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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下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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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的傍晚,沈朝颜推开家门,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顾惜缘系着那条蓝色的围裙,正在灶台前翻炒着什么,锅铲碰着铁锅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听到门响,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说“洗手,马上就好”。沈朝颜放下包,洗了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菜端上来了,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冬瓜排骨汤。顾惜缘把饭盛好,一碗推到沈朝颜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今天怎么样”顾惜缘问。
“还行,熟悉了一下项目,画了几张图。你呢”
“审了一天的稿,眼睛都快看瞎了。”顾惜缘揉了揉眼睛,“不过有一篇稿子写得特别好,是一个新人作者,写一个小镇上的故事,文字很干净,我看了两遍。”
沈朝颜看着她说话的样子,眼睛里有光,嘴角带着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才会有的活力。
“那你要好好编。”沈朝颜说。
“当然。”
吃完饭,沈朝颜负责洗碗,顾惜缘拿着电脑坐在沙发上继续审稿。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在水池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朝颜把洗好的碗碟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在顾惜缘旁边坐下来。
“沈朝颜,你帮我看看这段写得怎么样。”顾惜缘把电脑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段描写,一个小女孩站在幼儿园的窗前,看着窗台上那盆快要死掉的绿萝。沈朝颜看了两遍,说“很好”。顾惜缘说“你每次都只说很好”,沈朝颜说“因为就是很好”。顾惜缘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把电脑转回去,继续打字。
七月的省城,热得像蒸笼。出租屋在六楼,没有电梯,太阳晒了一天,到了晚上热气还散不出去。沈朝颜从公司回来,爬了六层楼,出了一身汗。顾惜缘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但她自己也热得没了胃口,坐在餐桌前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饭粒。
“要不要买个风扇”沈朝颜问。
“有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那买个空调”
“房东不让装,说墙太老了挂不住。”
沈朝颜没有再说什么。第二天,她从公司带回来一台移动空调,一个人扛上了六楼。顾惜缘打开门的时候,看到她满头大汗地抱着一个大箱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接过去。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
“这么重,你怎么搬上来的”
“扛上来的。”
顾惜缘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和还在喘气的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递给她。沈朝颜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然后蹲下来拆开箱子,把移动空调搬出来,放在客厅的角落里,插上电源,按下开关。冷风吹出来,带着轻微的嗡嗡声,像一只在远处飞行的蜜蜂。
“凉快了吗”沈朝颜问。
顾惜缘站在出风口,感受着冷风拂过脸颊,点了点头。“凉快了。”
八月的一个周末,她们去了海边。这是她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长途旅行。顾惜缘站在沙滩上,看着无边无际的蓝色,眼眶红了。她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水,沈朝颜说这是海,不是水。顾惜缘说海也是水,好大的水。沈朝颜笑了,牵着她的手,走到海边,让海浪拍打她们的脚踝。海水很凉,很清,沙子在脚趾间流动。
顾惜缘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捧水,尝了一口,皱着眉说“好咸”。沈朝颜说海水当然是咸的。顾惜缘说我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咸。沈朝颜看着她被海水呛到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剥开糖纸递给她。顾惜缘接过棒棒糖放进嘴里,甜味中和了咸味,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她们在海边待了三天。看日出,看日落,捡贝壳,踩沙滩,吃海鲜,喝椰子水。顾惜缘说想在这里买一套房子,以后退休了来住。沈朝颜说这里的房价比省城还贵。顾惜缘说那就租。沈朝颜说好,租,每年夏天来住一个月。顾惜缘说一个月不够,要住两个月。沈朝颜说好,两个月。
回省城的火车上,顾惜缘靠着沈朝颜的肩膀睡着了。沈朝颜偏过头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因为晒了三天太阳而微微变深的肤色。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九月,秋天又来了。这是她们在这个城市度过的第五个秋天,也是她们住进出租屋的第一个秋天。银杏道的叶子又黄了。沈朝颜和顾惜缘走在银杏道上,手牵着手。她们走到老槐树下,停下来。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树干上的那两个字还在,“惜颜”,被一个心形框着。顾惜缘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摸那两个字的笔画。
“沈朝颜,你说这棵树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久。”
“如果有一天它死了呢”
“那我们就再找一棵树,再刻一次。”
顾惜缘看着她,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一根草莓味,一根水蜜桃味,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在了一起,递给沈朝颜。沈朝颜接过来,解开蝴蝶结,把丝带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剥开水蜜桃味的棒棒糖,放进嘴里,舔了一口,然后递给顾惜缘。
九月的省城,老槐树下,两个人分享着一根水蜜桃味的棒棒糖。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沈朝颜靠在树干上,顾惜缘靠着她的肩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顾惜缘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银色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着光。她把那个东西放在沈朝颜的掌心里,是一枚戒指,银色的,素圈。戒指的内侧刻着很小的字。沈朝颜把戒指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那行字。字很小,但刻得很深,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可见。
“六岁到一百岁,每一个六一。”
沈朝颜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那枚戒指套在了自己左手的中指上,不大不小,刚好。
“你呢”她问。
顾惜缘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戒指,同样的银色,同样的刻字,套在了自己的手上。两枚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沈朝颜伸出手,顾惜缘也伸出手,两只手在阳光下交握在一起,戒指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沈朝颜,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顾惜缘问。
“会很好。”
“怎么好”
“每天都能吃到番茄炒蛋,每天都能看到你。”
顾惜缘看着她,笑了。她把头靠回沈朝颜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沈朝颜偏过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看着她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个淡淡的笑容。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沈朝颜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