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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晨光里的心事与温柔   清晨七 ...

  •   清晨七点,城市还未彻底褪去深夜的静谧,薄薄的晨雾笼罩着街巷,微凉的风透过落地窗的缝隙,轻轻拂进整洁雅致的客厅。一室安静里,一阵清脆又规律的手机闹钟铃声骤然划破沉寂,温柔却执拗地反复响起,打碎了一室安稳的睡梦。

      卧室柔软的大床上,薛敏睫羽轻轻颤了颤,疲惫的意识在铃声的反复拉扯中缓缓回笼。她微微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水雾,宿醉过后的后遗症尽数袭来,太阳穴突突地发着闷胀的钝痛,脑袋昏沉沉的,像是灌了沉甸甸的铅,浑身带着一股慵懒疲软的无力感。

      昨夜和沈梓心小酌对饮的画面零碎地浮现在脑海边缘,却模糊得不成章法,她只记得酒液入喉的微醺滚烫,记得晚风温柔,其余的种种细节,尽数淹没在醉意里,半点回想不起来。

      薛敏缓了好几秒,才勉强撑起疲惫的身子,背脊离开柔软的床垫。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尖轻轻按压着酸胀的太阳穴,动作缓慢又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倦态。赤脚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细碎的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脚步虚浮、迷迷糊糊地转身走向独立卫生间,步子还有些许未散尽的踉跄,显然昨夜那顿酒,着实让她伤了精神。

      卫生间的灯光骤然亮起,暖白的光线铺洒开来,驱散了晨间的昏暗。薛敏拧开水龙头,微凉的清水汩汩流出,她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颊上,刺骨的凉意瞬间冲刷掉大半睡意,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许。水珠顺着她白皙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落在干净的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拿起洗漱用品,慢条斯理地刷牙、洗脸,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晨间的慵懒。看着镜中眉眼清秀、眼底还藏着淡淡疲惫的自己,薛敏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懊恼。平日里她酒量向来稳妥,应酬饭局从不会失态,偏偏昨夜和沈梓心小聚,一时兴起就失了分寸,愣是喝到断片,如今落得个头昏脑胀的下场,属实得不偿失。

      简单收拾完毕,她擦干脸颊的水珠,转身走出卫生间,径直走进衣帽间。抬手取下挂在衣架上的一身简约通勤便衣,浅灰色的针织体恤配黑色修身休闲裤,款式简约大方,干净又利落,适配日常上班的松弛氛围。

      她熟稔地换上衣服,随手将微乱的长发简单梳理整齐,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褪去了睡后的慵懒,多了几分刑侦队长独有的沉稳干练,只是眼底未散的倦意,依旧藏不住昨夜醉酒的痕迹。

      收拾妥当,薛敏抬步走向客厅。刚转过玄关隔断,一股温热浓郁的烟火香气便扑面而来,淡淡的面包奶香混着煎蛋的醇厚气息,温柔地填满了整个屋子,驱散了晨间所有的清冷。

      客厅通透明亮,落地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天边泛起浅浅的日光,温柔的晨光洒落室内,落在实木餐桌与干净的橱柜上,暖意融融。薛敏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开放式厨房前忙碌的身影。

      沈梓心身着一身宽松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边,温柔又随性。她身姿挺拔优雅,正低头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早餐,修长白皙的手指端起温热的餐盘,动作轻柔细致,一举一动都透着温润的气质。

      听见身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沈梓心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薛敏出来了。她动作优雅地将最后一盘煎吐司摆放在原木餐桌上,餐盘轻轻落在桌面,发出一声细微轻响。随后转身拿起一旁早已温好的纯牛奶,拧松瓶盖,径直走到薛敏面前,将温热的牛奶递到她手中。

      薛敏下意识抬手接过,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瓶传来,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熨帖了宿醉过后浑身的寒凉与疲惫。

      而沈梓心自己则拿起桌边一杯冒着淡淡寒气的黑咖啡,指尖握着冰凉的杯壁,红唇轻轻抿了一口醇厚微苦的咖啡,抬眸看向眼前的薛敏,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语气清淡却带着明显的揶揄:“快吃吧,趁热吃完赶紧去上班,今天周一,市局事情多,别迟到了。”

      清晨温柔的光线落在沈梓心精致的眉眼间,柔和了她平日里清冷的学者气质,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缱绻。

      薛敏握着温热的牛奶瓶,指尖微微蜷缩,看着桌上摆放整齐、色香味俱全的早餐,金黄酥脆的煎吐司、溏心恰到好处的煎蛋、搭配着新鲜的小番茄,简简单单却无比用心。她心头瞬间涌上一阵不好意思的暖意,耳尖微微泛上淡淡的薄红。

      她微微低下头,抬手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自己的后脖颈,眉眼间带着几分窘迫的笑意,语气温软又疑惑:“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做早饭了?平时你都起得比我晚,很少这么早起忙活。”

      沈梓心闻言,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双臂轻轻环在胸前,身姿慵懒地倚在餐桌边,清澈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面露局促的薛敏,眼底的戏谑更浓了几分,语气带着淡淡的阴阳怪气,却无半分恶意,满是熟人之间的调侃:“还能为什么?自然是怕某人宿醉醒来头疼反胃,浑身不舒服,没人照顾。”

      她顿了顿,眸光落在薛敏依旧带着倦色的脸上,继续轻声打趣,字字句句都戳中薛敏昨夜的糗态:“要我说,某人明明酒量一般,偏要逞强学人家对瓶吹。我本来只是提议小酌几杯、浅尝辄止,结果倒好,我这个提议对酌的人全程清醒,半点没醉,倒是你,硬生生把自己喝得烂醉,直接趴过去了。”

      昨夜醉酒断片的画面零碎地窜进薛敏的脑海,模糊的记忆里好像确实是自己主动拼酒,最后失态收场。被沈梓心这般直白调侃,她愈发窘迫,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抬头辩解,语气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其实我酒量没那么差的!”

      她挺直腰背,努力维持着自己刑侦队长的体面,硬着头皮逞强:“昨天就是状态不好,纯属发挥失常!下次,下次我肯定调整好状态,一定把你喝趴,让你再也不敢调侃我!”

      看着她嘴硬逞强、耳根泛红却强装镇定的可爱模样,沈梓心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温柔,却也不拆穿她的逞强,只是顺从地点点头,重新端起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语气敷衍又纵容:“好好好,我记住了。我就静静等着,下次看你怎么把我喝趴。”

      语气里满是纵容的无奈,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并肩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早餐。晨光温柔,一室静谧,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烟火气息温柔又治愈。简单的早餐,却因为身边人的陪伴,多了独有的温暖。

      快速用完早餐,沈梓心放下手中的餐具,回到卧室换了身米白色条纹衬衫,下身搭配同色系的条纹阔腿裤,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起身走到玄关。她换上一双干净的米白色厚底德训鞋,随手拿起玄关柜上的黑色车钥匙,指尖轻轻掂了掂钥匙,转头看向刚刚收拾好碗筷的薛敏,语气认真地叮嘱:“今天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你不用等我,自己随便吃点或者点外卖都可以,我晚上有私事要处理,会回来得会很晚。”

      薛敏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没有诧异,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应声回道:“好,我知道了,你忙你的,注意安全。”

      “嗯。”沈梓心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推门走出家门。

      电梯平稳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安静无声。沈梓心看着镜面墙壁上自己的倒影,眼底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脑海里悄然闪过昨夜薛敏醉酒后的模样——平日里冷静沉稳、杀伐果断的刑侦支队队长,醉了之后全然没了平日的凌厉,黏人又温顺,红着脸仰头笨拙地凑近,猝不及防的一个吻柔软又滚烫,之后便乖乖趴在自己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绵长温顺,全然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想到此处,沈梓心唇角的笑意又温柔了几分,细碎又隐秘,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她快步走出电梯,解锁车辆,坐进驾驶位。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车位,穿过空旷的车库,朝着澜大的方向平稳驶去。

      今日是周一,高校惯例一早便有全院例会,还有一堆学术研讨、论文审核、课题推进的工作积压,所以沈梓心比平日里提前了近半个小时出门,只为提前到办公室整理资料、做好会前准备。

      与此同时,公寓内的薛敏也快速收拾妥当。她将餐桌上的餐盘、牛奶杯子一一洗净擦干,规整地摆放在橱柜里,把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将居家的温柔氛围尽数收好,重新换回职场的利落沉稳。

      拿上外套和工作包,她换鞋出门、锁门下楼,驱车朝着市局的方向赶去。

      周一的市局,永远是一周里最忙碌紧绷的状态。积压了周末两天的案件卷宗、报备材料、待办工作全部汇总而来,整栋办公大楼都透着紧张忙碌的氛围,人人步履匆匆、各司其职,丝毫不敢懈怠。

      车子稳稳停在市局专属停车区,薛敏锁好车,抬步朝着办公大楼走去。清晨的阳光愈发明媚,洒在宽阔的街道上,暖意融融。她目光下意识扫过马路对面,一眼就看到了那家装修雅致、清净温柔的咖啡馆——半隅清欢。

      木质的门头干净文艺,落地玻璃窗通透明亮,门口摆放着几盆鲜活的绿植,在晨光里生机勃勃,温柔又治愈。这是蓝笙潼开的小店,平日里生意安稳,氛围清幽,是整条街上最独特的一处风景。

      此刻店铺已经正常营业,玻璃窗内灯光明亮,隐约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薛敏脚步微微一顿,想着队里几个姑娘周一一早就要投入高强度工作,定然疲惫犯困,索性抬步穿过人行横道,走进了半隅清欢。

      店内空调温度适宜,淡淡的咖啡豆醇香混合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温柔舒缓。蓝笙潼正站在吧台后整理单据,一身简约素雅的长裙,气质清冷温柔,眉眼温润如画。听见推门的风铃轻响,她抬眸看来,对上薛敏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轻声开口:“薛队,早。”

      “早,蓝老板。”薛敏笑着应声,熟稔地开口点单,“帮我做五杯椰青美式,冰的,三分糖,谢谢。”

      这是队里几个人统一的口味,久而久之,蓝笙潼早已记熟,无需多问。

      “好,稍等。”蓝笙潼轻轻颔首,动作熟练地转身操作咖啡机,指尖动作利落优雅,一举一动都透着安稳温柔。

      等待的间隙,薛敏安静地站在吧台边,看着她认真忙碌的侧脸,眉眼温润,气质干净通透,让人看着便心生安稳。不过短短几分钟,五杯包装精致的椰青美式便已经做好,整齐地装在手提袋里,清爽的果香混合着咖啡的醇厚,香气四溢。

      薛敏扫码付款,接过沉甸甸的咖啡袋,和蓝笙潼道别后,便转身走出咖啡馆,穿过马路,快步走进市局办公大楼。

      搭乘电梯直达刑侦支队所在楼层,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未推门,便听见屋内姑娘们低声说笑的轻快动静。

      她抬手推开办公室大门,明亮的室内光线扑面而来。办公室干净整洁,工位整齐排列,柳如烟、欧阳兰、童玲玲三人已经早早到岗,各自整理着手头的卷宗资料。唯独冷月坐在靠窗的工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却一言不发,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冷疏离感,安静得过分。

      听见门口的动静,几人同时抬眸看来。

      柳如烟一眼就看见了薛敏手中的咖啡袋,眼底瞬间亮起笑意,放下手中的文件,笑着打趣开口,语气轻快灵动:“呦~姐大,也太贴心了吧,周一上班第一件事,又是给我们全员带咖啡?简直是我们支队的专属福利!”

      薛敏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门,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应声:“嗯,老样子,五杯椰青美式,冰的三分糖,每人一杯,赶紧拿了提提神,周一活儿多,都打起精神来。”

      “太好了!谢了,薛敏!”欧阳兰立刻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主动接过薛敏手中的咖啡袋,语气满是雀跃欢喜。她素来最贪这口清爽的椰青美式,周一能收到专属咖啡,瞬间驱散了大半上班的疲惫。

      她提着袋子,熟练地开始分发咖啡,先拿出自己的一杯,又递给柳如烟一杯。

      柳如烟接过咖啡,捏着冰凉的杯壁,抿了一口清甜醇厚的咖啡,随即眸光一转,看向角落沉默寡言的冷月,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故意抬高了几分音量,笑着调侃:“我说姐大,以后这种去蓝老板咖啡馆跑腿买咖啡的活儿,你可千万别自己跑了,直接安排冷哥去!”

      她眉眼弯弯,语气戏谑,故意对着冷月的方向挑眉:“咱们冷哥啊,最乐意往半隅清欢跑了,是吧,冷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一瞬,柳如烟和欧阳兰、童玲玲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冷月的身上,等着看她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模样被调侃后的反应。

      可意料中的低头浅笑、耳尖泛红通通没有出现。

      靠窗的工位前,冷月依旧脊背挺直地坐着,一身利落的警服衬得她身姿挺拔、清冷飒然。她垂着狭长的眼睫,眸光落在桌面的卷宗上,看似在认真看文件,实则眼底一片空茫,心神早已飘远。

      面对柳如烟的调侃,她全然没有往日的细微动容,既不反驳,也不抬头,仿佛所有的调侃都与自己无关,周身的疏离感比平日里更甚。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尴尬。

      几秒的静默过后,冷月才缓缓抬起眼眸,漆黑的瞳仁清冷沉静,没有半分笑意。她站起身,主动上前从欧阳兰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杯咖啡,声线平直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简单吐出四个字:“谢谢队长。”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径直走回自己的工位,落座之后重新垂眸,彻底将所有人的目光隔绝在外,闭口不言,周身冷意森森。

      全程,她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更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蓝笙潼名字时眼底掠过的细微微光。

      这般过分冷淡疏离的模样,让办公室里原本轻快的氛围瞬间凝滞。

      薛敏看着她落寞清冷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担忧。

      欧阳兰捏着手中的咖啡杯,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一脸茫然又疑惑地转头看向柳如烟,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她这是怎么了?”

      她向来性子直爽,藏不住心事,满脸的不解:“冷哥今天一早过来就怪怪的,平时她虽然话少、对谁都淡淡的,不爱凑热闹,但也从来不会这么冷漠啊!以往我们开玩笑调侃她,她就算不说话,也不会这么拒人千里,今天怎么连姐大都不搭理了?”

      童玲玲也轻轻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担忧,小声附和:“是啊,冷月姐,今天好安静,安静得有点吓人,好像心情特别不好。”

      柳如烟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戏谑笑意,敛了神色,眸光沉沉地看着冷月孤冷的背影,抬手轻轻摩挲着咖啡杯壁,若有所思地低声猜测:“谁知道呢……我琢磨着,会不会是昨天晚上的事儿?”

      她微微凑近几人,压低声音,语气笃定:“昨天晚上是咱们提议,蓝老板亲自送冷哥回的家,咱们当时都先走了,就她们两个人单独走了一路。我猜,肯定是昨晚路上两个人说了什么,聊得不愉快,惹咱们冷哥心里不高兴、闹别扭了。”

      这话一出,几人瞬间了然,纷纷点头认同。

      难怪冷月今日反常,全程冷脸、沉默寡言,原来是和蓝笙潼有关。

      薛敏闻言,心底的担忧更重了几分。她抬手将手中的最后一杯咖啡放在童玲玲的桌面,又将自己的那杯放在工位上,随即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冷月的工位旁。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垂眸沉默的冷月,语气温和,带着队长独有的耐心与关切,轻声询问:“冷月,你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看着状态很差,脸色也不太好。”

      冷月指尖微微一顿,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轻轻收紧,抬眸看向薛敏,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语气坚定又平淡:“队长,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刻意拉开了几分距离。

      薛敏看着她眼底深藏的低落与郁结,哪里会看不出她心口压着心事,只是不愿意坦白说出来。她微微俯身,放软了语气,试探着追问:“是不是昨天晚上,你和蓝老板回去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是不是聊了什么不愉快的话题?”

      话音未落,冷月便立刻出声打断了她,语气骤然紧绷,带着一丝刻意的强硬:“队长,我没事,你放心吧。我真的没有任何事,你不用多想。”

      她语速略快,像是在刻意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不愿意让任何人窥探到自己的心事。

      看着她固执封闭、独自消化所有情绪的模样,薛敏知道,此刻再追问也无用。冷月性子执拗内敛,心里藏了事,便会死死憋着,不愿轻易吐露,尤其是私人情感上的心事,更是羞于开口。

      薛敏不再继续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温和笃定:“好,那你要是心里有不舒服、有委屈,随时跟我说。我们是队友,更是家人,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一旁的欧阳兰和柳如烟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看懂了对方的心思——铁定是蓝笙潼和冷月昨晚闹了不愉快,不然冷月绝不会是这副失魂落魄、郁结难舒的样子。

      只是眼下正是上班时间,全员都有堆积如山的工作要处理,卷宗整理、案件复盘、报备审核接踵而至,众人纵然满心担忧,也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疑惑与不平,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

      一整个上午,刑侦办公室都处在高强度的忙碌之中。键盘敲击声、文件翻动声、低声讨论案情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人步履匆匆、神情紧绷。

      唯独冷月,全程沉默寡言、心神不宁。

      她看似坐在工位上认真处理卷宗,指尖翻动文件的动作有条不紊,可眼底始终一片空茫,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昨夜和蓝笙潼独处同行的画面,晚风、路灯、沉默的街巷、温柔的侧影,还有那一个让她耿耿于怀的问题,以及对方回避躲闪的反应,在心底反复盘旋、不断发酵,越想越酸涩,越想越惶恐。

      心底的不安与失落,像细密的潮水,一点点将她包裹、裹挟,压得她喘不过气。

      时间在忙碌与心事交织中悄然流逝,转瞬便到了正午午休时分。

      市局大楼的喧嚣渐渐褪去,同事们纷纷放下手头工作,结伴前往食堂就餐。女子刑侦支队五人收拾好桌面资料,也一同起身,朝着食堂走去。

      食堂内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四溢,热闹喧嚣。众人端着餐盘找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坐下,童玲玲、欧阳兰、柳如烟三人一边吃饭,一边低声闲聊着日常趣事,气氛轻松热闹。

      唯独冷月,握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一口饭菜要咀嚼许久,味同嚼蜡。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在她口中全然没有半点滋味,满心满眼都是解不开的郁结与忐忑。

      她垂着眼睫,眉眼落寞,周身的低气压几乎难以掩盖。

      看着她这副郁郁寡欢、失魂落魄的模样,柳如烟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心疼与火气,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又愤愤不平的味道:“我说冷哥,你到底有什么不痛快、有什么委屈,你就直接跟我们说!”

      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真诚又热忱,语气笃定无比:“我们都是出生入死的姐妹,一起扛过危险、一起闯过难关,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谁要是让你受了委屈,我们肯定帮你讨回来,绝对不会让你白白憋屈!”

      欧阳兰也立刻放下筷子,连连点头附和,性子急躁又护短,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没错!冷月,你实话实说!是不是昨天晚上蓝笙潼跟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是不是她惹你不开心了?”

      她越说越激动,直接站起身来,一副随时要找人理论的模样,底气十足:“要是真的是她的问题,我们现在就过去!直接去对面半隅清欢找她问清楚,给你讨个说法!凭什么让我们冷月一个人难过!”

      “对!现在就去!”柳如烟也跟着起身,眉宇间满是义愤填膺,俨然一副要为姐妹撑腰出头的模样。

      两人默契十足,作势就要起身往外走,满腔热血,只想为冷月讨回公道。

      “别去!你们别这样!”见状,冷月心头一紧,立刻抬头出声制止,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连忙抬手拦住两人,“不关她的事,你们不要去找她,真的不用。”

      她不想因为自己无端的心事,让姐妹们跑去质问蓝笙潼,更不想让本就微妙的两人关系,变得更加尴尬僵硬。

      薛敏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看着几人的争执,眼底带着深思与温和。此刻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认真严肃,看向神色落寞的冷月,语气沉稳又恳切:“冷月,我知道你素来独立,什么事都习惯自己藏在心里、自己扛着。可是你要记住,我们支队五个人,是可以互相托付性命的家人。”

      她目光真挚,字字句句都落在冷月心底:“你心里有委屈、有不甘、有难过,不用独自憋着。你如果不肯说,那我身为队长,就只能带着全队的人,亲自去找蓝老板问清楚缘由,我不能看着你一直这么郁结难过。”

      薛敏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欧阳兰和柳如烟也跟着纷纷附和,眼神坚定,摆明了今日一定要替冷月弄清心事、讨回公道的态度。

      童玲玲也轻轻点头,小声劝慰:“是啊冷哥,你就跟我们说说吧,我们都担心你。”

      看着众人满眼担忧、满心维护的模样,看着姐妹们真诚热忱、义无反顾护着自己的眼神,冷月心底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缓缓松动。

      连日积压在心底的忐忑、不安、酸涩与自卑,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在胸口,又酸又胀。

      她沉默良久,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漆黑的眼眸里染着一层淡淡的落寞与茫然,声音轻缓又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真的和她没关系,是我自己小心眼了,是我自己想太多,跟任何人都无关。”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薛敏轻声追问,语气温柔耐心。

      冷月垂落眼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攥紧了身下的衣角,将昨夜所有的对话与自己心底的揣测,缓缓娓娓道来。

      “昨天晚上,她送我回家的路上,路上很安静,我们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是气氛融洽。后来我一时好奇,就随口问了她一句,问她大学的时候,有没有谈过恋爱。”

      她语速缓慢,声音带着淡淡的酸涩:“我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可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既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只是愣了一会儿,然后随即就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

      “当时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我回到家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回想她当时的眼神和反应,就越觉得不对。”

      冷月抬眸,望向窗外远处街道对面那间雅致的咖啡馆,眼底满是茫然与自卑,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她当时的眼神很安静,很平淡,可里面藏着很多东西,是我看不懂的落寞、怀念和遗憾。那一刻我才明白,她心里是有疤的。”

      “那是一道很深、很隐秘、从来不愿意对外人提及的伤疤。她心里应该藏着一个很重要、很爱、却最终没能走到最后的人。那个人,应该是她的意难平,是她的朱砂痣,也是她这辈子忘不掉的白月光。”

      话音落下,食堂周遭的热闹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冷月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翻涌着浓浓的自卑与怅然:“我一整晚都在想这件事,越想越难受。我就在想,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遇见她,为什么陪她走过年少时光、住进她心底的人,不是我。”

      “她见过那么耀眼、那么让她刻骨铭心的人,那个人见过她最好的青春、得到过她最深的热爱。那样耀眼的人曾经占据过她的全部心事,那我呢?”

      她微微低头,眼底满是不确定的惶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此平庸且普通的我,站在她身边,她还会看得到吗?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这番剖白,字字句句都裹挟着酸涩的心事、卑微的喜欢与无处安放的忐忑,听得在场几人瞬间沉默,满心心疼。

      原来不是蓝笙潼做错了什么,也不是两人闹了不愉快,只是冷月深陷一场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暗恋,被心底的自卑与遗憾,彻底困住了自己。

      听完所有缘由,柳如烟瞬间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满心心疼,看着落寞低落的冷月,连忙开口开导,语气真挚又热烈:“我的傻冷哥!你怎么能这么想啊!”

      “你都从来没有主动试过、从来没有开口争取过,你怎么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柳如烟认真地看着她,语气笃定,“白月光朱砂痣再难忘,那也都是过去式了!都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过去的人已经走了,早就不在她的身边了,留在她身边、能陪着她往前走的人,才是最有机会的人!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是自己主动争取的!你喜欢她,就大胆去靠近、去争取,让她看到你的好,看到你的真心!”

      欧阳兰也立刻用力点头,十分赞同,语气直白爽朗:“没错!柳狐狸说得对!以前的人再好,也已经是过去式了!人总要往前看、往前活!你不比任何人差,你勇敢一点,肯定能打动蓝笙潼的!”

      一旁的童玲玲也软软地附和:“是啊,冷月姐,你很好的,温柔又靠谱,肯定可以的!”

      薛敏看着眼底渐渐泛起泪光、满心自卑忐忑的冷月,心头满是温柔的怜惜。她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又沉稳,字字句句都让人安心:“蓝老板的过往私事,我们确实不清楚,沈梓心平日里也很少和我提起她们闺蜜几人的旧事。”

      “但是我们认识蓝笙潼这么久,而且能和沈梓心她们成为挚友的,人总归不会差到哪去,而且我们都很清楚她的人品。她待人温柔通透、对感情是专一赤诚,重情重义,对待感情想来也是认真纯粹的。就算她心里有过过往、有过遗憾,那也只是尘封的回忆。”

      薛敏目光坚定,认真劝慰:“只要她愿意放下过去、愿意接受新的人,只要她选择了你,我相信她就一定会一心一意、全心全意地对你好,绝不会三心二意。过往的遗憾只会让她更懂得珍惜眼前人,你不用这么自卑,更不用这么惶恐的。”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句句真心,只为开导郁结难过的冷月。

      听着姐妹们温柔真诚的劝慰,积压在心底一整晚的酸涩、忐忑与自卑,终于稍稍纾解了一些。冷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轻轻点头,眼底的落寞散去少许,轻声应道:“嗯,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薛敏看着她稍稍舒展的眉眼,温柔浅笑,语气宠溺又暖心,“记住了,心里不管有什么心事、有什么纠结,随时跟我们说,别一个人胡思乱想、独自内耗。”

      “就是!”柳如烟立刻接上话,眉眼弯弯,语气轻快,“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这么多人帮你出谋划策,还怕搞不定这点小事?”

      “嘿!柳狐狸你说什么呢!”欧阳兰立刻不乐意了,皱着眉头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谁是臭皮匠啊?你可别乱说话!这里面最笨最臭的就是你!”

      “哎?你还敢跟我抬杠?臭老婆你是不是没完了!”柳如烟瞬间挑眉,笑着怼了回去,方才凝重温柔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明明是你先乱说的!”欧阳兰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不服气地回怼。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又别吵了!”童玲玲连忙伸手拦在两人中间,温柔劝解,“兰兰姐、如烟姐,你们少说两句,好好吃饭,别让头儿和冷月姐不高兴。”

      两人互相瞪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谁也不理谁,一副幼稚又别扭的模样。

      看着两人熟悉的相爱相杀画面,薛敏和冷月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又温柔地浅笑,心头所有的凝重与郁结,都被这鲜活热闹的画面冲淡了不少。

      这般吵吵闹闹、真挚热忱的日常,便是她们最安稳温暖的底气。

      而与此同时,澜大的教师办公室里,忙碌了一整个上午的沈梓心,终于结束了冗长的周一例会,处理完手头堆积的论文审核与学术研讨工作。

      窗外日头渐高,正午的阳光明媚温暖,透过落地窗洒落室内,有些燥热。忙完所有工作,难得空闲下来,沈梓心靠在办公椅上,伸了个浅浅的懒腰,随即拿起手机,点开了专属的四姐妹语音群聊晚叙知意。

      群内瞬间响起接通提示音。

      下一秒,李晓婷、顾清辞的声音接连传来,最后接通的,是今天有些沉默寡言的蓝笙潼。

      四人的线上小聚,安静又私密,是她们平日里解压谈心的专属港湾。

      沈梓心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唇角带着几分温柔戏谑的笑意,率先开口,轻声开启话题:“跟你们说个好玩的事儿,你们肯定想不到,昨天晚上薛敏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

      语音那头的李晓婷瞬间来了兴致,语气带着满满的好奇与笑意,轻快活泼:“哦哦哦!快说快说!我最喜欢听薛队的八卦了!平日里高冷严肃的刑侦队长,醉酒指定有糗事!”

      顾清辞的声音温柔沉静,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附和:“是啊,昨晚你们俩回了家,应该发生了不少趣事吧?说来听听。”

      唯有蓝笙潼的那头,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声响,只有轻微的环境底噪,沉默得异常。

      沈梓心并未察觉异常,兀自笑着娓娓道来,语气温柔又无奈:“昨天晚上我俩在家小酌,本来只是打算浅尝几杯,聊聊天放松一下。结果她自己非要逞强,跟我对瓶喝,硬生生把自己喝断片了。”

      她想起昨夜薛敏醉酒后的软糯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温柔,继续细说:“喝醉了之后,全然没了平日队长的凌厉稳重,黏人得很。迷迷糊糊之间,还突然凑过来强吻了我一会儿,动作笨拙又莽撞。之后就彻底醉得没力气了,乖乖趴在我怀里,之后被我抱到了卧室,安安静静地睡了一整晚,睡得特别踏实。”

      话音落下,语音群里瞬间安静两秒。

      下一秒,李晓婷爆笑的声音直接透过听筒炸开,满是戏谑与震惊:“我的天!好家伙!我真的万万没想到!平日里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办案杀伐果断的薛大队长,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还会醉酒强吻?我可算是抓到她的致命小辫子了!”

      她笑得乐不可支,语气满是调侃:“这下好了,以后再也不怕薛队严肃训人了,随时拿这件事调侃她!”

      “你可别乱来。”沈梓心无奈笑着叮嘱,语气温柔护短,“她昨晚彻底喝断片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今早还跟我嘴硬,说自己只是发挥失常,下次要把我喝趴。她自己半点不记得醉酒失态的糗事了,你可千万别去调侃她,免得她不好意思、闹别扭。我就是单纯跟你们分享一下趣事,没别的意思。”

      “好好好,我不乱说,不然我们心宝该心疼了!”李晓婷笑着应声,语气依旧带着满满的笑意。

      顾清辞温柔浅笑,语气温婉通透:“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薛队长平日里太过紧绷克制,凡事都压在心底,鲜少流露柔软的一面。如今能这般放松失态,也算是彻底对你慢慢放下防备、对你有些许信任了,也算是慢慢开窍了。”

      “嗯。”沈梓心轻轻应声,唇角带着淡淡的温柔笑意。

      就在这时,顾清辞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头到尾,群里四个人聊天,唯独蓝笙潼一言不发,全程沉默。

      以往闲聊打趣,蓝笙潼纵然话少,也会偶尔应声附和,绝不会这般死寂沉默。安静得仿佛根本不在这场通话里,周身都透着低落压抑的氛围。

      顾清辞心头微微一紧,率先柔声开口,满是担忧:“潼潼,你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从接通电话开始就安安静静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心情不好吗?”

      她的声音温柔细腻,带着真切的关切,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蓝笙潼的身上。

      沈梓心也立刻敛了唇角的笑意,心头泛起担忧,轻声追问:“是啊笙潼,怎么不说话?是上午店里太忙累到了,还是遇到烦心事了?”

      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良久,才传来蓝笙潼轻轻吐气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与怅然,清浅又落寞。

      紧接着,她温柔又低沉的声线缓缓传来,裹挟着化不开的绵长遗憾与淡淡酸涩,轻轻响起:“没什么,就是……我昨天晚上,又梦到她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落寞,瞬间让语音群里所有的欢声笑语尽数消散。

      沈梓心、顾清辞、李晓婷三人,几乎在瞬间齐齐噤声,听筒那头刹那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隐约可闻。

      四个人相识多年,彼此熟知所有过往心事。

      她们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能让向来温柔淡然、情绪稳定的蓝笙潼辗转难眠、午夜梦回、念念不忘、耿耿于怀多年的人,普天之下,只有那一个人——霍寻。

      那是藏在蓝笙潼青春最深处、最盛大、最热烈、也最遗憾的人,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意难平,是尘封多年、从不轻易触碰的心底旧疤。

      时隔多年,早已物是人非、山河错落,可那个人,依旧能轻易闯入她的梦境,搅动她沉寂多年的心湖,让她瞬间溃不成军。

      长久的沉默过后,沈梓心才放轻了语气,柔声询问,满是心疼:“好好的,怎么突然梦到她了?这么多年都慢慢淡了,怎么突然又想起旧事了?”

      听筒那头的蓝笙潼,此刻正靠在半隅清欢吧台后的软包椅上。

      正午的阳光透过通透的落地玻璃窗,温柔地洒进店内,落在她清冷温柔的眉眼间,却暖不透她眼底深藏的微凉落寞。

      店内客人寥寥无几,安安静静的,咖啡机停止了运作,周遭一片静谧。她微微仰头靠在吧台的椅背上,眼帘轻垂,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轻缓又淡然,带着淡淡的怅然:“昨天晚上,我送冷月回家。”

      “路上夜色很好,路灯一盏盏亮着,路很安静,我们一路都在慢慢走。她在路上随口问了我一句,问我大学的时候,有没有谈过恋爱。”

      蓝笙潼语速平缓,轻声诉说着昨夜的小事,心底的涟漪却悄然被彻底掀起:“就是这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突然就把我拉回了很多年前的那段时光。那些尘封的、我以为早就模糊的记忆,一下子全都清晰了起来。夜里睡着之后,就自然而然梦到她了。”

      梦里的画面清晰又鲜活,还是年少青葱的校园时光,阳光明媚、晚风温柔,两个年轻的女孩儿并肩走在梧桐道上,笑意清澈、岁月温柔。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可梦醒之后,只剩满室空寂,只剩经年遗憾,徒留满心荒芜。

      听完缘由,听筒那头的李晓婷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与心疼,柔声劝慰:“潼宝儿,都这么多年了,该放下就放下吧。往事终究是往事,故人早已远去,再也回不来了。你别再频频回头了,往前看吧。”

      她语气真诚,字字恳切:“那个人,早就不在你的灯火阑珊处了,不值得你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独自内耗。”

      顾清辞也跟着温柔劝慰,声音温润治愈:“是啊潼潼,岁月匆匆,人总要和过去和解。那些盛大又遗憾的过往,就好好封存就好,别再反复拉扯自己了,太辛苦了。”

      听筒这头的蓝笙潼,安静地听着姐妹们温柔的劝慰,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心头酸涩翻涌。

      她沉默良久,轻轻扯出一抹浅淡又落寞的笑意,声音轻得近乎透明,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我知道,道理我都懂。”

      “可是……如果我说我真的放下了、彻底忘记了,你们信吗?”

      一句话,再次让听筒那头彻底陷入沉默。

      没有人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她们陪着蓝笙潼走过最盛大的青春,也陪着她熬过最难熬的离别,亲眼见证过她当年的轰轰烈烈,也看着她这么多年的念念不忘。

      那样刻骨铭心、倾尽全部的热爱与遗憾,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良久的死寂过后,蓝笙潼轻轻叹了口气,敛去眼底所有的落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温柔,轻声开口:“好了,你们别担心我了,我没事的。就是偶尔梦回旧事,一时有点感慨而已,我能调整好。”

      沈梓心听着她故作平静的语气,心底满是心疼,柔声开口,意有所指,字字真诚:“潼潼,我们从来不是担心你沉溺在过去走不出来。我们只是希望,你别一直惦记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旧人旧事,别让尘封的遗憾困住自己,从而忽略了身边一直陪着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

      她的话语温柔又隐晦,带着明显的提点。

      身边有人默默守候、满心偏爱,岁岁年年、从未离开,远比遥不可及的过往,更值得珍惜。

      可此刻心底正被旧年遗憾萦绕的蓝笙潼,丝毫没有听懂话里的深意。

      她下意识以为,沈梓心口中“爱她、陪她的人”,指的是身边这群不离不弃、岁岁相伴的挚友姐妹,是家人亲人。

      于是她没有丝毫迟疑,语气干脆利落,轻声应声:“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往前看,珍惜身边人的。”

      听筒那头的沈梓心、顾清辞、李晓婷三人闻言,齐齐无奈地朝着各自所在的屋内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心底皆是同一个想法——

      罢了,终究是聊岔了,四个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她们话里意有所指的偏爱与守候,和蓝笙潼理解的亲情友情,根本是两码事。

      感情里最无奈的便是如此,一方小心翼翼默默奔赴、满心偏爱,一方浑然不觉、全然不懂。

      李晓婷无奈轻笑一声,率先打破略显压抑的氛围,出声收尾:“行了行了,不聊这些伤感的旧事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午休睡一会儿,下午还有法医解剖的工作,半点马虎不得,得养足精神。”

      “好,辛苦我们李大法医了。”顾清辞温柔浅笑,轻声应声,“我也稍微休息片刻,下午还有酒会的活动要推进。梓心你也赶紧歇歇,你下午还有专业课要上,别太累了。”

      “嗯,好。”沈梓心温柔应声,“那大家都好好休息,晚上再聊。”

      “拜拜。”

      几声温柔道别落下,四人陆续挂断语音通话。

      一场藏着旧年遗憾、暗含温柔提点的姐妹闲谈,悄然落幕。

      两头心事,两种惆怅。

      市局食堂里,冷月藏起满心的自卑忐忑,在姐妹们的温柔劝慰下,慢慢纾解心结,试着鼓起勇气,想要奔赴属于自己的温柔;

      而半隅清欢的暖阳里,蓝笙潼深陷经年旧梦,被年少遗憾轻轻裹挟,不知身后有人深情守候、岁岁凝望。

      周一的晨光温柔洒落,新旧心事、爱恨遗憾、奔赴与等待,都在这座烟火喧嚣的城市里,悄然悄然地继续蔓延,温柔又绵长,酸涩又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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