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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人 我是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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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沌中醒来，病人睁眼后依旧是一片不见天日的黑暗。
躯体好像是和大脑分离，他伸手扶着脑袋防止瓜熟蒂落直接掉下，脚摸索着往下够。
“小心。”
脚尖什么都没碰到，病人硬邦邦的手臂被一小块温热的触感包裹着。
声音从很远处飘到颅内，过近的距离让病人体内的暴戾，翻滚叫嚣着要冲破皮囊，警铃大作。
但他现在连胳膊都动不了，尝试着调用精神力，只感太阳穴一阵尖锐刺痛，电钻猛烈地钻入脑子嗡嗡作响，给他钉入一条穿透脑袋的长钉子。
剧痛过后是短暂的空白麻木，紧接着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你……？！”
宿无岐随着这残疾病人的倒下，砰的一声也被带着翻在病号身上。
身体的温度像是在高温熔炼炉烧过，烫的宿无岐只想钻走，只是身下人的肌肉密度实在过分，剧烈挣扎的结果是适得其反，铁棍似的绷带手臂把他圈在怀里圈得更紧，不知道是什么固执的本能作祟。
宿无岐伸手探探鼻息发现还有气，喜忧参半。
他开口闷着声音叫了两声“钢镚”，不到五十厘米高的机器人像是个智能垃圾桶一样滚着轮子飘过来，稚嫩的机械音开口：【主人，偶来噜。】
这大概是最近又学习旧地球时代影视作品的结果，可惜现在宿无岐没心情询问，“把我扯出来。”
钢镚清脆应声：【OK！】
“别伤到病人！”
宿无岐又紧急加装个限定指令。
钢镚依旧甜美回答，伸出两个裹着铁皮蜥皮革的机械手，一只手小心翼翼抓住病人的手臂，轻柔又准抬起，未伤分毫；另一只手扯着宿无岐的脚踝，拔萝卜似的拔出来宿萝卜，结结实实摔到地上。
钢镚听见主人骂了句旧地球脏话，显示屏弹出条：
【(￢_￢)主人不要说脏话哦。】
宿无岐感觉自己尾骨好像碎了，揉着后腰站起来，整理整理衣服，扶着腰上前看着行军床上的病人。
“钢镚，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钢镚嘴巴内咔嚓咔嚓冒着热气，屏幕上缓慢滚动检测单：
【滴！根据三相生物特征扫描分析，获得以下检查结果：
确认该生物为：人类
是否觉醒：是
觉醒后分类：哨兵
……】
宿无岐眼睛微眯，伸手握着病人还算完好的左臂，手背上有针孔注射过的痕迹，那是他昨夜进行采血的留痕。
手中仍旧感受到了滚烫肌肉的紧绷，本能警觉的样子的确像是哨兵，目测等级还不低。
只可惜宿无岐的精神域早就碎成废墟了，现在是个毫无精神力的普通人，实在检测不了等级，也探查不了精神域情况，有点苦恼和后悔。
宿无岐顶了顶腮帮，昨日用钢镚拖回来人时，他不小心撞的淤青传来钝痛。
不知为何，他隐约觉得他扯回来个大麻烦。
钢镚的检查结果依旧在吐出：
【根据 N.E.58-C07-D21 01:27 血液样本检测，获得以下检测结果：
此样本内界潮因子游离浓度为：】
宿无岐等了几秒，只感觉身后的温度诡异升高，转头一看，钢镚头顶冒白烟。
宿无岐不明所以，“什么情况？打印个结果还能卡？”
旧地球的东西质量还是不太好。
他伸手拍了拍脑袋。
屏幕上一堆00000……
又等了几秒，白烟终于停下，空气飘着劣质焦油味道，钢镚体内的排热风扇呼哧呼哧吹着，机械音依旧带着卡顿：
【此样本内界潮因子游离浓度为：0.0000%】
这是新潮历五十八年，就连内里纯机械制造、外部用异态体部分组织包裹以作保护的钢镚——一个没有细胞的机械体，用体内机油所检查的浓度都为0.0001%。
而这个病人，他昨天刚从垃圾站捡回来的陌生哨兵，体内浓度居然纯净的高达小数点后四位依然是0。
宿无岐喉结滚动。
病人只有胸膛在起伏，微弱得好像快要死掉。
“我到底捡了个什么生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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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醒来后眼前依旧朦胧，却隐约看到个人形轮廓。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不知道何时手脚被束上了束缚带，看起来像是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醒了？”
从记忆里回忆出这声音来源于曾经接触过他的陌生人，精神力依旧凝涩，但身上并不僵硬了，是逐渐变好的状态。
宿无岐咬着营养膏，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带。
病人眼睛终于睁开了，医生甚是欣慰，坐在床边，扔过去个营养膏。
病人下意识的攻击动作僵住，抬手摸到了被扔在额头上的营养膏。
包装上还印着五颜六色的小广告，并不是塔内产的营养膏。
再掀开被子，胸膛被绷带缠绕洇出血迹，下半身还穿着破烂的战斗裤，军靴沾着污渍。
不太像是在医疗舱里治疗后的结果。
病人压抑不住冒出的陌生感，而陌生通常意味着未知的致命危险，虽然面前人类看起来很弱，伤不了自己分毫。
他坐起来，看着破烂塑料与老旧布条搭建而成的帐篷，土灰色为主体的空间只能看出陈旧与破败，空气里灰尘呛鼻，远处还隐隐传来植物腐败味道。
这里不是苍穹之塔。
所以他不是塔内人。
那他是谁？
病人肌肉传来酸痛感，这是注射消炎药剂的后遗症，可惜他不知道，只感觉这种注入了更像是什么特殊镇定剂。
他深灰色的眼瞳看起来亮的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类，宿无岐忍不住多看几眼，结果被当事人当场抓获。
相顾无言，宿无岐被直白的目光盯得受不了，收回了眼。
宿无岐伸手，拿起铁皮箱上的老式收音机。
那看起来像是旧地球的产物，但被改造的很精细，拉杆天线上面还缠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并未落败凋零。
宿无岐吞进去最后一口营养膏，袋子扔到一边，扭着摁扭调试了几个频道。
在嘈杂噪音和痴狂呓语中试验，片刻，宿无岐终于幸运搭到了苍穹之塔的对外频道。
——这里是苍穹之塔。真理庭向穹顶外的迷途者致以问候……
宿无岐适时递过来两杯纯净水，病人没接，他也没强求。
“能说话吗？”借着广播充当背景音，宿无岐问。
病人过长的刘海遮住左边半只眼睛，借着那几束微弱的、从碎玻璃窗透过的正午阳光，能看见两只眼睛眼皮上有点白色的细小纹路。
看起来有点像是电击伤。
宿无岐想要摸一摸确认，有贼心没贼胆，没动。
“能。”
病人的声音比他想象的沙哑冷静，宿无岐觉得这很好，至少这未知生物不是个疯子，昨天的药没白打。
病人看着他，无法把他与自己曾经见过的任何一张面孔对上号。
陌生的好心医生救了重伤昏迷的陌生人，这听起来颇为浪漫，病人应该感谢，应该说句“谢谢你救了我”。
但他没有。
他动了，站在地面，在宿无岐疑惑的眼神中，伸手直接掐上了下巴。
手心皮肤触感很好，有点像是自己捏过的类棉草，病人又用点力，把那脸颊掐出肉感。
宿无岐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感，他鼻腔哼出疑惑，“嗯？”
“你是谁？”
宿无岐哼哼两声，说不了话。
病人似乎也没有打算得到回答，把他的脸掰来掰去仔细看，像是在观察什么珍稀物种，手指一一抚过他的眼睛、鼻子、嘴唇，最后摁了一下淤青，他痛得嘶了声。
衣兜里的钢镚没振动，这哨兵没有杀意，似乎只是想看他，宿无岐更困惑了。
病人终于观察完了，松手，宿无岐咕嘟几下嘴缓和被捏酸的脸颊，“你干什么？”
“我没见过你。”
“那也不用掐着看……”宿无岐嘟囔一声，又道，“这是里是黑区，我在东边垃圾站捡到的你——我更应该问你吧？你从哪来的？怎么伤成这样？又为什么跑来这？”
病人刚刚启动不久的大脑被这几条连珠炮似的问题打得晕头转向，皱着眉答非所问，“你为什么救我？”
宿无岐沉默。
他也答非所问，“你是塔内来的？”
这其实很好辨认。
塔内的战斗服上有苍穹之塔的特殊印记，而且禁止在市面上流通。战斗服与哨兵一一对应，非塔内人员也没人要这东西，可以很好证明身份。
“这和你救我有直接关系吗？”
“差不多。”
“你为什么给我上束缚带？”
“昨夜你狂暴了，我这里的镇定剂似乎对你无效，无奈之举。”
病人猜测他并未在此处说谎，因为一般的镇定剂的确对他无效。
只是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才让他镇静下来，他手腕上的痕迹并不严重，看起来昨天他并没有挣扎太久。
可能是什么新发明的药剂，科技总是进步得很快。
病人手又伸过来了，这次摸到了他的额头。
宿无岐僵硬，不知道这几年塔里是怎么了，为什么出来的人都如此不正常。这位更是不正常到了极点，醒来后就对他动手动脚。
宿无岐打掉他的手，“我们好好沟通，可以吗？”
病人并不认为这不算好好沟通，但还是听话把手放下，“你是哨兵。”
宿无岐感觉自己的唇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下，自己的手重新覆盖上被病人摸过的地方，自己揉了揉。
什么都没摸到。
太奇怪太可怕了……
宿无岐感觉一阵恶寒。
他深呼吸。
抬头看着这个不明身份的哨兵。
“你是真理庭的人？”
衣兜里的钢镚依旧没有任何振动，这个哨兵自始至终对他都没有杀意，宿无岐只能在他的眼中看见初生幼童似的好奇。
可这是一个不受界潮影响的高等级重伤哨兵，摸摸他的头就能知道他同样也是个哨兵；一个他现如今无法预测感知的存在。
他手心蹭过衣角的拉链，无意识蹂了一遍又一遍。
——紧急插播一条通知
——S级通缉令更新。目标：S-EX0001 哨兵：宿止戈
——外貌特征：男性，身高目测190cm，灰瞳，体态匀称，无任何肉眼可见机械义体改造痕迹……
“不是。”
病人平静地说。
砰——！
屋外响起爆炸声，把宿无岐的纷杂思绪炸的一片空白。
他猛然回头，火光倒映在他的眼瞳之中。
“什么炸了？”
——威胁评估：该目标为极度危险的失控高阶哨兵，具备远超常规A级哨兵的单体毁伤能力。其精神域处于极度异常状态，对所有常规精神安抚、精神力诱导及物理麻醉手段完全免疫……
火药味再次卷着破空声，宿无岐曾经坐的地方被炸成了黑炭，收音机被炸成了看不见的碎末，什么声音都湮灭。
病人抱着他滚到半米外，钢镚从兜里掉出来，展开成四足蛛形，躯干又额外展开好几条机械手臂。
【检测到中小型物理性火力威胁，来源：苍穹之塔——主人，病人怎么又抱着你(O_o)?? 】
病人耳朵动了动，“什么‘又’？”
宿无岐现在没空和任何人贫嘴——包括机器人。
他抬头，向上看着这张脸，“操……你不会是……”
宿无岐感觉肾上腺素激增，他安稳又死寂的精神域像是活过来一样，在不分场合的乱跳乱扭，压迫神经传来尖锐痛觉。
太刺激了，宿无岐好久没感觉到如此的惊险与激动，大脑发出疯狂警报，全部都在嚎叫：
要死了！！！
悲极生乐，他现在反而有点想笑，但又怕老天看见他笑觉得是他自不量力，下一枚炮弹直接轰他脑袋上让他下地狱清认清现状。
“我不是真理庭的人。”
咻——
又是一枚，炸烂了旁边的房子，焦肉和机械一起随着气波热浪崩出来，火光冲天。
“我是S-EX0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