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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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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歇风柔,晨光落满长窗。
心底潮汐隐于书声,万般温柔,只予一人。
高三(一)班的教室早早敞开了窗。
一夜大雨洗去连日的闷热,清晨的风穿堂而过,携着窗外香樟湿润的清气,轻轻掀动窗边堆叠的试卷,纸页簌簌轻响,和此起彼伏的读书声揉在一起,成了高三盛夏最安稳、最寻常的晨景。
全班同学基本已经到齐,各自落座,低头捧着课本朗声早读。
满目皆是堆叠的习题册、密密麻麻的笔记、被划满重点的课本,笔尖墨迹层层叠叠,压着少年人最紧张匆忙的青春,也藏着无人窥见的细碎心事。
杨明钰和邓佳芯并肩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喧闹的读书声并未停顿分毫。
两人默契放轻脚步,一前一后走向靠窗的倒数第三排座位。
这是她们整整两年的专属角落。
安静、明亮、通风,抬头是天光落窗,低头是纸笔书香,身旁是岁岁朝夕相伴的人。
邓佳芯放下书包,随手抽出语文课本,动作轻快利落,脸上还带着雨后初晴的松弛笑意。昨夜留宿的窘迫、清晨脸红的羞涩,被教室满溢的书声冲淡了大半,只余下心底一丝若有若无的软意,轻轻悬着,落不下来。
她侧头看向身旁落座的杨明钰。
少年坐姿依旧端正挺拔。
脊背笔直,肩线干净利落,坐下的瞬间自带一种沉稳克制的气场。她低头整理桌面杂物,指尖修长干净,翻书动作不急不缓,哪怕置身喧闹的教室,也依旧冷静自持、稳如静水。
永远从容,永远笃定。
好像世间万事,从来乱不了她半分心神。
邓佳芯看着她,心底习惯性升起满满的安心。
从同桌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
无论自己烦躁、焦虑、偷懒、慌张,只要转头看见身旁安静沉稳的杨明钰,她的心就会奇迹般稳稳落地,不再慌乱。
她小声凑过去,用气音轻轻呢喃:“还好我们来得不算晚,大家都刚开局背书,我还能跟上。”
清晨的余温还残留在两人之间,说话时浅浅的气息擦过空气,轻轻拂在杨明钰的侧臂。
杨明钰翻书的指尖微顿,目光没抬,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刚好落进她耳里:“别急,我带你背。”
简简单单五个字,安稳又笃定。
邓佳芯瞬间心头一暖,眉眼弯弯,乖乖点头:“好!”
她立刻摆正课本,认认真真跟着班里的读书声开口诵读,朗朗清软的嗓音混在人群里,干净又好听。
杨明钰抬眼,余光轻轻扫过她认真的侧脸。
少女眉眼低垂,长睫轻颤,唇瓣轻轻开合,晨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细腻的轮廓,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页,眼底却早已漫开无声的温柔涟漪。
旁人看她是心如止水、一心向学的年级第一。
只有她自己知道。
自从身边多了一个邓佳芯,她的心湖从来没有真正平静过。
所有的安稳自持,所有的冷静克制,都是层层伪装的外壳。
外壳之下,是三年翻涌不止、只为一人起落的潮汐。
教室后排,人群各自安稳早读,青春百态悄然铺开。
靠窗最后一排,黄诗容正低头专注背书。
此刻的她身姿舒展、步履轻盈、状态明媚,完完全全是健康鲜活的少女模样。没有后来的伤痛残缺,没有沉郁寡言的底色,眉眼清亮,神情认真,指尖轻轻点着课本字句,读书声清脆干净。
一旁的胡雨荷侧头看着她,一边随口跟读背书,一边时不时偷偷偏眼,眼底藏着直白热烈的偏爱,少年人的喜欢坦荡又热烈,毫不遮掩。两人偶尔低声说笑两句,转瞬又迅速收心读书,鲜活松弛,无忧无虑,是独属于此刻的安稳圆满。
教室另一侧,安静的角落里。
曾钰珊垂眸看着课本,神色淡然,敛尽所有锋芒。
她向来擅长伪装,习惯把所有心思藏于心底,出身的优越、骨子里的骄傲、隐秘的情绪,全部被她死死压住,化作旁人眼中低调普通、沉静温和的模样。
唯有身侧的黄霞最懂她。
黄霞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了一句难懂的诗句释义,语气温软细碎。曾钰珊即刻偏头,耐心低声为她讲解,语速放轻放缓,眼底是对外人从未有过的温顺包容,无声守护,静默陪伴。
前排位置,沈欲单手撑着侧脸,漫不经心地翻着课本。
他素来清冷疏离,对早读、习题、喧闹人群皆无半分热忱,周身气场淡漠冷硬,生人勿近。可目光不经意流转,总会下意识落在斜前方的黄开义身上。
黄开义性格开朗鲜活,读书认真投入,眉眼明媚灵动。沈欲静静看着她鲜活的模样,清冷眼底漫开一丝极淡的暖意,沉默温柔,无人察觉。
教室正中的位置,陈靖涵安安静静低头读书。
她永远松弛自持,不躁不急,不争不抢,顺着自己的节奏安稳前行。不窥探旁人心事,不参与是非热闹,清醒淡然,温柔旁观整间教室的青春起落,守着自己的一方安稳天地。
最角落的位置,张子乔独自低头默读。
她刻意选了最偏僻的角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安静沉默,单薄的身影落在窗边阴影里。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缄口不言,默默看着满堂鲜活热闹,将自己绵长无解的暗恋,悄悄埋在日复一日的早读时光里,无人问津,无人看透。
讲台之上,曹晓君静静伫立。
她温柔环视全班,目光扫过每一个认真读书的孩子,眼底盛满包容与期许。看着雨后清晨元气满满的众人,看着少年少女们各怀心事、又共同奔赴前路的模样,心底满是温柔暖意。
整间教室热闹鲜活、秩序井然、烟火盎然。
所有人都在奔赴前程,所有人都拥有当下的安稳。
唯独杨明钰的心事,隐秘汹涌,无人窥见。
早读过半,班里读书声渐渐参差不齐,有人开始小声偷懒、走神、翻找笔记、悄悄闲聊。
高三的清晨永远如此,紧绷又松弛,忙碌又鲜活。
邓佳芯背了大半篇古文,脑子渐渐微微发懵,字句开始混淆,她皱着眉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底泛起一丝小小的烦躁。
背书卡壳的瞬间,心底的急躁瞬间涌了上来。
她最容易这样,越急越记不住,越背越乱。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抠着书页边角,眉眼微微蹙起,小小的懊恼挂在脸上,鲜活又可爱。
身旁的杨明钰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太了解邓佳芯了。
了解她的急躁,了解她的惰性,了解她认真时的专注、卡壳时的懊恼、放松时的明媚。三年朝夕相处,她早已把她所有的小情绪、小习惯、小脾气,悉数刻进心底,烂熟于心。
杨明钰轻轻侧头,用气音极轻地开口,字句清晰,温柔安抚:“别急,这里最难背,卡住很正常。”
低沉温柔的嗓音贴着耳边落下,像清晨最软的风,瞬间抚平了邓佳芯心底所有的焦躁。
她瞬间放松下来,转头看向她,眼神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求助的意味:“我总是记混对仗句,脑子好乱……”
“我带你分段背。”
杨明钰直接轻轻伸出指尖,落在她的课本书页上,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点着字句,逐段划分。
指尖距离极近,几乎贴着她的书页,淡淡的清冽气息漫过来,安稳又让人安心。
“先记景句,再记情句,最后记议论。层层递进,不会乱。”
她语速极轻,耐心细致,逐句提点重点、划分层次、标记易错字句,条理清晰,逻辑通透。
原本晦涩难懂、杂乱无章的古文,被她几句话梳理得清清楚楚,瞬间豁然开朗。
邓佳芯顺着她的思路默读两遍,原本卡壳的地方瞬间通顺,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的懊恼尽数褪去,重新亮起明亮的笑意。
“哇!明钰你太厉害了!一下子就看懂了!”
她眼底亮晶晶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与欢喜,直白又热烈。
看着她瞬间转阴转晴的眉眼,杨明钰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从来不求她多么优秀、多么拔尖、多么万众瞩目。
她只希望她永远这样轻松、这样明媚、这样无忧无虑,永远不必被压力裹挟、不必被焦虑困住,永远能笑得坦荡、活得热烈。
“跟着我读两遍。”杨明钰轻声道。
“好!”
少女乖乖应声,认认真真跟着她的低声节奏,一字一句轻声诵读。
两道一软一沉、一明一稳的嗓音,低低交织在喧闹教室的角落,轻轻相融,温柔缱绻,藏在满堂书声之下,无人察觉。
晨光透过窗格,落在两人交叠的书页上,落在相近的肩头,落在无声相依的身影上。
距离很近,氛围极软。
邓佳芯读着读着,心底忽然轻轻一颤。
她下意识偏头,余光瞥见杨明钰认真垂眸的侧脸,晨光温柔落满她眉眼,清冷的轮廓被暖意软化,温柔得不像话。
就是这样一个人。
永远在她迷茫时点醒她,在她烦躁时安抚她,在她笨拙时包容她,在她前路茫茫时稳稳陪着她。
三年光阴,岁岁相伴,无声偏爱,从未间断。
邓佳芯心底悄悄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软,轻轻漾开,漫遍四肢百骸。
她忽然有点贪恋这样的时刻。
贪恋清晨并肩背书的温柔,贪恋咫尺相近的距离,贪恋她独一份的耐心与纵容,贪恋这份独属于两人、安静又安稳的同桌时光。
早读快要结束时,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许。
穿堂风席卷而来,哗啦一声,吹乱了窗边堆叠的试卷。
最外侧一沓薄薄的错题纸直接被风吹起,凌空扬开,直直朝着窗外飘去。
“哎呀!”邓佳芯下意识轻呼一声,伸手去抓,却还是慢了一步。
几张雪白的纸张顺着风势,晃晃悠悠飘出窗沿,落在楼下的草坪上。
那是她昨晚熬夜整理的重点错题,独一无二,没有备份。
邓佳芯瞬间急了,立刻起身:“我下去捡!”
“我去。”
杨明钰比她更快起身。
她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稳稳将她按回座位。
指尖短暂落在她的肩头,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轻轻传递,一瞬相触,即刻松开,克制又温柔。
“风大,你坐着背书,我去就好。”
不等邓佳芯回应,杨明钰已经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教室,下楼捡纸。
邓佳芯坐在原位,看着她利落离去的背影,肩头还残留着刚刚短暂的温热触感,心底软软的、暖暖的,又轻轻泛起一丝细碎的悸动。
她总是这样。
永远不动声色替她挡风、替她省事、替她兜底。
永远把所有轻松留给她,把琐碎麻烦留给自己。
教室角落,众人依旧安稳早读,偶尔有人瞥见窗外下楼的身影,也只是淡淡一瞥,随即收回目光,无人在意这点细碎小事。
胡雨荷和黄诗容依旧低头说笑背书,青春鲜活;曾钰珊耐心陪着黄霞核对知识点,安静温柔;沈欲漫不经心望着窗外,目光淡淡放空;陈靖涵依旧安稳读书,从容自持;张子乔依旧沉默独坐,安静落寞。
满堂依旧热闹,唯有邓佳芯的目光,牢牢黏在那个下楼的清冷背影上,迟迟收不回来。
短短几分钟,杨明钰便捡回了所有飘散的纸张。
她抬手轻轻拍掉纸页上沾染的细小草屑尘土,指尖仔细抚平褶皱,将凌乱的纸张一张张整理整齐,叠得平平整整,才缓步走回教室。
进门的瞬间,清晨微风随她一同入内,带着室外干净的草木清香。
杨明钰径直走回座位,将整理干净、抚平如初的错题纸轻轻放在邓佳芯桌面。
“都齐了,没有弄丢。”
邓佳芯抬眼看她,眼底满是感激与柔软,轻声道:“谢谢你啊明钰,总是麻烦你。”
杨明钰落座,侧头看她,目光澄澈温柔,字字轻轻落在她心上:
“不麻烦。
只要是你,从来都不麻烦。”
又是这样一句过分温柔的话。
没有暧昧的逾矩,没有直白的告白,只是简简单单的陈述句。
可落在邓佳芯心底,却比任何情话都要滚烫。
少女心口轻轻一颤,呼吸微滞,脸颊再度悄悄升温,浅浅的绯红漫开,温柔又羞涩。
她慌忙低头假装整理纸张,掩饰自己失控的心跳,指尖轻轻攥着纸页,心底潮声细碎,轻轻翻涌。
她越来越分不清了。
分不清杨明钰的温柔,是同桌的善意,是习惯性的照顾,还是藏得更深、更沉、更专属的心意。
她不敢深究,却又忍不住心动。
早读铃声落下的瞬间,朗朗书声骤然停歇,教室瞬间从喧闹归于安静,只剩下翻书、合书、整理桌面的细碎声响。
曹晓君站在讲台上,温柔开口:“刚刚早读状态很好,雨后精神足,大家继续保持。课间十分钟好好休息,调整状态,准备第一节课。”
全班齐声应下,瞬间陷入课间的松弛热闹。
有人起身接水、有人走动闲聊、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围在一起讨论题目。
人间烟火,青春百态,尽数铺展。
前排的黄诗容笑着转头和胡雨荷打闹说笑,元气满满、无忧无虑;曾钰珊帮黄霞整理好凌乱的笔袋,动作温柔细致;黄开义转头和沈欲说着玩笑,少年淡淡应声,眼底藏着温柔;陈靖涵安静喝水休息,松弛淡然;张子乔依旧独坐角落,安静沉默。
众生喧闹,岁岁寻常。
杨明钰单手撑着桌面,侧头看向身旁低头整理试卷的少女,目光沉静温柔,沉溺无声。
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慌乱收敛情绪的小动作,心底的潮汐温柔泛滥。
她知道,邓佳芯在慌。
在躲闪,在迷茫,在不知所措。
没关系。
她可以等。
她有整整三年的耐心,有无数个朝夕的隐忍,她可以慢慢陪她、等她、护她,等到她看懂心意,等到她不再躲闪,等到她们熬过盛夏高考,等来属于她们的、无人打扰的温柔归途。
窗外天光愈发澄澈,雨后长空湛蓝通透,清风缓缓拂过树梢,吹动满树新绿。
世人抬眼,皆见晴空万里,碧海长天,满目清澈蔚蓝。
可杨明钰垂眸望着身侧少女温柔的侧脸,心底唯有一片翻涌不息、只为一人沉沦的潮汐。
潮声温柔,岁岁不停。
从此山海皆无色,潮汐不见蓝。
万般风景皆过客,唯有佳芯,是我余生所有朝暮与心安。
课间风软,书声余温未散。
两人并肩静坐于满堂喧嚣之中,距离咫尺,心事浮沉。
青春尚长,前路漫漫,而属于她们的温柔潮汐,才刚刚翻涌至盛夏最温柔的开端。
——
——
——
课间十分钟的风,比清晨更软更轻。
穿堂而过的凉风卷着樟树湿润的气息,一遍遍漫过窗台,拂动桌角轻轻翘起的试卷边角,簌簌声响细碎温柔,抚平了早读结束后残留的浮躁,也悄悄裹住了课桌之间那点隐秘难言的暧昧。
班里彻底放松下来。
紧绷了一整个清晨的读书声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少女轻松的笑闹、笔尖敲击桌面的轻响、来回走动的脚步声,鲜活热闹,烟火气十足。
邓佳芯单手撑着下巴,眼神微微发飘。
她没有和前后桌闲聊,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拉着同桌说琐碎小事。方才杨明钰那句温柔至极的“只要是你,从来都不麻烦”,像一颗轻轻落入心湖的石子,迟迟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心跳还是有点乱。
脸颊的热度明明已经压下去了,可心底那点酥软的悸动,却牢牢悬着,不上不下,轻轻挠着她的情绪。
她偷偷侧眼瞄了一下身边的人。
杨明钰坐姿依旧端正,正垂眸整理刚刚风吹乱的错题本。她指尖干净修长,握笔的姿势稳而好看,每一张纸页都被她抚平、对齐、归类,动作细致耐心,自带一种旁人没有的规整与安稳。
她好像永远不会慌,永远不会乱,永远稳稳当当。
可偏偏就是这样冷静克制的人,总会对着自己,一次次卸下所有淡漠,给出独一份的温柔与迁就。
邓佳芯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底忍不住冒出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念头。
她想——
如果只是普通同桌,怎么会纵容她三年?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怎么会次次优先护着她、迁就她、包容她所有小脾气?
如果只是简单的同学情,怎么会有昨夜整夜不动的守候、清晨温柔到极致的眼神?
越想,越乱。
越想,越不敢深想。
高三太关键了,所有人都在奔赴同一个终点,高考、分数、排名、未来,是压在所有人头顶最沉重、最现实的东西。
她怕自己一念之差,打乱两个人的节奏。
她怕自己自作多情,最后连最好的同桌都做不成。
她怕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最后只剩尴尬疏离,两两陌路。
所以她只能装傻,只能躲闪,只能把所有悄悄滋生的心动,硬生生压回心底,藏得严严实实。
杨明钰看似在整理试卷,余光却自始至终都落在身旁少女的身上。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邓佳芯眼神发飘、心绪不宁、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耳垂时不时微微泛红。
她太懂她了。
懂她的犹豫,懂她的躲闪,懂她心底所有不敢言说的忐忑与悸动。
三年相处,她早已摸清她所有情绪脉络。
少女心里一旦乱了,就会安静、会发呆、会假装平静、会刻意转移注意力。
杨明钰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温柔、无奈、又心甘情愿。
她知道邓佳芯在怕什么,在顾虑什么。
所以她从不逼迫,从不戳破,从不急于一时。
她可以等。
等高考结束,等盛夏落幕,等尘埃落定,等她们走完这段最煎熬也最难忘的青春征途。
在此之前,她只需要安安静静陪着她,护着她,稳住她,陪她奔赴最好的未来。
教室里热闹依旧,众生百态各自鲜活。
前排位置,黄诗容正笑着接过胡雨荷递来的糖果。
少女眉眼明亮,身姿舒展轻快,笑容干净坦荡,是未经历风雨伤痛、无忧无虑的明媚模样。她拆开糖纸,将糖果塞进嘴里,甜味漫开的瞬间,眼底笑意更浓。胡雨荷侧头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眼底直白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低声和她打闹说笑,青春热烈,肆意鲜活。
两人并肩的模样轻松又美好,是此刻最纯粹无忧的少年情谊。
教室左侧安静角落,曾钰珊低头帮黄霞修正错题。
她声音压得极低,耐心讲解着数学题型的易错点,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平日里对外人疏离淡漠、心思深沉的她,唯独对着黄霞时,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温柔耐心尽数流露。
黄霞乖乖听着,时不时点头,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轻轻皱眉询问,软糯温柔。两人凑在一方小小的课桌前,低声交流,安静相伴,在喧闹人群里自成一方温柔天地。
斜前方,黄开义正侧过头和沈欲随口闲聊。
少女性格开朗直率,眉眼弯弯,笑意明媚,叽叽喳喳说着昨晚留宿的趣事。沈欲单手抵着额头,看似漫不经心,目光懒散,却字字句句听进耳里,偶尔淡淡应上一句,清冷的眉眼悄悄柔和,周身疏离的寒气一点点褪去,只余下独属于她的温和迁就。
教室正中,陈靖涵正低头整理课堂笔记。
她永远松弛淡然,不参与热闹,不卷入纷扰,不争不抢,不急不躁。安安静静梳理知识点,稳稳走好自己的每一步路,清醒自持,温柔旁观班里所有人的嬉笑打闹、心事起落。
最角落的位置,张子乔依旧安静独坐。
她没有说话,没有抬头,只是垂眸看着桌面空白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喧嚣与她无关,热闹与她无关,所有人的明媚欢喜,都与她无关。她只是默默守着自己无人知晓的暗恋,在岁岁朝夕里,独自沉淀,独自遗憾。
讲台上,曹晓君简单整理课件,温柔看着台下鲜活热闹的少年少女,眼底满是包容温柔。
每个人的青春都有暗流,每个人的心事都有归处。
有人坦荡热烈,有人温柔缄默,有人懵懂迟疑,有人独自沉寂。
而这满堂青春里,最沉、最忍、最无声的偏爱,只藏在靠窗倒数第三排的角落。
只属于杨明钰,一个人漫长隐忍的心动。
邓佳芯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轻轻侧过头,小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
“明钰。”
“嗯。”杨明钰立刻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柔专注。
“你昨晚……真的一整晚都没怎么动吗?”
邓佳芯问得很轻,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昨夜自己睡得安稳踏实,毫无察觉,必然是身边人整夜迁就、整夜克制、分毫未动。
可她还是想听她亲口回答。
想听一句温柔的回应,想确认那份独一份的偏爱,不是自己的错觉。
杨明钰看着她亮晶晶、带着试探与忐忑的眼眸,轻轻点头,坦诚又温柔:
“嗯,没动。”
“为什么呀……”邓佳芯下意识轻声呢喃,“你这样会很累的。”
杨明钰目光稳稳落在她眼底,字字温柔,认真无比:
“动了,你就醒了。”
简简单单七个字,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煽情。
却一瞬间,狠狠撞进邓佳芯心底最软的地方。
动了,你就醒了。
所以我宁愿自己僵硬一整夜,宁愿自己彻夜无眠,宁愿自己疲惫酸痛,也舍不得惊扰你半分好梦。
邓佳芯心口猛地一震,鼻尖微微发酸,心底甜软与酸涩交织,密密麻麻的悸动蔓延全身。
她看着眼前眉眼清冷、眼神温柔的杨明钰,忽然一时间失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躲闪、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自我克制,在这一刻,几乎快要崩不住。
她好想问——
杨明钰,你到底对我,是什么心意?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她不敢。
太怕打碎现状,太怕失去陪伴,太怕从此两两疏离,再无朝夕。
邓佳芯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小声咕哝:“你真的……太惯着我了。”
杨明钰看着她微红的眼尾,心底温柔泛滥成潮。
她微微倾身,距离拉近半寸,气息轻浅温柔,落在她耳边,低低一句:
“只惯你。”
风声骤停,心跳炸裂。
邓佳芯整个人瞬间僵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停滞,随即疯狂奔涌。
只惯你。
三个字,轻得像风,软得像云,却重得压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她彻底乱了。
彻底分不清,这到底是同桌的温柔,还是藏了太久、再也压不住的深情。
她不敢抬头对视,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课本,耳尖爆红,连脖颈都染透了温柔的绯红,整个人羞涩得快要缩进课桌里。
杨明钰看着她彻底害羞慌乱的模样,眼底终于掠过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温柔、克制、满足。
她从不贪心。
只要她慌、只要她乱、只要她能微微感受到自己的心意,就够了。
一点点就好。
慢慢来,慢慢来。
总有一天,她会坦然接受这份藏了三年、只为她而起的潮汐心动。
课间剩余的时间,两人没有再多说话。
氛围安静温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暧昧缱绻,无声笼罩着两人。
邓佳芯刻意收敛心神,强迫自己翻书、看题、平复情绪,可指尖始终微微发颤,心底的潮声翻涌不息,久久无法平息。
杨明钰安静陪在她身侧,不打扰、不逼迫,只是稳稳坐着,与她共享同一片窗光、同一阵晚风、同一段安静温柔的课间时光。
窗外天光大亮,晴空万里,澄澈湛蓝。
风吹绿树,光影摇曳,满目清亮鲜活。
教室里人声依旧喧闹,前后桌的玩笑声、讨论声、走动声从未停歇。
所有人都看得见天晴蔚蓝、风暖人间。
只有杨明钰心底清楚。
她的世界,早已没有蓝天碧海。
自从遇见邓佳芯的那一刻起——
潮起是她,潮落是她。
心动是她,心安是她。
岁岁朝夕,年年往复,眼底山海尽数褪色,余生潮汐只为一人汹涌。
铃声骤然响起。
清脆的上课铃划破喧闹,瞬间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教室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立刻归位坐好,收心凝神,准备上课。
喧闹褪去,纷扰落定。
整间教室瞬间只剩笔尖轻响、呼吸轻浅、窗外温柔风声。
杨明钰敛去眼底所有温柔缱绻,恢复成平日里冷静自持、沉稳淡然的模样,拿起笔,静待老师上课。
只是侧过头,看见身旁少女依旧微微泛红的耳垂时,心底那片潮汐,依旧温柔翻涌,永不停歇。
邓佳芯坐直身体,目光看向黑板,看似平静,实则心绪纷乱。
她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想。
或许真的如旁人所说——
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就是高三岁岁,同桌是杨明钰。
风落长窗,书声再起。
青春漫长,潮汐未歇。
世人皆望海天蓝。
我自独溺,眼底唯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