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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夏夜晚风叙旧事   暮春落 ...

  •   暮春落幕,盛夏悄然而至。澜城的夏夜从来都裹挟着独有的温柔,没有白日骄阳的炽烈滚烫,只剩晚风携着近海湿润的凉意,漫过整座城市的街巷。

      刚从烟火气十足的私房家常菜馆走出,周遭浓郁的饭菜香气渐渐被清透的海风冲淡。柏油马路被白日的暖阳烘得温热,此刻晚风拂过,带着海水独有的温润,轻轻掠过发梢、颈侧,驱散了周身所有的燥热与疲惫,只剩下极致的松弛与惬意。

      街道两旁的老式路灯次第亮起,昏黄柔和的光晕穿透薄薄的夜色,均匀地铺洒在平整的路面上,晕开一圈圈温柔的光影。两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并肩缓步前行,灯光自上而下落下,将她们的影子无限拉长、交叠,时而贴合、时而轻微错落,静静映在地面上,安静又缱绻。

      周遭车流稀疏,行人寥寥,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嘈杂,整条街道只剩下晚风簌簌的轻响,以及两人不急不缓、轻浅细碎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夏夜里格外清晰。

      蓝笙潼侧眸看向身侧的人。

      冷月今日穿着一身简约的灰色卫衣,搭配同色系的灰色运动裤,齐肩长发被她简单束成低马尾,几缕细碎的碎发被晚风撩起,贴在白皙光洁的脸颊旁。褪去了警局里干练冷厉、不苟言笑的刑警模样,此刻的她温柔又松弛,眉眼间没有了办案时的紧绷锐利,多了几分寻常少女的恬淡柔和。

      看着身旁素来清冷寡言的人难得放松,蓝笙潼心底漾起一抹浅浅的暖意,打破了路上淡淡的静谧,声音温柔得像拂面的晚风:“我记得,你说过你家不是本市的?”

      话音轻柔,落进晚风里。

      冷月闻声微微偏头,澄澈的眼眸映着路灯细碎的微光,她轻轻颔首,语调平淡舒缓,带着一丝淡淡的乡音暖意:“嗯,我家在宜城。”

      “宜城啊。”蓝笙潼轻轻呢喃了一遍这个温柔的地名,脑海里隐约知晓那是一座温婉静谧的江南小城,山水清秀,烟火温润,难怪养出了冷月这般清冷干净、心性纯粹的性子。她顺势轻声追问:“家里就你自己一个孩子?”

      冷月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马尾辫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无奈的温柔笑意,眼底也染上了些许生活化的烟火气息,褪去了平日的疏离:“我还有个弟弟,他今年高考。”

      “原来是家里还有个小的。”蓝笙潼了然地点点头,想象着画面,眉眼弯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熟稔:“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正是最调皮叛逆、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你在家没少打他吧?”

      这个问题格外贴近日常,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冷月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浅干净,在寂静的夏夜里格外动听。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脚下交叠的影子上,语气带着几分回忆的柔软:“还好。小时候他调皮捣蛋,不懂规矩,没少惹家里人生气,我确实管教得多一些。但他上了高中之后,心智渐渐成熟稳重,懂事了很多,再也不胡闹任性,我长大之后,就不怎么打他了。”

      提起唯一的弟弟,素来清冷疏离的冷月,周身气场彻底柔和下来,眉眼间藏着独属于姐姐的温柔与宠溺,那是卸下所有防备、最真实柔软的模样。

      蓝笙潼听得心生暖意,顺势追问:“他叫什么名字?”

      “冷澈。”冷月轻声道出弟弟的名字,语速缓缓的,满是温情,“比我小六岁,家里人都喊他小凳子。”

      “小凳子?”

      蓝笙潼微微一怔,眼底浮起浓浓的疑惑,随即生出几分笑意,实在难以将这个朴实接地气的小名,和清冷文雅的冷家姐弟联系起来,她好奇地看向冷月:“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也太特别了。”

      晚风轻轻吹过,撩动两人的发丝,温柔缱绻。

      冷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眉眼温柔的蓝笙潼,眼底盛满了温柔的回忆,嘴角的笑意更深,眉眼弯弯,褪去了所有的冷硬,鲜活又明媚:“我们老家小时候都流行小孩子周岁抓阄。他周岁那天,摆了满桌子的笔墨、算盘、书本、钱币,一家人都围着看,盼着他抓个寓意好的物件。谁知道这小家伙什么都不看,一眼就盯上了旁边一张小小的卡通矮凳。”

      她缓缓诉说着儿时的趣事,语气柔软又治愈:“那凳子上面印着卡通小兔子,颜色鲜亮,他那会儿刚会爬,费劲巴拉爬过去,两只小手死死抓着凳沿,谁哄都不松手,稀罕得不行,坐在上面不肯挪窝。全家人都被他逗笑了,我那时候年纪也小,觉得好玩,就一直喊他小凳子,喊着喊着,这个小名就彻底定下来了,一叫就是十八年。”

      听完这段可爱的往事,蓝笙潼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温柔又明媚:“哈哈,你弟弟这小名也太接地气了,实在可爱。别人抓阄抓前程,他抓了个小凳子,这辈子稳稳当当,也挺好的。”

      身旁的冷月也被她的笑意感染,跟着浅浅轻笑起来。

      一直以来二人相处,大多是拘谨克制、分寸有度,极少有这般抛开身份、抛开距离,闲聊家常、松弛自在的时刻。许是夏夜的晚风太过温柔,许是街头的烟火太过治愈,又或许是身边的人太过让人安心,冷月心底的拘谨彻底散去,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往日清冷寡言的话头,此刻源源不断地往外舒展。

      两人并肩继续缓缓往前走,脚步缓慢而悠闲。

      冷月沉默片刻,像是卸下了一层长久以来的清冷伪装,侧头看着身旁温柔通透的蓝笙潼,语气带着几分坦然与轻声的诉说:“其实我本名叫冷彩月。”

      蓝笙潼微微侧目,认真倾听。

      “我小时候一直用这个名字,从小到大,家人邻里都是喊我彩月。”冷月指尖轻轻拂过晚风,语气平淡,却藏着年少的心境,“后来我考上警校,准备走上刑侦这条路的时候,总觉得‘彩月’这个名字太过温婉柔和,太女孩子气,不够利落坚毅,不符合警察的身份,也撑不起我想要的人生。我就自己去改了名字,单字一个月,取名冷月。”

      这个名字,冷冽、干净、疏离,像极了如今的她。

      蓝笙潼听得心底微动,眼底漾着真诚的赞许,语气温柔又诚恳:“冷月,亦或者冷彩月,这两个名字都极好,各有韵味。彩月温润明媚,藏着人间烟火;冷月清冽坦荡,带着山河风骨。叔叔阿姨起名很有水平啊。”

      简单的一句夸赞,真诚又温暖,让冷月心底泛起一阵浅浅的暖意。

      她轻轻点头,继续缓缓诉说着自己的家庭,言语间满是知足与幸福:“我爸一直在老家宜城经营一家中药材药店,主营各类地道中药材,也兼顾售卖西药和中成药,守着一家小店安稳度日。我妈是全职主妇,一辈子温柔善良,守着家庭,专心照顾我和弟弟长大。”

      “我们家算不上大富大贵,收入平平,日子过得平淡朴素,没有波澜壮阔的光景,但却格外安稳温暖。”冷月的语气柔软而真挚,眼底盛满了对家人的眷恋,“我爸妈心性通透开明,从来没有重男轻女的老旧思想,对我和我弟一视同仁,疼爱均分。从小到大,无论是吃穿用度、读书求学,还是心思偏爱,我从未受过半点委屈,也从未觉得自己身为女儿,就比弟弟少半分宠爱。”

      这世间最难得的幸福,从来不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而是家人和睦、被爱滋养、一生安稳。

      蓝笙潼闻言由衷感慨,眼底满是艳羡与认同,温柔接话:“那真的太好了。原生家庭的偏爱与温暖,是一辈子的底气,你这般干净纯粹、心性正直,想来也是被好好爱着长大的。”

      她微微停顿,也缓缓说起了自己的家庭,与冷月坦诚相待:“我家也是如此。我家里孩子多,大姐、我、妹妹,还有一众堂弟。家里长辈从来都是开明宽厚,最宠的就是我姐、我和小妹三个女孩子。”

      说起家人,蓝笙潼的眉眼愈发温柔,眼底带着淡淡的柔光,缓缓细数:“我大姐蓝笙泪,你偶尔也听我提起过,她是做高端私人服饰定制的,造诣极高,在业内名气很大。前段时间她接了一个国际顶级的高级私人定制订单,工期繁琐复杂,一直留在国外赶工,估摸着这个月月底就能回国。”

      “我没妹是我们家最小的孩子,格外乖巧懂事,如今是国家公安大学的大三学生,前途坦荡,特别省心。”她语气轻柔,缓缓道来,“我没有亲弟弟,只有好多个堂弟,年纪都比我小一些,如今都已经步入社会,有了稳定的工作和安稳的生活。我们平日里各自忙碌,我忙于工作琐事,他们忙于职场打拼、生活奔波,只有周末偶尔能聚上一面,平日里很少碰面。”

      冷月安静地听着,认真记着她家里的每一个人,心底默默感慨蓝家和睦温暖的氛围,随即轻轻点头,带着几分打趣的温柔笑意:“那真的很好,妹妹乖巧省心,家人和睦顺遂。不像我家那个臭小子,看着乖乖的,实则鬼灵精怪,从小到大就爱调皮捣蛋,天天气我,一刻不得闲。”

      蓝笙潼被她的打趣逗笑,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轻声附和:“男孩子年少时大抵都是这般顽劣天性,调皮好动、不服管束。我那几个堂弟小时候也是一样,上蹿下跳、闯祸不断,没少惹长辈生气,也没少挨我的打。长大了褪去稚气,也就渐渐稳重懂事了。”

      晚风缓缓流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海水的湿润气息,包裹着并肩而行的两人。街道安静温柔,光影错落交织,气氛松弛又治愈。

      短暂的沉默后,蓝笙潼心底藏着许久的疑问,终于轻声问出口,目光温柔地落在冷月清隽的侧脸上:“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要读警校?为什么一心想要当警察?”

      这是蓝笙潼一直以来的疑惑。冷月性子清冷温柔,内心纯粹柔软,本可以选择安稳清闲、温柔顺遂的人生,不必踏入刑侦这条充满危险、奔波劳累、常年与黑暗为伴的道路。

      提起自己的初心,冷月眼底的温柔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坚定的光芒,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赤诚与热爱,干净又滚烫。

      她抬眸望向远处朦胧的夜色,望向城市万家灯火的方向,语气真挚而虔诚,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我从小就格外崇拜刑警。小时候看电视、看新闻,看那些刑警穿梭在市井街巷,奔赴案发现场,抽丝剥茧破解悬案,不惧危险抓捕罪犯,守护一方百姓安宁,总觉得他们的样子特别帅、特别酷。”

      “那时候我就悄悄在心底立志,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冷月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我想褪去世间黑暗,惩治作恶之人,守护平凡百姓的安稳生活。为了这个念想,我从小到大一直拼命读书,从未松懈,一路咬牙考上警校,一步步走到今天,终于活成了自己曾经仰望的模样。”

      寥寥数语,赤诚滚烫,初心不改。

      蓝笙潼静静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星光,看着她一身正气、心怀热忱的模样,心底涌起满满的欣赏与温柔。

      她放缓脚步,目光温柔缱绻,字字真诚,轻轻开口夸赞:“嗯,你真的成为了和他们一样的人。你奔赴现场、抽丝剥茧破案、义无反顾抓捕犯人的样子,义无反顾守护正义的模样,也特别酷、特别帅,一点都不输你曾经仰望的那些人。”

      直白又真诚的夸赞,温柔又热烈,毫无刻意奉承,皆是心底最真实的感受。

      夜色温柔,晚风缱绻。

      素来清冷内敛、不擅长应对甜腻夸赞的冷月,骤然被这般温柔直白地肯定,耳尖瞬间悄悄泛红,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抬手轻轻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清澈的眼眸微微闪躲,唇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腼腆,轻声讷讷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好,我只是做好了自己该做的本职工作而已。”

      看着她难得羞涩乖巧的模样,蓝笙潼心底软软的,只觉得眼前之人干净纯粹,赤诚可爱。

      晚风掠过两人之间,温柔无声。

      片刻后,冷月稍稍平复了心底的羞涩,抬眸看向身旁眉眼温柔的蓝笙潼,顺势轻声问道:“那你大学是一直在澜城读的吗?”

      “对。”蓝笙潼轻轻颔首,眼底漾起淡淡的青春暖意,说起大学时光,语气格外温柔,“我们四个是从小玩到大的挚友,我和梓心、还有清辞、晓婷,我们四个人都是澜大的学生,一同在澜城度过了整个青春大学时光。只是专业各不相同,晓婷学医,深耕临床医学,温柔又勇敢;我和梓心读汉语言文学,偏爱笔墨书香;清辞心思缜密、头脑通透,读的是经济学。”

      提起年少挚友、大学青春,她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怀念,那是无忧无虑、肆意坦荡的最好年华。

      冷月认真听着,心底默默羡慕这般长久不变的挚友情谊,犹豫片刻,像是随口闲聊一般,鼓起勇气轻声问出了一句格外私密的话:“那你大学……有没有谈过恋爱?”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轻轻凝滞了一瞬。

      街边的晚风依旧温柔,路灯的光影依旧缱绻,可蓝笙潼的身体却骤然一僵,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下来。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像是一把温柔的钥匙,猝不及防间,瞬间撬开了她尘封多年、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回忆匣子。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岁月底层、不敢触碰、不愿提起的年少时光、青□□恋、遗憾过往,如同潮水一般,在顷刻间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

      刹那间,无数细碎温柔、刻骨铭心的画面,铺天盖地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一个温润如水、眉眼倾城的身影。

      那是惊艳了她整个懵懂少女时代,温柔了她一整个青春岁月,也最终遗憾了她半生的人。

      那个人,眉眼温柔,笑意清浅,待人温润,眼底藏着万般温柔,笑靥如花,澄澈干净,是她年少岁月里唯一的光,是她穷尽整个青春去喜欢、去奔赴、去执着的意难平。

      晚风轻轻吹在脸上,却让蓝笙潼心底泛起一阵绵长又酸涩的凉意。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微微蜷缩,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无人察觉的怅然与落寞。眼底的星光黯淡几分,心头翻涌着数不尽的复杂情绪,有青涩的欢喜,有热烈的奔赴,有曾经的甜蜜,更有经年不散的遗憾与酸涩。

      她安静地伫立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转头,就这般静静伫立着,沉默了许久许久。

      漫长的几秒静谧,对她而言,却像是熬过了漫长的岁岁年年。

      良久,她才缓缓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收敛眼底所有的落寞与酸涩,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温柔,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微侧头,看向身旁一脸纯粹好奇、毫无杂念的冷月,轻声反问:“那你呢?你谈过吗?”

      她下意识地躲闪,下意识地逃避,下意识地将问题折返。那段过往太过盛大、太过炽热、太过刻骨铭心,也太过遗憾悲凉,她从未对外人说起,也不愿轻易与人提及。

      冷月还没有察觉她心底汹涌的波澜,依旧是一副纯粹坦然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干净直白:“没有,我从来没谈过恋爱。”

      她从小到大,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读书、追梦、奔赴警察理想之上,心思纯粹,生活单一,从未有过儿女情长的牵绊,也从未为谁心动过。

      蓝笙潼看着她澄澈干净、不染尘埃的眼眸,心底的酸涩稍稍平复,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带着释然的笑意,轻声感慨:“没谈过也挺好的。干干净净,无忧无虑,不用动心,不用牵挂,更不用经历离别与遗憾,省得遇人不淑,徒留一身伤痕。”

      这话像是在安慰冷月,更像是在宽慰历经伤痕、满心遗憾的自己。

      短暂的沉默过后,蓝笙潼主动转移了话题,打散了空气中淡淡的微妙氛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柔松弛:“对了,你端午放假打算回家吗?”

      提到家人,冷月眼底再次染上温柔的暖意,轻轻点头:“嗯,我妈前两天特意给我打电话,问我端午放假回不回去。我打算回去一趟。”

      她抬眸望向远方温柔的夜色,语气柔软:“回去挺好的,难得有小长假,可以好好陪陪我爸妈,陪陪即将高考的弟弟,多陪陪家人,总归是好的。”

      “是啊,陪伴最是难得。”蓝笙潼轻声附和,眼底满是认同。

      两人又慢悠悠往前走了几十米,前方熟悉的小区围栏与大门缓缓映入眼帘。

      灰白色的小区楼宇静静伫立在夜色里,门口的保安亭灯火通明,熟悉的场景昭示着路程已到终点。

      冷月抬眸看清眼前的景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蓝笙潼,轻声开口:“我到家了。”

      夜色温柔,光影落在两人的脸上,静谧又美好。

      蓝笙潼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小区大门,温柔颔首,语气温和又通透,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嗯,我就不送你到单元门口了。给你留点隐私,夜色深沉,住处地址本就是私人隐秘,少一个人知晓,你就多一分安全。”

      她向来通透细致,懂得分寸,懂得留白,从不越界,从不强求,永远把对方的安全与体面放在心上。

      这般温柔体贴、事事周全的模样,瞬间击中了冷月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冷月抬眸看着眼前眉眼温润、心思细腻的蓝笙潼,心底瞬间涌起无数汹涌的情绪。

      夜色朦胧,心跳悄然失序。

      其实在这一刻,冷月的心底藏着一句翻来覆去、酝酿许久,却始终不敢说出口的真心话。

      她想告诉蓝笙潼:别人需要防备、需要隐秘、需要距离,可你不一样,你从来都不是别人。于我而言,你是最特别、最值得信任的人,你无需和我讲这般分寸与距离。

      可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辗转反复,斟酌万千,最终尽数沉淀。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身份说出这句话。

      是朋友?是挚友?还是心底暗藏情愫、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

      所有滚烫的心意,所有隐秘的欢喜,都找不到合适的身份落笔,最终只能化作无声的沉默,轻轻压回心底最深处。

      万般情愫,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见她沉默怔愣,蓝笙潼依旧是温柔的模样,轻声叮嘱:“快进去吧。明天你还要早起上班,今天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

      温柔的叮嘱,细碎又暖心。

      冷月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杂念,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柔光:“好。”

      两人相视片刻,温柔道别。

      冷月转身,抬步朝着小区深处走去,清瘦的身影渐渐融入朦胧的夜色与路灯的光影里。

      蓝笙潼伫立在原地,没有转身离开,就这般安静地站在街头,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看着她走过小区大门,走过林荫小道,身影一点点往前挪动,一点点变小、变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楼宇与夜色的尽头,再也看不见分毫轮廓。

      晚风依旧温柔,吹得她衣角轻轻晃动。

      良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重的、化不开的落寞与酸涩。

      她缓缓转身,独自走回方才停车的私房家常菜馆门口。

      路边的路灯将她孤单的影子拉得极长,孤零零映在空旷的路面上,单薄又落寞,再也没有方才并肩而行的缱绻暖意。

      她走到车旁,抬手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轻轻合上车门。

      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晚风、夜色与喧嚣,狭小安静的车厢,彻底变成了属于她一个人的独处空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密闭的空间最容易催生回忆,也最容易放大所有隐藏的情绪。

      方才冷月那句轻飘飘的“那你大学有没有谈过恋爱”,再次毫无预兆地在耳畔回响起来,清晰无比。

      蓝笙潼微微仰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地、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眼底所有强装的平静与释然,在此刻彻底崩塌,尽数褪去。

      没有人知道,方才温柔淡然应答的她,藏着一段无人知晓、深埋心底的滚烫过往。

      她没有说谎,也没有刻意欺骗,只是从未与人提起,也从未愿意揭开伤疤。

      她不是从未谈过恋爱,她这一生唯一的、最盛大、最赤诚、最义无反顾的爱恋,全部都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名叫霍寻。

      是惊艳了她整个懵懂少女时代,温柔了她一整个青春岁月,也遗憾了她往后余生的人。

      那段藏在岁月深处的年少情深、相识相知、相爱别离,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意难平,是她从不对外人开启的、独属于自己的独家记忆。

      记忆的闸门彻底敞开,无数细碎温柔、刻骨铭心的画面,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清晰地仿若昨日。

      蓝笙潼年少的岁月里,大半的温柔与欢喜,皆与霍寻有关。

      霍寻与蓝家渊源极深,最早的交集,始于蓝笙潼的亲姐姐——蓝笙泪。

      蓝笙泪年少时天资聪颖、温婉优秀,是旁人眼中妥妥的天之骄女,成绩名列前茅,心性温柔通透。而霍寻,是蓝笙泪从小到大的挚友、同班同学,两人小学相识,相伴读书,一路同行,关系亲如姐妹。

      霍寻生来就生得极好,眉眼清隽温润,瞳色澄澈干净,待人温柔谦和,性子从容淡然,身上自带一种温润如玉、岁月静好的气质,浅笑时梨涡浅浅,眉眼弯弯,温柔得能融化世间所有寒凉,真正担得起“笑靥如花,温润如水”这八个字。

      她家世优渥,家教极好,学识出众,性格温柔,待人真诚,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最耀眼温柔的存在。

      那时的蓝笙潼,尚且是个年纪小小的、黏人软糯的小姑娘,年岁尚幼,懵懂天真,格外依赖疼爱自己的大姐蓝笙泪,几乎是寸步不离,姐姐去哪,她便跟到哪。

      自蓝笙泪与霍寻成为挚友之后,霍寻便成了蓝家的常客。

      年少的午后,阳光温柔和煦,透过窗棂洒进蓝家的书房,落在木质书桌上,碎金满地。霍寻常常趁着周末、课余闲暇,来到蓝家找蓝笙泪一起写作业、温习功课、刷题补习。

      两个温柔优秀的少女,并肩坐在窗前书桌前,低头执笔,安静伏案,光影落在两人的侧脸上,温柔静好,岁月安然。

      而小小的蓝笙潼,就安安静静地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不吵不闹,乖乖地看着姐姐和霍寻,安安静静陪着她们一下午。

      彼时的她尚且年幼,不懂何为心动,何为偏爱,只单纯觉得,这位温柔漂亮、待人极好的霍寻姐姐,是世间最温柔美好的人。

      霍寻性子温柔,素来细心体贴,看着身旁乖乖软软、乖巧懂事的小不点蓝笙潼,总是格外偏爱疼惜。

      别人眼里调皮稚嫩的小孩子,在她眼里,却是软糯可爱、纯粹天真。

      她会在写作业的间隙,温柔地抬手揉一揉蓝笙潼柔软的发顶;会悄悄给她塞甜甜的糖果、精致的小零食;会耐心解答小姑娘叽叽喳喳问出的各种幼稚问题;会在午后阳光正好时,温柔地陪着她说话玩耍。

      一来二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长久的朝夕相处,岁岁年年的陪伴,让蓝笙潼对这位温柔如水的霍寻姐姐,生出了深深的依赖与好感。

      孩童的好感最是纯粹干净,一点点温柔,便能在心底生根发芽,慢慢长成参天的情愫。

      年少的时光,简单纯粹,却也藏着孩童稚嫩的恶意与攀比欺凌。

      同岁的唐嫣然,家境优越,性子骄纵蛮横,心胸却很是狭隘,她素来仰慕容貌出众、成绩优异、受人喜爱的蓝笙泪,却很是讨厌,厌恶处处看乖巧软糯的蓝笙潼。

      少年时代的恶意总是隐秘又直白,没有缘由的排挤,毫无理由的刁难,私下的嘲讽,刻意的孤立,偶尔的推搡,成了年少蓝笙潼为数不多的阴霾。

      年纪尚小、性格软糯的蓝笙潼,不懂争执,不懂反击,受了委屈只会默默隐忍,悄悄难过,从不肯告诉家人。

      可这一切隐秘的委屈与欺负,全都被温柔细心的霍寻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霍寻从来不会纵容无端的恶意,更不会看着软糯乖巧的小不点受半点委屈。

      每次唐嫣然刁难、欺负蓝笙潼时,向来温柔谦和、待人温润的霍寻,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

      平日里眉眼带笑、温柔无害的人,一旦护起短来,便自带凛然气场,冷静又坚定,字字有理,句句有据,从容不迫地替蓝笙潼撑腰,稳稳挡在她身前,将所有的恶意与欺凌,尽数隔绝在外。

      她会严肃制止唐嫣然所有的刁难与欺负,条理清晰地摆明对错,不卑不亢,温柔却有力量,次次都帮蓝笙潼讨回公道,护她周全,让她免于受辱,免于委屈。

      无数个被温柔庇护的瞬间,无数次被坚定偏爱的时刻,一点点积攒,一点点沉淀,在懵懂年少的蓝笙潼心底,悄悄生根、发芽、开花,滋生出最纯粹、最热烈、最独一无二的心动。

      那个永远温柔、永远护着她、永远偏爱她的霍寻姐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住进了她年少的心底,成为了她懵懂青春里唯一的光。

      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岁月更迭,年岁渐长,两人的距离从未疏远。

      霍寻依旧常常来蓝家,依旧温柔待她,依旧事事护她。

      蓝笙潼也从最初懵懂依赖的小不点,慢慢长成亭亭玉立、眉眼清秀的少女,心底那份藏了多年的情愫,也从最初单纯的好感与依赖,慢慢沉淀成深沉炙热、独一无二的爱恋。

      她渐渐明白,自己对霍寻的心意,早已超越了亲情、超越了友情,是少女情窦初开最真挚、最热烈、最义无反顾的喜欢。

      这份隐秘的心事,她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不敢轻易表露,默默珍藏了整整整个少年时代。

      她默默看着霍寻温柔浅笑,看着她步步优秀,看着她温柔待人,心底的喜欢日复一日愈发浓烈,愈发滚烫。

      五年的年龄差,从未成为两人相处的隔阂,却成了蓝笙潼心底唯一的胆怯与顾虑。

      她怕自己年纪太小,太过稚嫩,配不上这般耀眼温柔的霍寻;怕自己的一腔年少欢喜,太过轻率,被对方拒绝疏远;怕捅破窗户纸之后,连仅剩的朝夕相处、温柔陪伴,都会彻底失去。

      于是这份盛大滚烫的心事,被她小心翼翼藏了一年又一年。

      她把所有的喜欢,化作默默的努力与追赶。

      她拼命读书,拼命变好,拼命成长,一点点褪去稚嫩,一点点变得成熟优秀,只想慢慢靠近霍寻的高度,只想终有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告诉她藏了多年的心事。

      漫长的三年高中时光,她怀揣着心底隐秘又盛大的爱意,咬牙坚持,奋力奔赴,熬过无数刷题熬夜的深夜,熬过无数心动隐忍的日常,只为追上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

      终于,熬到了高考落幕,盛夏来临,少年收官,青春落笔。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风是温柔的,阳光是热烈的,世间万物皆是明媚坦荡的模样。

      压抑了三年的压力彻底释放,积攒了数年的胆怯终于褪去,十八岁的蓝笙潼,褪去了所有的稚嫩与怯懦,怀揣着满腔最真诚、最炙热、毫无保留的欢喜与勇敢,下定决心,奔赴一场藏了数年的盛大告白。

      她鼓起毕生所有的勇气,主动约了霍寻见面。

      依旧是熟悉的老街,熟悉的树荫,熟悉的晚风。

      彼时的霍寻,刚刚结束大学课程,趁着暑假旅行结束回到澜城。彼时的她,愈发温润通透,眉眼从容,气质清雅,站在夏日的阳光下,依旧是蓝笙潼心底最耀眼的模样。

      面对眼前从小护到大、温柔至极的霍寻,十八岁的蓝笙潼,心跳如鼓,眼底滚烫,褪去了所有拘谨,认认真真、字字恳切地,说出了藏在心底数年的告白。

      “霍寻,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不是亲情,不是友情,是爱,是我对你的爱。”

      告白的那一刻,她紧张得浑身微颤,眼底盛满了忐忑与期待,既怕被拒绝,又不甘永远隐藏。

      霍寻听完这番直白盛大的告白,明显怔愣了许久。

      她从来只把蓝笙潼当成需要呵护疼爱的小妹妹,从未想过,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竟然对自己藏着这样深沉长久的心意。

      彼时的霍寻,心性成熟通透,冷静自持。

      她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轻易答应。

      看着眼前满眼真诚、满心热烈、勇敢奔赴的小姑娘,看着她眼底纯粹无杂质的喜欢,看着她数年不变的执着与偏爱,霍寻心底满是动容。

      沉默良久,她看着紧张忐忑、眼底泛红的蓝笙潼,语气温柔又认真,给出了一个最温柔的答复:“潼潼,我很意外,也很动容。我不拒绝你,也不敷衍你。我给你半年的时间。”

      “如果半年之后,你的心意依旧不变,你的喜欢依旧赤诚,那我们,就试一试。”

      没有直接否定,没有残忍拒绝,没有消耗敷衍,是成年人最温柔、最尊重、最认真的考量。

      她愿意给这份年少深情一个机会,愿意慢慢接纳、慢慢沉淀这份突如其来、却无比真挚的爱意。

      就是这温柔的一句话,点亮了蓝笙潼整个盛夏,点亮了她整个青春岁月。

      那半年时光,成了蓝笙潼这辈子最明媚、最温柔、最满心欢喜的时光。

      她怀揣着满心的爱意与期待,小心翼翼、真诚热烈地奔赴,温柔体贴、事事用心,毫无保留地付出所有的真心与温柔。

      她会记得霍寻所有的喜好,迁就她所有的习惯;会陪着她看书、散步、聊天;会分享生活里所有细碎的美好与欢喜;会用最纯粹、最执着、最长久的温柔,一点点温暖她的岁月。

      她的执着、真诚、热烈、纯粹,日复一日,一点点融化了霍寻心底所有的顾虑与疏离。

      霍寻素来清冷自持,极少有人能走进她的心底。可蓝笙潼半年如一日的偏爱与奔赴,毫无保留的真诚与热烈,纯粹干净的心意与温柔,终究一点点打动了她。

      她渐渐放下所有的顾虑,放下所有的疏离,慢慢接纳了这份跨越年岁、始于年少的深情。

      半年之期未满,霍寻便彻底沦陷。

      她主动回头,接住了小姑娘满腔的热烈欢喜,回应了她数年的执着深情。

      她们终于,正式在一起了。

      官宣相守的那一刻,是蓝笙潼这辈子最幸福、最圆满的时刻。

      年少隐忍的心动,数年隐秘的心事,终于得偿所愿,落地生根。

      她们开启了属于两个人的温柔爱恋时光。

      彼时的两人,一个在校继续深造,一个刚步入大学新的人生阶段,依旧同在一座城市,朝夕相伴,岁岁相守。

      那段两年的恋爱时光,温柔、盛大、纯粹、滚烫,是蓝笙潼人生中最无可替代的美好岁月。

      没有世俗的纷扰,没有家人的干涉,没有距离的阻隔,只有双向的奔赴、温柔的陪伴与满心的欢喜。

      她们会在清晨一起奔赴图书馆,并肩看书学习;会在傍晚沿着街边散步,吹晚风、聊心事;会在周末一起逛遍整座城市的街巷,吃遍所有爱吃的小吃;会在四季更迭里,彼此陪伴,相互治愈,温柔相守。

      霍寻素来清冷,却唯独对蓝笙潼温柔偏爱,事事迁就,件件上心。

      她会记得蓝笙潼的所有小脾气、小喜好;会包容她所有的软糯与小任性;会在她迷茫困惑时温柔开导;会在她欢喜雀跃时默默陪伴;会把所有的温柔与耐心,尽数留给她一人。

      而蓝笙潼,更是把满腔的爱意、所有的温柔、全部的真心,毫无保留地悉数奉上。

      她满心满眼皆是霍寻,余生所有的规划里,全部都有霍寻的身影。

      那时的蓝笙潼,爱得炙热、爱得坦荡、爱得义无反顾、爱得毫无保留。

      她以为,她们会这般岁岁年年、长长久久,从年少到成年,从青涩到成熟,从朝夕相伴到岁岁相守,终将熬过岁月,熬过世俗,走到最后。

      她以为,这场双向奔赴的深情,终能抵过所有世事无常。

      可年少的爱恋终究太过单薄,抵不过世俗门第的桎梏,抵不过家族规划的命运,更抵不过身不由己的别离。

      霍家家规森严,门第观念深重,对霍寻的人生早已做好了完美的规划,从未允许她肆意随心、为爱任性。

      霍寻是霍家精心培养的接班人,身负家族期许,人生轨迹早已被牢牢定格,容不得半分偏差,容不得半分随心。

      她们隐秘相守的恋情,终究还是被霍家察觉。

      霍家人强势、决绝、冷漠,绝不允许这般背离世俗、脱离规划的感情存在,更不允许霍寻为了一段私情,打乱整个人生布局,辜负家族培养。

      打压、劝说、逼迫、制衡,层层压力尽数落在霍寻身上。

      家族的强硬干预,未来的人生桎梏,世俗的舆论压力,责任与亲情的双重捆绑,压得向来从容淡然的霍寻,彻底无力反抗。

      她试过抗争,试过争取,试过周旋,试过据理力争,想要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深情,想要留住满心欢喜的小姑娘。

      可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家族势力、既定的命运规划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所有的挣扎与反抗,最终皆是徒劳。

      在蓝笙潼最爱她、最依赖她、最满心满眼都是她,爱得最深、最热烈、最义无反顾的那一年,霍家下达了最终的通知,强行安排霍寻远赴国外深造,即刻动身,断绝一切国内牵绊。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缓冲的时间,没有逆转的可能。

      命运的浪潮汹涌而来,轻而易举,便拆散了双向奔赴的两人。

      临行之前,霍寻被迫做出选择。

      一边是养育自己长大、无法割舍的家族亲情与既定人生,一边是倾尽真心、双向奔赴的挚爱之人。

      万般挣扎,万般痛苦,万般不舍,最终只能无奈妥协。

      她没有办法对抗整个家族,没有办法挣脱既定的命运,更没有办法拿自己、拿蓝笙潼的未来做赌注。

      为了不拖累蓝笙潼,为了让她彻底放下、好好生活,霍寻最终选择了最残忍、最决绝的方式。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没有铺垫,没有预兆。

      在蓝笙潼一无所知、依旧满心欢喜规划两人未来的时候,霍寻悄然收拾行囊,远赴海外,彻底断了所有联系,断了所有牵绊。

      一场轰轰烈烈、双向奔赴、温柔纯粹的两年爱恋,就这样,毫无征兆、猝不及防地,迎来了断崖式的分手。

      前一日还温柔相守、轻声许诺的人,一夜之间,远隔山海,杳无音信,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没有争吵,没有矛盾,没有不爱,只是抵不过世事无常,抵不过家族宿命,抵不过身不由己的别离。

      这般结局,最是残忍,也最是磨人。

      那时的蓝笙潼,一度彻底崩溃,陷入无尽的黑暗与迷茫。

      她一遍遍寻找,一遍遍等待,一遍遍期盼,一遍遍自我拉扯。

      她想不通,两年朝夕相伴的温柔,两年双向奔赴的深情,两年刻骨铭心的爱恋,怎么会在一瞬间,尽数化为乌有。

      她等不到解释,等不到告别,等不到回头,等不到一句真相。

      只等到了无尽的落空,无尽的失望,无尽的思念,无尽的遗憾。

      后来,她辗转从旁人零星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所有的真相,知晓了所有的身不由己,知晓了所有的无奈与妥协。

      可一切,早已为时已晚。

      山海相隔,人海茫茫,从此两人,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这场始于年少、终于别离的爱恋,这场被家族与命运强行拆散的深情,终究成了蓝笙潼这辈子,最深、最痛、最无法释怀、也无人替代的意难平。

      爱意曾有多炙热温柔,结局就有多寒凉遗憾。

      那是她整个青春最盛大的欢喜,也是她余生岁月最绵长的遗憾。

      自霍寻远赴国外、两人被迫分离的那一天起,蓝笙潼的心,便好像彻底停在了那个盛夏的别离时刻。

      心底最柔软、最赤诚的位置,永远留给了那个温润如水、笑靥如花的人,再也容不下旁人。

      往后经年,岁月更迭,人来人往,她再也没有谈过恋爱,再也没有对谁动过心。

      不是无人偏爱,不是无人奔赴,而是她心底的那片温柔山河,早已被年轻的霍寻填满,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无人再似霍寻,无人再抵当年情。

      车厢密闭安静,晚风在窗外轻轻流淌,夜色深沉温柔。

      蓝笙潼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心底翻涌着时隔多年的旧事与深情,酸涩、温柔、遗憾、怅然,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层层叠叠,堵在心口,绵长不散。

      这么多年过去了,时光匆匆流逝,岁月慢慢沉淀,很多人和事都早已随风散去,可唯独那段年少深情、那场猝不及防的别离,依旧清晰如昨,依旧刻骨铭心,依旧是她午夜梦回、难以释怀的执念。

      良久良久,她才缓缓敛去眼底所有的酸涩落寞,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过往。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潮湿与怅然尽数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无人读懂的沧桑与遗憾。

      她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

      指尖轻轻握住方向盘,动作平缓而沉稳,抬手轻轻发动了汽车引擎。

      低沉平稳的引擎声在夜色中轻轻响起,打破了车厢的静谧。

      车灯亮起两道温柔的光束,穿透漆黑的夜色,照亮前方空旷平整的马路。

      夏夜晚风依旧温柔,岁岁安然,山河依旧。

      只是年少情深,早已落幕,故人远去,只剩遗憾经年。

      蓝笙潼目视前方,眼底平静无波,踩着满街温柔的夜色,缓缓启动车辆,朝着熟悉的蓝家老宅方向,缓缓驶去。

      前路漫漫,夜色悠长,往后余生,山河无恙,岁月安然,只是心底那一场惊艳了整个青春的年少爱恋,终将岁岁年年,深藏心底,无人知晓,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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