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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死亡芭比粉 …… ...


  •   傍晚六点半的放学铃撞碎整栋教学楼的安静,喧闹顺着敞开的窗口涌进教室,香樟被晚风揉碎的淡香混着少年人细碎的说笑,铺满整条林荫道。高二(3)班的人走了大半,桌椅歪歪扭扭堆着练习册、帆布书包,冷白色灯管悬在天花板,将留在教室的几个人的影子,在地面拉得又细又沉。

      邓佳芯单手撑着下颌,目光越过三排课桌,牢牢钉在斜前方的背影上。她生得一副明艳夺目的模样,长发蓬松柔软,笑起来眼尾上扬,在班里人缘极好,谁都觉得她随性张扬、无忧无虑,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空出一大片缺口,时时刻刻盼着一份稳稳的依靠。

      她看似大大方方、肆意热烈,骨子里却极度缺安全感,敏感细腻,情绪极易被牵动。一旦认准一个人,便会全身心依赖上去,所有欢喜、忐忑、柔软尽数交付,黏人近乎成瘾。

      而那个人从来都是杨明钰。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捏着黑色水笔,低头演算数学大题,周身自带一层沉静内敛的气场。他不张扬、不喧闹、不善言辞,很少主动说温柔的话,可所有人都隐约看得出,他对邓佳芯,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他的温柔从不是外放的温柔,是兜底的温柔。

      邓佳芯闹小脾气的时候,他耐心纵容;邓佳芯被人背后议论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压下风波;邓佳芯手足无措的时候,他永远是最后稳稳托住她的那一个。旁人得不到的包容、破例、沉默偏爱,全都独属于邓佳芯。

      邓佳芯指尖无意识摩挲桌面的笔杆,心底又甜又慌。她太贪恋这份安稳,太害怕失去,年纪尚浅的喜欢笨拙又直白,她还学不会成熟的双向奔赴,只懂得拼命靠近、拼命注视、拼命抓住那束唯一稳稳照亮她的光。

      教室右侧靠窗的位置,邱依涵假装低头整理错题本,视线却透过书页缝隙,死死锁在一前一后的两人身上。

      她是班里最会社交的女生,开朗大方、情商极高,懂得待人接物,懂得圆滑周旋,在外人眼里,她阳光无害、仗义贴心,是邓佳芯最要好、最靠谱的闺蜜。

      没人知道,这层闺蜜皮囊之下,藏着经年累月、日夜溃烂的偏执暗恋。

      邱依涵家世优渥,自小众星捧月,习惯得到、习惯被偏爱,唯独在杨明钰这里,永远得不到半点特殊。她看着邓佳芯鲜活明亮、肆意被爱,看着杨明钰独一份的沉默纵容只给一人,心底的嫉妒像藤蔓缠绕骨骼,日复一日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很会装。

      装作豁达、装作助攻、装作真心祝福,一次次主动替两人制造相处机会,笑着起哄、笑着打趣、笑着撮合,每一次成全,都是她独自吞咽一遍又一遍的酸涩与绝望。

      温柔是演的,大方是演的,无所谓也是演的。

      只有深夜独处时,她才敢承认——她恨,她不甘,她偏执到快要发疯。

      教室最后一排最角落,张子乔静静伏在桌上。

      她是全班存在感最低的人,安静、清冷、寡言,不爱扎堆、不爱热闹,永远缩在最边缘,安静看着整间教室的人来人往。她心思细腻敏感,观察力惊人,所有人的情绪起伏、眉眼心事,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却从不参与、从不点破、从不声张。

      没人知道,她心底藏着一份从高一延续至今、沉默到极致的暗恋。

      她喜欢曾钰珊。

      喜欢那个温柔雅致、眉眼清淡、永远得体干净、像月光一样温柔的女生。

      张子乔太安静了,安静到没人记得她的存在,安静到她的目光可以肆无忌惮落在那个人身上,日复一日、课复一课,静静凝望,从不打扰,从不言语,不留痕迹。

      她清楚曾钰珊的温柔是克制的、是疏离的、是带着距离感的体面,也清楚自己卑微渺小、无人在意,所以从不敢靠近,只敢遥遥注视,把满心深情死死封在心底,烂在岁月里,无人知晓,无人窥见。

      教室中段靠窗的位置,黄诗容侧头看向身旁收拾书包的胡雨荷,眼底裹着一层淡淡的悲悯温柔。

      黄诗容是全班最通透、最清醒的人。

      她看得穿邱依涵伪装的开朗,看得穿曾钰珊温柔下的疏离与阴郁,看得穿张子乔无声无望的凝望,也看得穿邓佳芯明目张胆的依赖与忐忑。

      所有人的私心、执念、阴暗、不安、热烈,在她眼底一览无余。

      她天性温柔悲悯,从不戳破谁的伪装,不评判、不张扬、不参与纷争,只是安静看着众生起落。

      身旁的胡雨荷是本学期新来的转学生,性子柔软温和,眉眼干净,待人温柔谦逊。初来时,她的确短暂欣赏过沉稳出众的杨明钰,可她心性清醒通透,很快便看出那两人之间牢不可破的羁绊,及时止步、坦然退让,干干净净退回朋友位置。

      黄诗容一直很护她。

      她太清楚这间教室暗流汹涌,人心褶皱层层叠叠,嫉妒、偏执、攀比无处不在,单纯温柔的胡雨荷最容易被风波裹挟、无辜受伤。

      她早已在心底默默打定主意——无论日后掀起怎样的人际风浪,她都会护住胡雨荷。

      哪怕代价是自己余生残缺。

      讲台边,陈靖涵抱着一摞收齐的作业,规整码放在讲台桌面。

      他是标准意义上的好学生、好班长,正直刻板、守规矩、责任心极强,做事一丝不苟,待人公允平和,无偏私、无恶念、无算计。

      他看不懂也不在意班里错综复杂的情愫纠葛,不爱八卦、不爱掺和是非,满心只有纪律、班级事务、学业进度。

      对他而言,所有人的爱恨嗔痴、偏执执念、校园风波,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青春插曲。

      他的人生平直端正、无波无澜,未来也会顺着既定轨道稳稳向前,升学、读理工、工作,慢慢与这群轰轰烈烈、爱恨跌宕的同窗彻底断联,归于普通陌路。

      走廊尽头传来两道温和的脚步声,是刚结束备课的康弟春与康弟强。

      一长一短,一沉一轻,安静落在空旷的走廊地砖上。

      康弟春是高二的道法老师,成熟稳重、通透隐忍,深谙人情世故,永远得体克制、温润端方。

      身侧的康弟强是他的堂弟,也是本校的数学老师,性格柔软内敛、安静寡言,做事认真严谨,待人温驯谦卑,骨子里带着长期自卑养成的小心翼翼。

      两人是至亲堂兄弟,血脉牵绊摆在眼前,师生职场身份压身,世俗眼光、家族规矩、伦理束缚层层锁死,从一开始,这段心意就是禁忌、就是无解、就是注定煎熬。

      康弟强的爱藏得极浅,又藏得极深。

      藏在每一次刻意的偶遇、每一次默默的等候、每一次低头的闪躲里,藏在办公室细碎的问候、备课的交接、楼道短暂的擦肩里。他胆小、自卑、克制,深爱多年,从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借着亲属与同事的名义,守在她身边,寸步不敢越界。

      而康弟春比谁都清醒。

      他早早看穿堂弟所有隐忍、所有慌乱、所有克制深情。

      他自己,亦早已深陷。

      可他是堂哥、是前辈、是教师,是必须端正稳重的那一个。他只能克制、只能后退、只能假装淡然,把翻涌汹涌的爱意死死压在骨血里,人前永远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体面规矩、无可指摘。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段永远无法逾越的分寸距离。

      沉默漫在两人之间,比喧嚣更苦,比告白更痛。

      教室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曾钰珊抱着一叠画纸缓步路过,素白的裙摆随晚风轻轻晃动,气质温婉文艺,眉眼清淡温柔,是所有人公认干净剔透的白月光,安静、雅致、得体,永远温柔、永远体面。

      所有人都以为她天性恬淡、性子柔和、与世无争。

      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

      多年活在极致光鲜、极致优越、极致被比较的环境里,她心底早已滋生出层层叠叠的攀比、不甘与阴郁。她习惯站在高处,习惯被夸赞、被羡慕、被偏爱,因此格外见不得旁人活得坦荡圆满、活得无忧无虑、活得安稳被爱。

      她看着邓佳芯明媚热烈、有人兜底,心底便会翻涌出自私的戾气与失衡。

      她太擅长伪装。

      所有阴暗、嫉妒、偏执、不甘,全部压在最深的地方,对外永远维持温柔通透、干净淡然的完美模样,从不失态,从不外露,无人识破她内里早已扭曲斑驳的真实心性。

      更甚的是,近来她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恐慌。

      像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逼近,像握了十几年的安稳人生正在悄然松动,像她此刻拥有的一切光鲜、体面、顺遂,都即将在某一瞬彻底崩塌、碎得片甲不留。

      这份预感日夜缠绕她,让她焦躁、不安、患得患失,却无人可诉、无人能懂。

      她目光轻轻扫过教室最后那个沉默的角落,扫过安静垂首、悄悄望着她的张子乔。

      她眼底平平,毫无波澜。

      丝毫没有察觉,那道安静怯懦的目光里,藏着数年如一日、沉默厚重、至死无人知晓的深情凝望。

      此刻的曾钰珊,满心都是即将倾覆的人生,满心都是压不住的惶恐与阴郁,无暇顾及任何人。

      教室内晚风渐盛,窗帘轻轻翻飞。

      邓佳芯终于鼓起勇气,起身走到杨明钰桌旁,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桌沿,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与一点怯意:“顺路吗?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杨明钰笔尖微顿,抬眸的瞬间,清冷眼底瞬间融化出整片温柔的月色,那是独属于邓佳芯的特例。

      他轻轻点头,声线低沉温和:“嗯,一起。”

      不远处的邱依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深陷掌心,细微的刺痛拉不住她心底翻涌的黑暗偏执。面上依旧挂着温柔笑意,眼底却一寸寸沉凉下去。

      角落的张子乔缓缓收回目光,低头埋进臂弯,将无人看见的喜欢再次严严实实藏好,安静、卑微、无人知晓。

      黄诗容望着身前温柔美好的转学生,眼底悲悯更甚,轻声开口:“别想太多,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

      胡雨荷轻轻点头,眉眼柔软,安心依赖。

      走廊外,康弟春侧头看向身侧沉默的堂弟,语气克制、平稳、毫无破绽:“办公室还有卷子要改,你先回吧,不用等我。”

      康弟强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与酸涩,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短暂同行,随即分离,各自归入无解的隐忍与煎熬。

      落日沉向远山,整片校园浸在浅蓝暮色里,晚风漫过街巷,像一场迟迟不肯落幕的青春潮汐。

      有人热烈奔赴、双向靠近,握着全书唯一稳稳的圆满。
      有人伪装温柔、内里破碎,静待终局那场惊天倾覆。
      有人沉默凝望、终生不语,注定孤身烂尾、无人知情。
      有人清醒悲悯、执意守护,换来余生残缺、终身抱憾。
      有人偏执溃烂、步步黑化,终将落得失明孤老、悔恨余生。
      有人克制禁恋、咫尺天涯,终会遭遇火海永隔、余生独伤。

      青春的潮汐温柔覆岸,底下却藏着万千褶皱、万千秘密、万千早已写死了

      落日的余温慢慢褪去,晚风裹挟着傍晚的凉意穿过整栋教学楼,吹得窗帘簌簌翻飞,将教室里残留的闷热一扫而空。零星滞留在教室的学生陆续收拾完书包离开,喧闹彻底散尽,只余下寂静铺陈开来,将每个人心底隐秘的情绪衬得愈发清晰。

      邓佳芯低头拎起桌边的书包,带子搭在肩头,微微偏头看向已经收拾妥当的杨明芯。少年收拾东西的动作永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简单的白校服穿在身上,清瘦挺拔,清冷的眉眼在暮色里柔和了轮廓。他从来不会刻意等待谁,可每一次邓佳芯慢半拍的动作,他都会无声停下脚步,静静候在一旁,耐心温顺,是旁人从未见过的迁就。

      邓佳芯心里软软的,带着一点少女藏不住的雀跃与依赖。

      她从小性子张扬,习惯热闹,习惯被簇拥,可越长大越明白,热闹是短暂的,簇拥是虚假的,只有落在实处的偏爱与等候,才是最踏实的安稳。而杨明钰,就是她整个青春里唯一的踏实。

      “走吧。”杨明钰轻声开口,声音清冽温和,没有多余的话语,自然而然走在她身侧,下意识放慢了脚步,适配她的步调。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身影挨得很近,却恪守着青春期最干净的分寸,没有逾矩的亲昵,只有旁人一眼就能看出的默契与适配。走廊的地砖映着渐暗的天光,一前一后两道影子叠在一处,温柔又安稳,是整栋躁动教学楼里最安静动人的风景。

      邱依涵站在原位,迟迟没有起身。

      她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看着杨明钰下意识侧身护住邓佳芯、避开走廊栏杆的细微动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嫉妒、不甘层层叠叠翻涌上来,堵得她呼吸发紧。

      她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无数次上下楼梯、无数次穿行走廊,只要邓佳芯在身侧,杨明钰永远会下意识护住她,规避所有细碎的风险。这份刻进本能的温柔,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唯独归属邓佳芯。

      邱依涵垂落在桌面的指尖死死蜷缩,指节泛白,眼底那层温柔无害的笑意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压抑多年的偏执与阴翳。

      她真的不甘心。

      论家世、论样貌、论情商、论能力,她从未输给任何人,偏偏在这场漫长的暗恋里,输得一败涂地,输得毫无余地。她眼睁睁看着别人坐拥她求而不得的所有偏爱,看着自己日复一日伪装豁达、亲手成全,看着心底的执念一点点溃烂变质。

      她也想光明正大站在杨明钰身边,想被他护住,想拥有这份独一份的特例。

      可她只能做那个懂事的闺蜜,做那个大方的助攻,做那个永远旁观、永远祝福、永远独自煎熬的局外人。

      晚风从窗口灌入,拂乱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凉了她眼底仅存的温柔。没有人知晓,此刻这个笑容明媚的少女心底,黑暗正在悄然滋生、蔓延,一点点吞噬掉原本纯粹的心意,为日后那场毁灭性的偏执黑化,埋下无人察觉的深重伏笔。

      良久,邱依涵才缓缓舒开紧绷的指尖,抬手揉了揉脸颊,重新挂上恰到好处、温柔大方的笑意,拎起书包,不紧不慢跟了出去。

      所有人依旧会以为,她永远阳光、永远通透、永远真心祝福。

      唯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底的缺口,早已腐烂荒芜。

      教室最后一排,张子乔依旧维持着垂首的姿势,安静坐在角落,一动不动。

      偌大的教室愈发空旷,人声散尽,只剩下灯管轻微的嗡鸣,陪着她独处一隅。她的目光穿过空旷的桌椅,落在校门口的方向,刚刚曾钰珊离去的背影,还清晰印在她的眼底。

      温柔、干净、轻盈,像月色揉成的影子,是她整整两年青春里唯一的心动与执念。

      张子乔生性寡淡,不爱热闹、不喜交际,习惯独处,习惯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她活得安静、透明、毫无存在感,像是教室角落里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默默生根,默默生长,默默暗恋,默默荒芜。

      她太了解曾钰珊了。

      比班里任何一个人都了解。

      她看得见她对外得体温柔的伪装,看得见她眼底转瞬即逝的阴郁与不安,看得见她看似顺遂人生下藏着的紧绷与焦虑,看得见她偶尔一闪而过的刻薄与攀比。旁人只爱她纯白月光的皮囊,可张子乔连她所有不完美、所有阴暗、所有脆弱都一并看尽,却依旧无可救药地心动。

      她不求回应,不求相知,不求并肩。

      她只希望她永远体面、永远安稳、永远拥有旁人艳羡的一切。

      哪怕这份安稳从来与自己无关,哪怕自己永远只能做遥远的旁观者,哪怕这份深情从诞生之日起,就注定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天色越来越暗,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铺满操场跑道。张子乔终于缓缓抬头,抬手收拾桌面上寥寥无几的书本,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她的书包很旧,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如她规规矩矩、毫无波澜的人生。

      她起身,低头,避开所有光亮,沿着教学楼最偏僻的侧楼梯缓缓离开。

      她习惯性避开人群,避开喧闹,避开所有可能与曾钰珊偶遇的机会。

      她的喜欢太轻、太卑微、太沉默,只适合藏在暗处,独自盛放,独自凋零。

      中段座位旁,黄诗容静静看着胡雨荷认真整理画具的模样,眼底悲悯温柔愈发浓重。

      胡雨荷性子太软、太干净、太纯粹,像未经世事的白纸,温柔谦和,待人真诚,从不会揣测人心险恶,更不会提防旁人暗藏的私心与算计。正因为如此,在这场暗流汹涌的青春人际里,她最容易受伤,最容易被无端风波裹挟,最容易成为别人偏执与争斗里的无辜牺牲品。

      黄诗容看得太通透了。

      她看透邱依涵日渐扭曲的执念,看透曾钰珊压抑躁动的阴郁,看透这间教室里每一份不为人知的人心褶皱。所有人的纷争、嫉妒、攀比、偏执,看似无声,实则早已暗流涌动,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发,席卷所有人。

      她从不争、不抢、不怨、不恨,只是安静看着,默默守护。

      尤其是守护胡雨荷。

      自从这个温柔的转学生踏入班级的那一刻,黄诗容便悄悄将她纳入了自己的保护圈。她知晓胡雨荷初来陌生环境的局促与不安,知晓她心性单纯不懂设防,知晓她短暂倾慕过后坦荡退让的清醒,愈发心疼这份干净纯粹。

      “收拾好了吗?”黄诗容轻声开口,语调温柔安稳,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

      胡雨荷抬头,眉眼弯弯,轻轻点头:“嗯,好了。今天谢谢你陪我整理笔记。”

      她来到这座城市、这个陌生的班级,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黄诗容。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执念与纷争里挣扎,唯有黄诗容始终清醒温柔,始终待她赤诚真挚,始终稳稳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去细碎风波。

      “不用谢。”黄诗容轻轻笑了笑,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坚定,“以后不管出什么事,都不用怕。”

      只要她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胡雨荷。

      哪怕未来要以双腿残缺、余生抱憾为代价,她也心甘情愿。

      两人并肩关灯、锁好教室门窗,缓步走出教学楼。晚风拂过发梢,带着夏末最后的温柔,路灯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安静又安稳,是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和静好。

      与此同时,教师办公楼的走廊依旧安静肃穆。

      暮色浸透长廊,办公室大半灯火已然熄灭,只剩下最里间的数学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微弱的光线透过玻璃窗,落在寂静的走廊上。

      康弟强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红笔,低头认真批改堆积如山的数学作业。

      他坐姿端正,眉眼温软,神情专注,平日里待人温和谦卑,教学严谨细致,对待每一份作业都一丝不苟,是学生眼里最温柔耐心、最负责靠谱的年轻老师。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从未真正松弛过。

      满脑子、满心口,都是方才短暂并肩的身影。

      康弟春。

      他的堂哥,他的上司,他这辈子藏得最深、痛得最久、爱得最克制的禁忌执念。

      他们血脉相连,同姓同源,是家族规矩死死绑定的至亲堂兄弟;他们同处一所校园、同属教师体系,是朝夕相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长辈。

      伦理、世俗、家族、身份、职业,五层枷锁层层叠加,从一开始,就注定这份心意不能见光、不能言说、不能圆满。

      康弟强性子柔软自卑,从小便活在堂哥耀眼的光环之下,内敛胆怯,不善表达。他的爱意从来热烈滚烫,却从来卑微克制,只能藏在每一次擦肩、每一次等候、每一次对视、每一次刻意的靠近里。

      他无数次想多说一句话,想多待一刻钟,想光明正大站在他身侧,想不用隔着分寸距离遥遥相望。

      可他不敢。

      他只能听话、只能退让、只能顺从、只能装作平淡疏离,只能把翻涌的爱意压进骨血深处,独自隐忍,独自煎熬。

      办公室门外,脚步声轻轻响起。

      康弟春没有离开。

      他站在门外幽暗的走廊里,静静看着窗内低头伏案的堂弟,眼底盛满化不开的隐忍与苦涩。

      他比谁都成熟,比谁都通透,比谁都清楚这份禁忌之恋的荒谬与无解。

      他是兄长,是前辈,是为人表率的教师,他必须端正、必须克制、必须理智、必须毫无破绽。

      可理智抵不过心动,克制抵不过深情。

      他早就看穿了堂弟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躲闪不安的眼神、刻意等候的细碎温柔,也早就看清了自己心底早已沦陷的真心。

      他同样深爱,同样煎熬,同样痛苦,同样求而不得。

      只是他比堂弟更擅长伪装,更擅长压抑,更擅长把汹涌的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他站在暗处,静静凝望,不敢靠近,不敢出声,不敢打破这最后一点体面的距离。

      晚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微凉的暮色,拂动他的衣角,也吹不散他眼底经年累月的遗憾与克制。

      他尚且不知,这场日复一日、步步退让的隐忍爱恋,早已被命运写死了终局。

      不久之后,一场滔天烈火,会焚毁所有克制、所有念想、所有细碎温存。

      会让他们咫尺天涯,生死永隔。

      会让他余生漫长岁岁,满身伤疤,带着永世无法弥补的遗憾,孤独终老,夜夜追忆。

      办公楼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校园的喧嚣尽数落幕,只剩下晚风轻轻拂过整片校园。

      有人怀揣热烈奔赴的欢喜,稳稳走向唯一的圆满;
      有人背负无人知晓的暗恋,静静等候无声的凋零;
      有人藏着日渐溃烂的偏执,一步步走向黑化的终局;
      有人守着温柔悲悯的初心,早已注定残缺抱憾的余生;
      有人困在禁忌隐忍的爱恋里,静待那场火海倾覆的别离。

      整片青春看似平静温柔,潮汐轻缓,晚风温柔。

      可所有人的命运早已在无声之间,牢牢落定,分毫不改。

      那些藏在暮色、晚风、沉默与温柔皮囊下的秘密,终将在时光推移里,一一破土,一一落幕,一一迎来早已写死的结局。

      潮起潮落,人来人往。

      这片盛夏的风,终究留不住任何人的青春圆满,只余下满地褶皱、满心遗憾,和一场再也寻不回的蔚蓝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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