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中有诡[无限流]》小魔豆

17、樊村（十六） 为什么这么

　　琼轮光辉，全盈不亏——圆光秘术，可以追踪某种特定的灵，将之显示在镜中。灵不灭，则镜影不消。

　　只要施术者施法得当，这就是一种绝不会跟丢的追踪秘法。

　　莫七和叶明秋微微一怔，都露出赞赏之色。叶明秋冲沈泊竖一根大拇指：“好办法！”

　　当下，三人各自准备布置。沈泊问莫七要一滴血，莫七犹豫一瞬，问：“头发行不行？”

　　“也可以。”沈泊说。莫七就拔一根头发递给沈泊，然后，伸手拿起一只布鞋，将脚踏入鞋中。

　　他的脚一穿进鞋里，眼神立刻就变得像梦游一般，一片空茫。动作有一瞬间凝滞，随后，变得机械而缓慢，慢慢提起鞋跟，又拿起另一只鞋，穿了进去。

　　一双鞋都穿在脚上，莫七就慢慢站起身。他的动作怪异极了，人像商场门口从脚底充气的揽客气球，脚底紧紧扎在地面上，然后，小腿先竖起来，再是大腿，随后才是腰、胸、颈、头，自底向上，一节一节地立起。

　　就好像，这个人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而他站起身的力量，完全从脚上穿的那双鞋上生发，从脚底开始，一节一节地传导到头顶。

　　随后，他慢慢移动脚步。一开始很缓慢，然后越走越快，疾步向西而去。

　　沈泊的小圆镜中，静静展示着莫七的背影。她一手捏诀指向圆镜，向叶明秋轻轻一点头。

　　圆镜旁边，搁着一张千里传音符。另一张与之相连的传音符被叶明秋捏在手里，方便他们两人随时沟通。

　　叶明秋也冲沈泊一点头，随后静悄悄隐匿身形，远远跟在了莫七身后。

　　王淇捂着肚子翻了个身，自睡梦中醒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今晚的野果不干净，他肚子不太舒服。王淇原想忍一会儿，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腹中反而越来越痛了。

　　他只好坐起来。

　　叶处长和莫顾问三令五申，不许任何人单独行动。他起身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先向叶处长或者莫顾问报告，可眼神转过一圈，既没看到叶处长，也没找到莫顾问。

　　只有沈泊醒着，背靠一块石头坐在那里，聚精会神地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王淇有点不好意思。沈泊毕竟是女孩子，向女孩子请示去厕所，实在有点丢脸。但他和张会长一起去过禁地，当夜，张会长就在他身边的床上被一双鞋掳走，他可不想步张会长的后尘。

　　犹豫片刻，王淇还是站起身，走向沈泊。

　　走得近了，才看清沈泊手里拿着一面小圆镜。镜子里不知照着谁的背影，正在用一种非常怪异的姿势向前走。白惨惨的月亮悬在他的头顶，照出他歪歪扭扭的影子。

　　“沈道长……”他弯下腰，低声叫沈泊。

　　“向北一千米，然后转向西。”沈泊正在同谁说话，手边的千里传音符上符纹闪动。片刻，传音符里传来一声响指声。

　　叶明秋说不了话，出发前，沈泊同叶明秋约定，如果需要更多线索，就打个响指。

　　现在叶明秋打响指，大概是想要问她有没有什么标识。

　　“快到转弯点时，有棵大榕树。”沈泊对叶明秋说。

　　说着话，抽空抬头，瞅了王淇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紧紧盯住手里的镜面。

　　王淇看出来，这应当是圆光术。再早五十年，圆光术还算得上普遍，但近些年视频通话已经非常方便，很少有人会学这种没用的法术了。

　　“去厕所么？”沈泊低声问王淇。

　　“嗯。”王淇有点羞赧，应了一声。

　　“找几个道友和你一起。”沈泊不敢从镜子上移开眼神，实在没空陪王淇去厕所：“一定不要走远。”

　　她说着话，轻轻拍了拍王淇的肩头：“——让他们看着你。”

　　王淇只觉得肩上一热，脸都红了，又应一声，逃一样忙不迭地走开，叫醒两个道友陪他，向远处的草丛里走。

　　樊村里村民聚居的地方，建了不少旱厕，虽然用起来不太方便，但至少有墙有顶，忍一忍也不是不能接受。可现在他们被村民赶到荒地，附近根本没有厕所，只能找个草丛解决。

　　这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虽然沈泊嘱咐他，让他不要走远，可王淇怎么走都觉得离营地太近，走出将近二里地，才终于找了个丛草茂密处。这处草丛周边有灌木包围，好像四面天然的围墙，总算让他有了点安全感。

　　“你们……走远一点，别离我太近。”王淇把两个道友往灌木外面推，“往前走，再往前！至少五百米！”

　　两个小道士完全可以理解王淇的感受，远远走开，在灌木外面等。

　　这里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看是绝对看不见的，但王淇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只要扯着嗓子喊一声，他们肯定能听得见。

　　王淇等两个道友走远，挑了个杂草最高的角落，总算解决了个人问题。

　　身体轻松，心里也放松不少。王淇往灌木外面走——这里的灌木长得很茂盛，扒着两边的树枝向外，刚走出两步，忽然听到灌木外面，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他名字。

　　“王淇，这里。”

　　这嗓音他经常听到，王淇想也没想，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扒开灌木走到边缘，忽然有个念头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等等，是谁在叫他？

　　两个小道友和他交流不多，他对他们的嗓音并不熟悉。

　　叫他名字的这个声音，他却听得很熟很熟。

　　念头刚起，王淇的手已经扒开最后一层灌木。借着月光，他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背影。

　　从前七年，几乎每一天，他都会看到这个人。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绝不应当看见他。

　　背影对他转过头。是一张熟悉的脸。

　　——甘省分会分会长，张利贞。

　　沈泊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圆镜。

　　镜子里，莫七动作奇异，一步一步走向樊村西面的高大围栏。

　　那里是樊村最西边，挨着西山山脚——樊村的禁地，那片埋葬了每一个樊村祖先的墓地。

　　莫七一步一步走向墓地边缘，然后，他的脚底踩上了围栏。

　　先是左脚，然后是右脚。鞋底紧紧吸在围栏上，而莫七好像摆脱了重力一般，身体诡异地与木栏垂直，竟然一步一步“走”上了围栏。

　　他的身体与地面平行，僵直地一步一动，慢慢自木栏外侧走上围栏。

　　直到登上木栏杆最顶端。

　　随后，他的身体一百八十度转向，翻过围栏，转向围栏另一面。

　　镜子之中，忽然“滋啦滋啦”响起怪声。沈泊心里一跳，连忙掐诀按在镜面。

　　镜面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随即，震动逐渐加强，镜子剧烈震颤起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崩溃。震动顺着沈泊的手指传进她的身体，沈泊只觉得经脉之中，有什么地方“喀拉”一响，手指就被镜面猛地震开！

　　她手指离开镜面的一瞬，镜子就自中心开始，向四周攀爬出无数裂纹。不等沈泊反应，只听“哗啦”一响，镜子瞬间裂开，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四处溅射开来。

　　沈泊忙伸手背身，挡住碎裂的镜片。镜片锐利如刀，迅疾如风，一眨眼的工夫，就有几片碎裂的镜片插进她的手臂，更多碎片四下飞溅，插入地面。

　　幸亏她找了个稍远的地方独坐，四周无人，不然睡在她周围的道友们肯定得遭殃。

　　她的圆光术，被破了。

　　“叶明秋！”沈泊顾不得碎镜片，急急冲千里传音符喊，“西边禁地！”

　　“周围布置了封印，我的圆光术被破了。接下来，要靠你自己了。”

　　回应她的，是愈发迅疾的风声。

　　听声音，应当是叶明秋加快了速度，正在向禁地飞奔。没过多久，千里传音符里，也传来熟悉的“滋啦滋啦”声。

　　这一次沈泊早有准备，听到怪声就远远将传音符甩开。传音符打着旋飞至半空，果然忽然爆出火焰，一瞬间就被烧成了飞灰。

　　禁地周围果然有封印。圆光术进不去，千里传音符也进不去，大概是种防止窥探的法咒。

　　沈泊已经帮不上忙，这才低下头处理自己手臂的伤口。镜片扎在她的手臂里，被她一一拔出，血流了满手，沈泊撕下衣角用嘴巴咬着扎紧伤口。

　　她身形不算高大，看着像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扎伤口的时候却有股子狠劲。处理好伤口，她也没有休息的意思，眼神在周边一扫，定在三个缺了人的地铺上。

　　——这三张床上，原本应该躺着王淇和另外两个小道友。大概二十分钟前，王淇叫上两位小道友作陪，一起去厕所。

　　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他们还没有回来？

　　沈泊心里有点不安。二十分钟说久不久，说短也不算短，再等等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可樊村这块地方，所有的事情都在日渐诡异。如果她等错了……

　　沈泊犹豫片刻，起身走到一个道友身边，将他拍醒。“去把大家都叫醒。”她说，“我们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