然放弃一众顶级油车,选择纯电超跑,属实出乎所有人意料。

      李晓婷往前半步,追问道:“你不是一直偏爱油车吗?以前还说电车毫无驾驶乐趣,怎么现在反倒开上电超跑了?这转变也太大了。”

      顾清辞摊了摊手,眉眼间满是松弛,语气诙谐又通透:“嗨,想开了而已。咱们手里的这些超跑、豪车,本质上就不适合长途自驾出行,大多时候都只是用来短途代步,往返宴会、商圈、私人会所这些地方。既然只是短途使用,电车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养护成本低、起步提速快、车内静谧性更强,还不用频繁折腾燃油。该省钱的时候就精简开支,该享受的时候绝不吝啬,这就叫该省省,该花花,理智消费才最舒服。”

      “这话倒是没错。”蓝笙潼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随即无奈耸肩,“不过我们可没有你这份通透的觉悟,我还是更喜欢油车踩下油门那一刻的爆发力,暂时学不会你的消费理念。”

      说完,顾清辞饶有兴致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晓婷,开口问道:“那你呢?说说看,今天开的什么座驾?”

      李晓婷闻言,唇角扬起明艳的笑容,眼底藏着对自己爱车的喜爱之情,直白回道:“还能是什么车,老样子,梅赛德斯-AMG GT。我换了定制车漆,哑光极空蓝的配色,低调中带着高级感,哑光质地弱化了超跑的张扬,极空蓝的色调清冷又治愈,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看,颜值都直接拉满,我第一眼看到这个配色就彻底沦陷了。”

      几人相继说完,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最后沉默的蓝笙潼,眼神里带着不言而喻的好奇。众人皆知蓝家底蕴深厚,放眼整个云城,顶级豪车收藏数量能超过蓝家的家族寥寥无几,所有人都很好奇今晚蓝笙潼会选择哪一辆车出行。

      被众人齐刷刷注视着,蓝笙潼也不卖关子,浅浅一笑,如实说道:“你们怕是要失望了,我今天没开任何超跑。超跑座椅偏硬,上下车也多有不便,我姐姐娇弱,长时间坐超跑容易受累,所以我直接放弃了超跑,选了轿车出行。”

      一直安静伫立在旁,神色温婉恬静的蓝笙泪听到这话,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轻声开口询问:“潼潼,那你今晚开的是什么车?”

      面对自家姐姐,蓝笙潼瞬间收敛了方才打趣众人的随性模样,眉眼柔和,语气乖巧温顺:“是劳斯莱斯古思特,暴风灰的定制配色。这款颜色不像纯黑色那般沉闷刻板,也不像亮色那般张扬浮夸,低调内敛,质感绝佳,用来日常出行再合适不过了。”

      “好家伙。”李晓婷当即哭笑一声,忍不住调侃道,“绕了半天,咱们这群人里,还是你最凡尔赛。看似不开超跑主打低调,结果座驾直接碾压我们所有人,就属你的古思特最贵,嘴上说着低调,实际上早已赢麻了。”

      蓝笙泪闻言,无奈地扶了扶额角,纤细的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眉眼间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力感,那份无奈鲜活又真实。她无奈摇头,出声替自家妹妹解围,嗓音温润悦耳:“好啦,你们就别打趣潼潼了,也不用刻意较真攀比。这还只是古思特而已,她已经格外收敛了,若是按照我家里老一辈爷爷他们的想法,但凡我们姐妹二人出席公开场合,必须安排劳斯莱斯幻影出行,还要配上专属安保团队,讲究十足的排面。之前我直接婉拒了这个要求,真要是开幻影出门,太过引人注目,反倒束手束脚,徒增麻烦。”

      她说话时肢体动作丰富自然,先是无奈扶额,而后轻轻耸肩,眉宇间的疲惫与无奈混杂在一起,鲜活又真实。

      这番直白又接地气的话,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笑点。晚风之下,顾清辞、李晓婷二人再也绷不住,爽朗的笑声接连响起,回荡在拍卖行门口的空地上,驱散了夜色的清冷,气氛愈发融洽。

      短暂的嬉笑过后,几人也知晓时间不早,纷纷准备启程返程。

      沈梓心目光扫过众人,对着面前的四位好友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时间不早了,我先撤了,后续有空咱们再约局。”

      “行,路上注意安全。”几人齐声回应。

      沈梓心微微颔首,在司机恭敬的等候下,弯腰侧身坐进阿斯顿·马丁的副驾驶位。车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晚风与声响。车窗缓缓降下一半,蓝笙泪透过车窗,视线精准落在蓝笙泪身上,神色认真,带着几分调侃又暗含真心的叮嘱:“梓心,我之前拜托你的事别忘了。”

      沈梓心瞬间会意,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蓝笙泪柔声叮嘱回去后的沈梓心:“知道了,不用你提醒。回到云阙府之后,记得放下身段,好好哄哄你的小妻子薛敏。今晚拍卖会上的插曲本就是一场误会,千万不要硬碰硬,静下心来和她好好解释,别再积攒矛盾,最后闹得两败俱伤。”

      提及薛敏,沈梓心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蒙上一层复杂晦暗的情绪。她沉默两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叮嘱。

      紧接着,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内外。沈家司机熟练地启动车辆,竞赛蓝的阿斯顿·马丁引擎低鸣一声,轮胎碾过地面,平稳驶离云汀雅宸拍卖行,朝着云阙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超跑的身影消失在车流尽头后,几人也各自动身。顾清辞与李晓婷二人分别走向自己的爱车,解锁车门驱车离开,奔赴云阙府内各自的私人住宅。而蓝笙潼则小心翼翼地扶着今天喝了不少酒的姐姐蓝笙泪,坐上那辆暴风灰的劳斯莱斯古思特,车辆启动,朝着静谧偏僻的蓝家老宅缓缓驶去。

      夜色愈发深沉,城市的喧嚣依旧,可每个人的归途,都藏着截然不同的心事。

      四十分钟后,云阙府。

      云阙府作为云城顶级圈层的顶配豪宅,坐落于城市黄金地段,依山傍水,私密性与安保级别皆是业内顶尖。小区内楼栋间距开阔,绿化覆盖率极高,每一栋楼宇都采用一梯一户的顶级设计,入住者非富即贵。

      沈家司机稳稳操控着阿斯顿·马丁,驶入云阙府专属地下车库,最终将车辆停入沈梓心名下的专属车位。熄火之后,司机恭敬转头,对着副驾驶的沈梓心低声道:“大小姐,已经到云阙府了。”

      “辛苦。”沈梓心淡淡应声,推门下车。

      待沈梓心离开车位,司机重新启动车辆,将这辆顶配超跑开往沈家专属私人车库存放,并未在云阙府多做停留。

      沈梓心踩着柔软的地毯,径直走进专属电梯。电梯内部装潢奢华,四面定制镜面倒映出她清冷落寞的身影。她指尖按下六楼的楼层按钮,电梯门缓缓闭合,平稳上升。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孤单的氛围将她层层包裹。

      这些年身居高位,执掌偌大的商业版图,她早已习惯独处,习惯用冷漠矜贵的外壳伪装自己。可唯独面对薛敏时,她所有的强硬、骄傲与理智,都会轻而易举崩塌碎裂。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六楼到了。

      整层楼栋仅有一户住户,便是她的住所,真正意义上的私密独立空间。沈梓心迈步走出电梯,站在入户门前,指尖熟练地输入一长串专属密码。清脆的解锁声响起,厚重的定制防盗门向内敞开。

      屋内恒温系统常年开启,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极简轻奢的装修风格,大面积的落地窗搭配高级灰的软装,屋内陈设简约却处处透着昂贵,处处彰显着主人不俗的审美与雄厚的财力。

      偌大的平层空旷安静,没有一丝人气,冷清的氛围让沈梓心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烦躁。她随手将精致的包包搁置在玄关置物台,换了一双柔软的室内拖鞋,径直走向卫浴间。

      先是卸下满身繁琐的首饰,分门别类收纳进首饰盒,随后打开水龙头,简单洗漱洁净面庞。紧接着她走到衣帽间,脱下身上束缚感极强的晚宴礼服,换上一身烟灰色的真丝长袖居家服。细腻顺滑的真丝面料贴合肌肤,微凉柔软的触感消解了身体的疲惫,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

      褪去所有外在的伪装与浮华,此刻的她不再是万众瞩目的沈家掌权人,只是一个满心忐忑、不知该如何面对心爱之人的普通人。

      沈梓心走到客厅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落座,后背慵懒的靠在沙发椅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目光失神地望向落地窗之外的沉沉夜色。

      她在等薛敏。

      今晚在云汀雅宸拍卖行,她一时兴起,为突然回国的小泪姐豪掷重金拍下绝版藏品,本意只是单纯因为小泪姐欣赏藏品,并无任何多余心思。可她深知薛敏的性格,生性敏感执拗,占有欲极强,心思细腻又极度缺乏安全感。这件事若是传入薛敏耳中,以对方的性子,必然会心生芥蒂,甚至胡思乱想。

      她本想提前想好措辞,等薛敏回来好好解释,化解这场无妄之灾。可一想到薛敏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态度,想到二人这段扭曲又被动的婚姻关系,心底积攒已久的无力感便汹涌而上。

      外人皆羡慕她沈梓心,出身顶级豪门,手握亿万财富,行事随心所欲,无人能制衡分毫。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在这段婚姻里,她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一方。

      当初为了能让自己有选择权、避免卷入家族纷争的自己,她不惜动用所有人脉与资源,威逼利诱,强行将薛敏绑在自己身边,以婚姻的名义将其捆绑在自己身边。从始至终,她的初衷从来都只是守护薛敏,从未有过半分恶意。

      可阴差阳错,这份笨拙又偏执的保护,在薛敏眼中,变成了禁锢、枷锁,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薛敏从不知道她深藏心底的爱意,也从未读懂过她所有反常举动背后的顾虑。在薛敏的认知里,自己只是沈梓心用来慰藉私心、保护白月光的工具人,这场强制性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漫长的半个多小时,就在胡思乱想与满心焦灼中悄然流逝。客厅内挂式时钟的指针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不断叩击着沈梓心的心脏。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玄关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密码锁解锁声。

      清脆的声响,瞬间让沈梓心紧绷的神经骤然提起,失神的眼眸瞬间聚焦,周身散漫的气场尽数收敛,下意识坐直身体,目光直直望向玄关方向。

      门被推开,晚风裹挟着夜晚的微凉气息吹入屋内。

      薛敏走了进来。

      她刚刚结束云汀雅宸拍卖行的安保执勤工作,又在市局临时处理了收尾工作,奔波整整一晚,身心俱疲。身上还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便服,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精致利落的下颌线条,眉眼清冷,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进门之后,薛敏的余光淡淡扫过客厅沙发上的沈梓心,没有丝毫停留,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屋内坐着的只是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她全程一言不发,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专属卧室,反手关上房门,隔绝外界一切干扰。

      很快,卧室内传来洗漱台放水的声响。十几分钟后,薛敏换了一身纯白色宽松居家服,发丝半干,湿漉漉的贴在颈侧,肌肤被热水熏染出淡淡的粉色,少了几分执勤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可眉眼深处的寒意,丝毫未减。

      她走出卧室,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开放式水吧台,想要倒一杯温水缓解连日执勤的疲惫。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玻璃杯的瞬间,一道低沉温和的女声骤然在安静的客厅响起:“薛敏,我们聊聊。”

      薛敏的动作骤然一顿,背脊瞬间绷紧。

      她缓缓侧过身,清冷的眸子落在沙发上的沈梓心身上,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讥讽,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刺骨又尖锐,字字句句都带着浓烈的嘲讽与怨怼:“聊聊?呵。不知道沈小姐想和我聊些什么?是聊你今晚在云汀雅宸拍卖行豪掷千金,只为博其他美人欢心的潇洒模样?还是聊你全程笑靥如花,和别的美女相谈甚欢、暧昧十足的温馨场面?”

      积攒已久的负面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薛敏向前踏出两步,目光死死锁住沈梓心,胸腔因极致的愤怒微微起伏,嗓音拔高几分,裹挟着无尽的失望与鄙夷:“沈梓心,我一直都想不通。既然你的心里早就藏着放不下的白月光,既然你心里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当初是你步步紧逼,用尽各种手段威逼利诱,强行逼迫我和你领证结婚。我一度天真的以为,哪怕始于强迫,日久天长,我们总能好好相处。我甚至自我麻痹,告诉自己你或许只是性格偏执,对待感情笨拙而已。”

      说到此处,薛敏的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意,积压已久的委屈与酸涩混杂着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她深吸一口气,加重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冰,狠狠砸向面前的人:“直到现在我才彻底看清,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这场荒唐的婚姻,于你而言,不过是一层完美的保护壳。你娶我,从来都不是因为喜欢,只是为了用我的身份,帮你掩护、保护你心尖上的那位白月光!”

      “你利用我、禁锢我,把我困在这座精致华丽的牢笼里,任由我自生自灭。沈梓心,说实话,你所作所为,真的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恶心”二字轻飘飘落下,却拥有千斤重量,狠狠砸在沈梓心的心上。

      沈梓心的瞳孔猛地收缩,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蜷缩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轮廓清晰分明。

      时隔半年之久,她再一次从薛敏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上一次听到这句话,还是半年前的深夜。彼时二人刚结婚不久,沈梓心压抑不住心底的思念与占有欲,想要主动靠近薛敏,尝试缓和二人僵硬的关系,想要和对方温存片刻。可她刚靠近,就被情绪崩溃的薛敏狠狠推开,彼时的薛敏红着眼眶,崩溃哭喊,一字一句控诉她的偏执与自私,同样亲口说出——你让我觉得恶心。

      那一夜的画面至今历历在目,如同烙印一般刻在沈梓心的心底,成为她无法释怀的软肋。

      如今时隔半年,一模一样的话语,从同一张嘴里说出,杀伤力丝毫不减,甚至比当初更加冰冷、更加淡漠。这一次的薛敏没有崩溃哭喊,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极致的平静与赤裸裸的鄙夷,这种无声的排斥,远比暴怒的争吵更让人心痛。

      一瞬间,屋内原本就低迷的气温仿佛骤降数度。以沈梓心为中心,周身瞬间笼罩起一层刺骨的寒冰气场。原本温润平和的眼眸彻底冷却,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下翻涌的阴翳与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心底的委屈、无奈、不甘与怒火交织缠绕,疯狂拉扯着她的理智。她耗费半年时间收敛棱角,放低姿态,小心翼翼维系二人之间脆弱的关系,所有的隐忍与退让,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笑话。

      沈梓心缓缓站起身,高挑的身形自带压迫感,漆黑的眸子沉沉注视着面前满脸愠怒的少女,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里裹挟着极致的寒意:“你再说一遍?你说我恶心?”

      怒火彻底冲昏了薛敏的头脑,此刻的她早已丧失所有理智,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拍卖行里沈梓心对别人笑、为别人豪掷千金的画面,嫉妒、失望、委屈层层叠加,彻底吞噬了她的冷静。

      她无惧沈梓心身上骇人的压迫气场,抬眸直视对方冰冷的眼眸,毫不退让,一字一顿,语气决绝又刺耳:“没错,我说你恶心。沈梓心,你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都让我无比恶心!”

      空气彻底凝滞,屋内的氛围压抑到极致,连晚风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沈梓心沉默良久,胸腔剧烈起伏,积压的情绪彻底冲破理智的防线。她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狭长的眼眸里阴云密布,戾气丛生。

      “好。”

      她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语气霸道偏执,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

      “既然你这么觉得,那我就让你恶心到底。”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梓心不再有任何犹豫,迈开修长的双腿,步伐急促且强势,几步便走到薛敏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将薛敏笼罩其中,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薛敏下意识心生慌乱。

      不等薛敏做出任何反应,沈梓心微微俯身,单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低头,强势又霸道的吻骤然落下。

      这个吻没有半分温柔,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委屈与偏执,蛮横又强势,像是一场无声的报复,宣泄着心底所有积攒的负面情绪。

      薛敏瞳孔骤缩,瞬间反应过来,心底怒火与羞愤交织,下意识奋力挣扎反抗。她抬手想要推开身前的人,手腕不断扭动,身体剧烈闪躲,牙关死死咬紧,抗拒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霸道亲吻。

      可二人的身体素质本就差距悬殊,加上沈梓心此刻动了真火,力道极大。她空出的另一只手,精准攥住薛敏不断挣扎的两只手腕,十指紧扣,将那双纤细柔软的手腕牢牢禁锢在掌心,让她动弹不得,所有反抗都沦为无用之功。

      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气氛焦灼又暧昧,混杂着怒火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沈梓心单手禁锢着薛敏的双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微微发力,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薛敏惊呼一声,残存的理智让她不断扭动身体,低声怒斥反抗,却根本无法挣脱禁锢。

      沈梓心无视她所有的挣扎与怒骂,抱着人稳步走向主卧,抬脚轻轻踹开卧室房门,径直走到宽大柔软的双人床前,俯身将怀中的薛敏轻轻抛掷在床上。

      床垫微微下陷,柔软的被褥包裹住薛敏的身体。不等她从眩晕中回过神来,沈梓心已然迈步走到衣柜面前,修长的指尖拉开衣柜侧边的收纳抽屉,从中取出一条黑色皮质腰带。

      皮质腰带质感硬朗,黑色的色调自带禁欲又强势的气息。

      沈梓心转身回到床边,单膝跪在床上,俯身俯瞰着眼底满是慌乱与怒意的薛敏。她二话不说,抬手掰开薛敏挣扎的双臂,用皮质腰带一圈圈缠绕住她纤细的手腕,动作娴熟又强势,将两只手腕牢牢捆绑在头顶上方的床柱之上,锁死所有挣脱的可能。

      束缚感瞬间席卷全身,薛敏彻底失去了所有行动自由,眼底的慌乱瞬间被浓烈的羞愤取代,眼眶不受控制的泛红,怒声呵斥:“沈梓心,你放开我!你疯了?!”

      做完这一切,沈梓心才缓缓停下动作,俯身撑在薛敏身体两侧,将人彻底圈在自己的方寸之间。二人距离极近,呼吸相互缠绕,她垂眸凝视着身下眼尾泛红、又怒又羞的少女,漆黑的眼眸晦暗幽深,里面翻涌着欲望、怒火、无奈与深藏多年的爱意,复杂到极致。

      她微微低头,鼻尖蹭过薛敏泛红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细腻的肌肤上,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偏执疯狂的意味,一字一句传入薛敏耳中:“既然你觉得我恶心,那我便如你所愿。反正你本就从未爱过我,我也不必再费尽心思,小心翼翼讨好你。”

      “你嫌我恶心,那我就让你彻彻底底,好好感受一下,到底什么才是你眼里最恶心的我。今晚,收起你所有的脾气,好好履行你身为沈太太,做妻子应尽的义务。”

      话音落下,她再次低头,吻重新覆上薛敏的唇瓣。这一次的吻,褪去了最初的暴怒,多了几分隐忍的偏执与缱绻,蛮横中裹挟着难以言说的隐忍爱意,层层攻破薛敏最后的防线。

      “沈梓心,你别这样……”薛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的哭腔,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浸湿鬓边的发丝,她死死偏过头,躲避着对方的亲吻,声音哽咽破碎,“你现在放开我,我可以当做今晚一切都没发生过。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恨你,这辈子都永远讨厌你!”

      恨意、讨厌,这两个词是沈梓心最忌惮,也最不想从薛敏口中听到的字眼。

      可此刻的她早已被负面情绪裹挟,理智荡然无存。沈梓心眼底暗沉一片,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偏执的笑意,语气淡漠,带着破罐破摔的无所谓:“那又如何?”

      “现在的你,本就厌恶我、排斥我。哪怕我现在收手,你对我的印象也不会有丝毫改观,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变好半分。横竖结果都是一样,我根本无所谓。”

      冷漠的话语击碎了薛敏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沈梓心不再理会她所有的抗拒与哭喊,吻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下移,掠过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下,带着独属于她的占有欲,一寸寸描摹着身下之人的轮廓,霸道又偏执,宣示着专属于自己的主权。

      屋内的温度悄然攀升,暧昧的气息弥漫在卧室的每一个角落,掩盖了少女细碎压抑的呜咽与怒斥。

      片刻后,沈梓心腾出一只手,伸手拉开床头柜最下层的私密抽屉。抽屉内摆放着各类私密用品,她指尖精准的取出一盒未拆封的指套,指尖利落拆开包装。

      夜色深沉,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灯火与声响,将这间卧室彻底变成封闭的二人世界。屋内细碎的声响交织缠绕,爱恨纠缠,理智与情感不断拉扯,无人知晓这场纠葛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这一夜,没有温情缱绻,没有双向奔赴的欢愉。只剩下极致的拉扯、矛盾与折磨。

      沈梓心宣泄了积压已久的怒火、思念与占有欲,可心底深处没有半分畅快,只剩无尽的空落与酸涩。而被束缚的薛敏,满心充斥着屈辱、愤怒与失望,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死寂的荒芜。

      两个人,明明近在咫尺,肌肤相融,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遥遥相望,彼此折磨,深陷爱恨牢笼,谁也无法挣脱。

      翌日,晨光破晓。

      澄澈的金色朝阳穿透厚重的云层,越过层层高楼,穿透落地窗的缝隙,轻柔洒落进卧室之内,驱散深夜的暗沉与暧昧。

      清晨的阳光温和不刺眼,均匀铺洒在柔软的床品上,照亮屋内凌乱的痕迹,也照亮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

      天色刚蒙蒙亮,周遭万籁俱寂,整座城市还未从沉睡中苏醒,世间万物都笼罩在清晨独有的静谧与温柔之中。

      沈梓心是最先清醒过来的人。

      杂乱无章的梦境褪去,意识缓缓回笼。刺骨的疲惫席卷四肢百骸,浑身肌肉酸胀无力,昨夜所有疯狂偏执、爱恨纠缠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清晰无比,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她倏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还残留着梦醒瞬间的茫然与怔忪。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薛敏的清冷馨香,淡淡的雪松味,是她迷恋的味道。

      她下意识垂眸,视线落在身侧熟睡的女孩儿身上。

      薛敏侧躺着,蜷缩在柔软的被褥之中,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总是盛满怒火与清冷的眼眸紧闭,褪去所有尖锐与防备,此刻的她安静又脆弱,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

      白皙细腻的肌肤之上,遍布着深浅不一、暧昧刺眼的红痕,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肩颈、锁骨,遍布隐秘之处。昨夜她用皮带捆绑的痕迹,依旧清晰印在少女纤细的手腕上,一圈浅浅的红色勒痕,触目惊心。

      仅仅是一眼,昨夜所有的疯狂与偏执,瞬间化作尖锐的利刃,狠狠刺穿沈梓心的心脏。

      胸腔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后悔席卷,酸涩、愧疚、自责铺天盖地而来,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昨夜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偏执与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懊恼。

      她明明初衷只是想要护住薛敏,想要好好和她解释误会,想要缓解二人僵硬的关系。可到了最后,她却亲手用最愚蠢、最粗暴、最伤人的方式,将彼此之间的裂痕无限放大,亲手刺伤了自己放在心上的人。

      看着薛敏手腕上刺眼的勒痕,看着她肌肤上无法遮掩的印记,沈梓心心脏骤然抽痛,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后悔了。

      发自内心的后悔。

      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微不足道、卑劣又自私的窃喜。

      这些密密麻麻的痕迹,是独属于她的印记,证明哪怕二人关系形同水火,哪怕薛敏满心满眼都是厌恶,这个让她爱到偏执的人,此刻依旧属于自己。

      这份卑劣的占有欲,让她在无尽的愧疚之中,生出一丝扭曲的满足感。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愧疚与窃喜,后悔与占有,在心底疯狂交织、拉扯、碰撞,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心绪纷乱,无比煎熬。同时,浓烈的尴尬也悄然爬上心头,让她无地自容。

      清醒之后,羞耻感席卷全身,她甚至没有勇气直面熟睡的薛敏,更不敢想象对方醒来之后,会露出怎样冰冷、厌恶、憎恨的神情。

      她不敢去看薛敏醒来后的眼神,不敢直面那份赤裸裸的排斥与恨意。

      漫长的几分钟里,沈梓心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到身侧熟睡的人。

      晨光一点点移动,落在薛敏恬静脆弱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条。沈梓心怔怔凝望了许久,眼底情绪复杂万千,最终所有的偏执、不甘与纠结,尽数归于无奈。

      她小心翼翼、动作轻柔至极地掀开被褥,全程放慢所有动作,生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吵醒薛敏。

      解开昨夜捆绑在薛敏手腕上的皮质腰带,将其随意放置在床头柜角落。随后她撑着床沿,悄无声息的下床,赤着双脚踩在恒温地暖的地板上,冰凉的触感稍稍平复了她躁动纷乱的心绪。

      她没有丝毫停留,如同一个仓皇逃窜的逃兵,微微躬身,敛去所有情绪,蹑手蹑脚的走出主卧,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屋内的一切。

      站在空旷冷清的客厅里,沈梓心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后背早已被细密的冷汗浸湿,真丝居家服贴在肌肤上,黏腻又难受。

      她抬手烦躁地松了松领口,迈步走向自己专属的次卧卫浴间。打开花洒,冰凉的冷水自上而下倾泻而下,冲刷着疲惫的身体,试图用刺骨的凉意,驱散心底残留的燥热、慌乱与难堪。

      冷水漫过眉眼,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

      洗漱完毕后,沈梓心换了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外套与长裤,简单整理好自身仪容,脸上早已看不出任何情绪,唯独眼底深处残留的疲惫与晦暗,暴露了她此刻糟糕的心境。

      她没有再回头看向主卧的方向,也没有丝毫停留,拿起玄关处的手机与车钥匙,动作干脆利落,推门离开这间承载了二人爱恨纠葛,也见证了昨夜荒唐一夜的房子。

      厚重的防盗门闭合,发出沉闷的落锁声。

      沈梓心站在六楼的走廊里,狭长的眼眸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唇角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力的笑意。

      她终究还是懦弱。

      她不敢面对醒来之后满心怨怼的薛敏,不敢直面二人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更不敢接受被心爱之人彻底憎恨的结局。

      只能选择狼狈逃窜,用最逃避的方式,暂时躲开这份无解的爱恨劫难。

      清晨的微风从通风窗口灌入,裹挟着微凉的凉意,吹散走廊里凝滞的空气。

      沈梓心挺直背脊,一步步走向专属电梯,背影孤冷落寞,带着难以言喻的狼狈与心酸,彻底离开了这座让她欢喜、让她偏执,也让她满心悔恨的牢笼。

      而紧闭房门的主卧之内,沉睡的少女尚且不知,等她从混沌的睡梦之中苏醒,迎接她的,将会是满身刺眼的痕迹,以及一段更加无法挽回、濒临破碎的荒唐关系。

      爱恨两难,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困住了偏执强势的沈梓心,也困住了满心倔强的薛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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