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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在重生中寻 ...

  •   谢珃如愿醒来。

      既已知林清然心中对她积怨已久,顾流光又恰好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打手。虽然后者想干脆杀了她,但林清然顾忌着往日的情谊和卧病的谢澄难以下手,最后是打算拿走她所有的积蓄作为“该还的债”,把酒楼留在这,算是给她“全了体面”。但林清然并不知道药商明日就来且只留三日,或许可以跟她如实交代,看在谢澄的份儿上,把钱留下。

      第一时间回到家,谢珃用最快的速度将钱全部拿好,扔到谢澄房里。从她和顾流光的短暂交谈来看,对方虽然是个冲动的蠢货,但勉强还算是个心怀义气的侠士,而林清然心中虽有怨气,总归也还没有到恨她的地步,面对脆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谢澄,不会直接下杀手。她自己则去尝试不同的方法。

      “姐姐,你要去做什么?”谢澄懵懵然抱住怀里的荷包问道。

      “……”谢珃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

      第九次重生,谢珃同林清然说了西域商人的事,却在顾流光的大声反驳中摇向一边,不再说话,谢珃在情绪激动之下被顾流光一剑穿胸。

      ……第十三次,谢珃在酒楼外找到顾流光,尝试说服他却被怒气冲冲地推开,被恰好驶来的马车卷入车底。

      ……第十四次,谢珃尾随林清然,看到她在自己的房间寻不到钱袋,于是转向谢澄的房间哄骗他,争执中谢珃被推倒下磕在桌角断气。

      ……第十五次,谢珃提前被顾流光发现,被悄无声息抹了脖子。

      ……十六次,谢澄和林清然发生争吵,情绪激动之下开始大口吐血,林清然被顾流光拉走,谢珃惊慌地跑来时谢澄已然断气,谢珃含恨自裁。

      十七,谢珃尝试在私底下杀死林清然,却遍寻不到她的影子,只有顾流光进入客栈,林清然的身影才会出现在后厨,也许二人去私会了?

      二十四,尝试各种方式下毒,用了各种毒药,最终都被发现然后被顾流光杀死。

      ……

      纸笔无法随着谢珃重生留下相应的记录,因此她只能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现在是第五十七次重生,她尝试了各种方式介入林顾二人之间,最终的结果基本上是被顾流光阻碍然后再被他一剑杀了。她想从林清然入手也总被妨碍,再怎么苦口婆心苦苦哀求,顾流光一喊,她就流着泪避到一旁。想杀了林清然但又不好光明正大动手,不然还不等给谢澄买药,官兵就得将谢珃关进大牢,想趁着顾流光不在偷偷下手,又突然找不到林清然的身影了。

      如果顾流光离林清然很远,那无论自己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的身影,自然也就没办法伤害到她;如果自己抱着杀意找到了林清然,那么顾流光肯定能在她动手之前赶过来。因此,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从林清然身上下手,那么只能想办对付顾流光……?

      又是一次轮回,谢珃心如死灰,但神情并无破绽,她笑着应付完冯老板,浑浑噩噩走回了家。谢澄露出和之前并无二致的惊讶神情,问道:“阿姐怎么突然回来了?”

      谢珃坐在他身边,长久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阿澄……”但话刚出口,她又因不知道该怎么说而闭上了嘴。

      谢澄笑道:“姐姐是遇上难事了吗?”

      “……”

      “是很难解决的事吗。”谢澄指着书,“有言道:‘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人之行事,多方借力,事半功倍。”

      谢珃苦笑,自己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是不管是自己的重生还是林顾二人的谋划都很难告诉他人,谁能帮得上她的忙?更何况每次她一死,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归到尚未发生的时候,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能让她回到林清然遇到顾流光那个蠢货之前就好了,都是顾流光在从中作梗,如果没有他……

      谢珃猛地抬头!

      是啊,如果没有顾流光,林清然就不会轻易被他带偏,甚至就算她想逃走,自己也有的是办法留下她。可顾流光是凌霄剑派的弟子,自己则完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如何能从对方手中讨到好?

      谢珃心中又有了几分成算,她匆匆告别谢澄,找到自己之前的人脉四处打听有没有什么无色无味的特殊毒药、能打一些小兵器的铁匠铺或者会武的老师傅等。说来也怪,她在这座镇子待了四年,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地界,之前从没听过见过有什么能人异士,但她寻人一问,竟然真不知何时西巷尽头出现个神神叨叨的怪医、东街小院搬来个沉默寡言的高大铁匠、就在她家隔壁隔壁的地方还住了个曾经的江湖人!

      “不过谢掌柜,这我也是偶然看到的,没法跟你打包票。”熟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上次去你家送书的时候,就看见那老头单手将一九尺大汉抛了出来,嚯,那架势,门都给砸开了,木头碎片差点扎我眼珠子里!”

      谢珃感激地拱手:“多谢多谢,待你下次有空,请你到楼里喝杯薄酒。”

      “嗨,那我就等着谢掌柜的好消息了,下次阿澄还有啥想看的书也不要客气,尽管找我!”熟人笑呵呵地离开了。

      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情绪,谢珃先去了西巷。

      西巷尽头有个大粪坑,平日里总有股臭气熏天,因此住在这的人很少,她随便问了问就知道了那怪医具体住在何处。

      怪医门前挂着桃符,她本想先敲敲门,哪知手刚放上去,门却轻飘飘地开了条缝,谢珃一愣,索性全部推开,下一刻,一股诡异的烟雾扑面而来直直地砸在她面门,谢珃只觉有千万根钢针扎在她面上,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在血肉溃烂的极致痛苦中她隐约听到有个古怪沙哑的声音念叨:“吓我一跳,哪来的小贼……”

      于是再次醒来的谢珃提前准备了一张大蒲扇,找到怪医的家门,先叫了声:“先生恕罪,小女子有要事相求!”没人回应,于是谢珃果断一把踹开大门,那怪雾果然如预想般袭来,她将蒲扇挡在身前猛地一扇,再迅速转身避出门外,探头看去时,一个身形高挑,浑身上下就连脸都裹在黑纱里的怪人轻飘飘挥了挥袖子,阴阳怪气地笑说:“诶哟,竟被挡回来了?”

      谢珃这才现出全身作了一揖:“小女子冒犯了,久闻先生大名,实在是有事相求。”

      怪医只斜斜瞥了她一眼,道:“看在你破了我一小关的份上,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舍弟幼时坠入冰湖,感染寒症,虽不致死,却也始终无人能医治以致缠绵病榻多年,我听说先生医术险怪,能医常人不能医之症,想求先生出手,报酬好说。”

      是的,谢珃没有找怪医要毒药,于她而言,更重要的永远是谢澄的病。由于这怪医行迹隐蔽,她说的话大多是奉承之语,对方不一定真有这等本事,但如果他真能直接解决谢澄的病,那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怪医沉吟一会儿,居然很好说话地点了点头:“‘医常人不能医’,呵呵,你这小丫头说话挺好听,那便走上这一程。”

      谢珃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后来她在不断地交流试探中才知道,怪医名为岑青蝉,生来并具男女之相,年轻时在悬壶台学医,却因为某些不得知的原因叛出师门,浪迹天涯,随性行医或害人,非疑难杂症入不得他的眼,他尤其喜欢在住处门口设下陷阱,不管是仇家还是求医之人,进门先吃一片毒雾,当场死了的就被他拖回去炮成药材,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跟他谈需求。

      谢珃也是误打误撞,先是解了他一计,提的要求又恰好撞他心坎上,这才产生了对方十分好说话的假象。

      途中无事。谢珃将怪医引到家中,同谢澄说了这是新大夫,他看着怪医那阴森森的装扮,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相信姐姐,乖巧地伸出手。

      怪医先是替他把脉,随后又按了几个穴位,掰开嘴巴、眼皮都仔细瞧了瞧,由于面上裹着纱,谢珃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因此有些紧张,连忙问道:“先生,如何了?”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他幼时坠入冰湖多久?”

      “这……我只知道至少有一炷香的时间,待我赶到将他抱上来,阿澄已经浑身发青,毫无气息了,祖父找遍了大夫,又用祖传的人参给他吊着才缓过来的……”

      “哼,一炷香?”怪医冷笑,“你弟弟至少在水中泡了半个时辰!”

      “!”简直平地一声雷将她劈了个头昏眼花,谢珃急道:“这……怎么可能?半个时辰,他一个六岁的小儿,如何能活?”

      “这也正是你这弟弟的奇特之处,我为他诊脉断穴,发现这小子筋脉竟比一般人宽出三倍!其气血之旺,更是我平生少见。只可惜年幼时伤了根本,寒毒入体,浸骨侵髓。啧啧,若是在他筋脉长成之前遇到我,这点寒毒我可以在不伤及其根本的条件下拔除,奈何如今毒性扎根,祛毒就相当于要剐去他的血肉,治好了也是个活不了多久的废人”

      谢珃听完这一番话瘫软在地,难道弟弟这一生注定与病痛相伴吗,那祖父到底是为什么而死的?自己又是为了什么才一遍又一遍地跨越死亡不断重来?

      怪医看着已经有些恍惚的谢珃,恶趣味地笑了笑,半晌才清了清嗓子道:“咳咳,不过呢,本神医恰好知道有这么一味药材,药性温和,可以在拔毒的过程中稳住你弟弟的筋脉。”

      好似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谢珃忙问:“是什么!是哪味药材?”

      怪医卖了个关子,只是好心地提点道:“说起来我有一位做西域游商的朋友,她前几日给我传信说过段时日就会来这儿转转,或许明日就能到?你若是有心可以备好钱财,我猜她手中八成有这药材,不过嘛这人呢贪财得很,你多备上点。”

      说完这人拍拍衣袖,道:“老夫言尽于此了,等你拿到药材再来找我,诊治费我就不收你二人的了,可怜见的,呵呵。”

      似乎是看出了谢珃的欲言又止,他古怪地笑笑,摆摆手走了出去。谢珃知道找怪医帮忙对付顾流光的请求没戏了,兜兜转转她还是不得不想办法夺回自己的钱财。

      真是造化弄人。

      谢珃从地上爬起来追了出去,好在怪医尚未走远,她找对方要了一份毒药,要见血封喉、能够涂在兵器陷阱上的那种。

      怪医:“怎么,你要去毒死你弟弟一了百了?”

      尽管这么说着,他还是从衣袖里找出了这么一份药给谢珃,当真一副不管她拿去干什么坏事的态度。

      拿到毒药后,谢珃又来到了东街,有了毒,自然还得有趁手的兵器。

      她四处问着,在一片叮哐声中找到了铁匠铺,一个男人光着膀子在火炉前用力砸着,汗水顺着他虬结的肌肉滴在热红的铁块上,转瞬就化为白气,虽然本朝民风比较开放,但大部分未出阁姑娘为了避险还是不会往这边走,因此这处也算是格外清净。

      谢珃大声唤道:“师傅!我有笔生意要与你做。”

      那铁匠充耳不闻,谢珃叫了好几声,才见他将塑性后的铁器重新放入炉中,转身走上前来。

      距离近了谢珃才发现这人非常高大,自己在女子中已是少见的高挑,却才将将到他胸口,再加上身形魁梧健壮,靠近时就像一座小山。

      谢珃努力抑制自己后退的想法,重复道:“师傅,我想同你做笔生意。”

      铁匠点头,道:“要做什么。”

      “我要飞镖,轻剑,钩索和捕兽夹,或者还有什么轻便趁手的玩意儿,都可以给我拿上。”

      铁匠皱着眉头看她,他脸上有一道横亘大半张脸的狰狞疤痕,皱眉的样子看上去很恐怖,但他没有拒绝谢珃的要求,只说:“有现货,来。”便转身向被布帘遮住的房内走去。

      谢珃紧随其后,半分余光也不曾施舍出去,走到最靠里的房间里,只见铁匠推开巨大的置物柜,露出一整面的刀枪斧钺。又趴在床底捣鼓一会儿,搬出一个大箱子,里头分门别类地归置了不少小巧尖锐的利器,说道:“挑。”。

      谢珃有些担心自己的安全了,不知道这铁匠究竟是做什么的……她咽了咽口水:“我……我想要一把轻便的小剑和匕首,能杀人的那种,另外飞镖和这个,这个……”

      “铁蒺藜。”

      “……对,这个也包上,还有针、钉之类的几样,都给我包上吧。”

      铁匠瞥她,开口道:“习武之人以真气灌注针中,才得有破体穿胸之威,你拿几把镖和一串铁蒺藜,足够应付了。”又从墙角取出把纤细的小剑递给她,示意她试试轻重。

      谢珃将剑提起,确实十分轻巧,在铁匠阻止之前飞快地将手指往剑刃上一带,划出了一道鲜明的血口,谢珃十分满意,够轻便够锋利,顶着铁匠有些不满的眼神她将这些东西包了起来,取出一份银钱给他。铁匠低头一数:“不够。”他指指谢珃的包裹,“一共三十五两,不讲价。”

      谢珃看着他手中十两银锭子,有些尴尬地笑笑:“那个……我手头没带这么多,啊,明日,明日我一定给你拿来,或者你去我家取也成,就在正街那儿的谢家酒楼,街坊邻居都知道。”

      铁匠沉默地看着她,谢珃在这压迫十足的眼神下已经有些发憷了,但她向来稳得住,于是面上还是笑着,最终铁匠点了头,让她明日带银子来补上,谢珃自是千恩万谢。

      工具准备齐全,谢珃在兵器上都涂了毒。一整日奔波下来,日头已经西斜,她走进酒楼,现在正是饭点,客人的谈笑、小二的呼喊,姑娘们的轻笑和大堂台上的乐声混杂在一起,她背着手穿过人群,穿过回廊,在后厨一个空旷的角落里看到了站在一起的林顾二人。

      她叫了一声“清然”,在林清然面色惶然、顾流光眼含怒火地望过来的瞬间猛地将手中的飞镖扔出去,可惜她实在是没什么武学天赋,力气也小,飞镖四散地落在地上,林清然吓了一跳,下一刻顾流光飞身而前,谢珃忙乱之下丢出铁蒺藜的包裹,被他侧头避开,提出轻剑想往前刺,但在她动手之前顾流光的剑已经刺穿了她的躯体。

      倒在地上的时候谢珃遗憾地想,果然不能对自己的水平太过自信啊,习武之人的速度和反应不是自己能轻易应付的,还是要找到一个适合埋伏的路线才是。

      在混乱的思绪中,谢珃再次堕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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