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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坏女人 “把内衣扣 ...

  •   “怎么会是你?”

      楚欺雪看着宽敞明亮的诊室里,怡然坐立的金发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请坐。”男人手掌指向接诊桌对面的圆椅,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神色自然。

      贺兰律自若的样子让楚欺雪心里的惊讶和尴尬也缓解了不少,她在就诊的矮椅上坐下,看着贺兰律的脸,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居然是这里的院长?可你刚刚不是还医生吗?”

      “都一样。”贺兰律微微一笑,“这家医院是我开的,所以院长和医生都是我。”

      “只要技术摆在这儿,院长还是医生,都一样,不是吗?”贺兰律深邃的金棕眼眸含笑注视着她,可楚欺雪总觉得,不管是眼神还是这话,都有别的意思。

      她抬眸看了眼贺兰律办公桌上压着的病人资料,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万一他质问自己,或者旧事重提怎么办?楚欺雪一时间紧张了起来,甚至在想要不要打退堂鼓……

      “楚欺雪,27岁,是吗?”她的手指刚碰到包的边沿,贺兰律就拿起桌上压着的资料,读了出来。说是读资料,眼睛看的却是她。

      那个“7”字,他咬得特别清晰,像是特意为了区分什么般。

      清晰得楚欺雪能听见自己陡然失重下沉的心跳——她眼珠上下乱动,就是不敢去看贺兰律的表情,只是把手中的包柄握得更紧了些,鞋跟也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地面……

      “年龄没错吗?”贺兰律再次发问,打断她的动作。

      “额……”楚欺雪在心里对自己说,死脑子,快编啊!

      “这只是检查前的例行提问,楚小姐不必这么紧张。”贺兰律的目光落在她发白攥紧的手指上,“更何况,以您的形象……”

      他身子向后微靠,勾唇而笑:“即使对外自称21岁,也会有人相信的。”

      没错,这只是医生正常的例行提问,怕什么?而且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她相信贺兰律没那么无聊,拿过去的事情为难她。

      想到这里,楚欺雪心中如同大石落地。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宣告什么一般,她把头发往耳后一捋,郑重点头:“对,我就是27岁。”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点头承认之后,不管是空气里流动的压迫感,还是自己心里的不安,都消失了不少。

      好在贺兰律此刻表现出医生的专业,并没有针对她的个人信息过多提问,只是例行公事般问道:“你有什么问题?是心脏不舒服吗?”边问边用鼠标点击什么,似乎在准备记录情况。

      关切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关心病人的医生。

      楚欺雪彻底放松下来,说:“我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总是一下一下抽搐着痛,有时候甚至痛得直不起腰来。有时候漏跳,有时候乱跳。”

      贺兰律眉头微皱:“你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通常什么时候发作?”

      一连三问,紧张的样子和刚刚的自若完全不同。

      不是吧?这个病有这么严重?楚欺雪再次紧张起来,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大概持续了五个多月?从三月中旬开始的,白天没什么感觉,一到晚上就发作,有时候情绪起伏大也会。”

      仔细算来,就是她刚离开夏威夷,回国不久的那段时间。

      “每次发作会持续多久?如何缓解?”他问。

      “每次发作就一小会儿,几分钟?忍一忍就好了。”要不是心血来潮,想着送完夏无忧没事干,把这个病给看一下,不然她甚至都不会把它当回事。

      咬咬牙,忍忍就行了嘛。

      “忍忍就好了?”贺兰律眉头皱得更深,手上一边敲击键盘纪录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她,“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家族有没有心脏病史?”

      “以前……”刚生完夏无忧,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胸闷气短,直到离开云梦回雁阳,才得到好转。后来她有怀疑过自己是产后抑郁,不过当时没有检查,后来就更没有检查的必要了。

      不过这不怪夏无忧,她也不愿意跟人说。现在更不愿让贺兰律知道。

      “……偶尔有过吧,我忘记了。家族没有心脏病史。”

      贺兰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知道了。”

      他起身拉开带暗纹的丝绒隔断帘,指向帘布后的一张白色小床。

      “躺着吧。”

      “哈?”

      楚欺雪下意识地反应。

      有一说一,不愧是高端医院,连诊室里的小床都是皮质的,上面放着一张真丝薄被,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吓人。只是……楚欺雪把目光投向一旁站着的贺兰律。

      “怎么了?”他没有看她,只是拿起一旁的消毒液,给自己做手部消毒,“心电图是做心外科检查的必需环节。”

      他问:“做心电图,不需要躺着吗?”

      原来是做心电图,楚欺雪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怕什么。

      她脱掉鞋,在床上躺好。

      抛开过往一切不谈,没有人能毫无畏惧地躺在医院的床上。未知的一切,她有些紧张地去看向一旁的贺兰律。

      只见贺兰律戴好手套,黑色的橡胶材质紧绷地包裹住他过于宽大修长的手掌。楚欺雪今天穿的是牛仔短裤,不用特意露脚踝,因此他只是说:“把上衣掀起来。”

      “啊……”楚欺雪忍不住低嚎一声。

      这样的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他说。以前,他趴在她耳边,声音低喑地说过很多遍,对她耳朵吐气……但此刻看着男人认真的样子,她又暗道自己不正经。

      只是例行检查而已,任何人做心电图都是这样的,她肯定也不是他的第一个病人。

      想到这里,楚欺雪慢慢掀起衣服,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去看他的反应,贺兰律却只是严谨道:“把内衣扣也解开吧。”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他便单手虚握掩唇,说:“衣服太紧了,不方便贴电极片。”

      “哦……”他太过正经,她也不必扭捏。

      冰冷的电极片被贴在胸口处,接着连接四肢导联。楚欺雪没有转头,只是听稳健的脚步和键盘的敲击声,判断他现在正在做什么。紧张又无能为力时,脑子很容易放空。不知为何,胸前冰冷的电极片在脑内被替换成他温热的手掌,她闭上双眼……

      “可以了。”贺兰律走过来,她像受惊一般猛地睁开眼睛。贺兰律恍若未觉,只是面不改色地收起楚欺雪胸前的电极片,示意她穿好衣服,坐回原位。

      楚欺雪快速扣好内衣扣,扯了扯衣服下摆,蹬上乐福鞋坐回办公桌前的圆形皮椅上。

      “怎么样啊?医生。”见贺兰律一切神色如常,且绝口未提过去的事,楚欺雪更加确信,他早就把他们那一段给忘了,甚至从来没往心里去过,她自己也拿出跟外人说话的态度来。

      哎,这样也挺好的,她还害怕他像当初她刚提分手时那样,死活缠着她,非要问一个为什么呢……那多麻烦呀。现在这样,对彼此都好。楚欺雪抿了抿唇。

      “医生?”贺兰律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继续看向电脑,但神情不似刚才的肃色,似乎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没什么大问题。”他说,“你平时熬夜,或是生活压力大吗?”

      “熬啊。”岂止是熬夜,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简直是两人都不眠不休,作息都乱了。分开以后,她也没再早睡过。

      至于生活压力……她如实回答:“生活压力,应该是挺大的吧。”不过楚欺雪心态好,再大的事在她这里都是小事。

      她笑嘻嘻地说:“压力嘛,人人都有。我这人信奉一句话,那就是柳暗花明疑无路,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想,像贺兰律这样从出生起就应有尽有的人,肯定不能理解这种感觉吧。不知道他怎么会选择当医生,医生不是很累吗?可能人就是这样,好日子过多了,想给自己找点苦头尝尝。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一本正经地纠正。

      “哈哈,都一样。”让半个外国人纠正自己的中文,真是令人汗颜。

      他打印出一份检查报告单交到她手上:“初步判断是室性早搏,不算严重,但也要警惕,需要及早干预。最好再做一次24小时动态心电图。”

      “啊?”楚欺雪面露难色,“可以不做吗?我还有事呢。”

      贺兰律皱眉看着她,话顿了顿,说:“那平时生活中不要熬夜,注意休息,避免情绪波动和焦虑。按照单子去开药,务必按时吃药。”

      “还有……”他顿了顿,看着她的脸,说,“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有什么困难,可以跟……”

      “可以跟你觉得优秀、强大、熟悉,最好是曾经有过非常亲密的关系,又能信得过的人说。”

      “噗——”楚欺雪一下没忍住。

      “怎么了?”贺兰律抬眼看着她,仿佛十分不解的样子。

      “没事。”楚欺雪把手放在嘴边,收敛笑容,“贺兰医生,您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那就好。”

      楚欺雪拿着单子起身,准备往外走,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慢走不送……”

      窗外起风了,最后三个字被淹没在树叶的簌簌声里。

      “什么?”她有些错愕地回头。

      “没事。”他棕眸含光,面带礼貌微笑,抬手收拾桌上的资料,“记得按时回来复诊。”

      “好,我会的。”

      楚欺雪的眸光在瞧见他手腕后闪了闪,随后快速转身,继续朝门外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很多,又沉重了很多。

      走出诊室,她停下脚步,伸手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回头再看了一眼诊室大门。

      他说的话,她听见了。

      那最后三个字是,“坏女人。”

      他手腕上的东西,她也看到了。

      那是一串贝壳和雪花组成的蓝色手链,她在夏威夷欧胡岛北岸的North Shore买的。他什么都不缺,她也舍不得买什么太贵的东西送人。逛街时看到这条手链,款式中性男女都能戴,还有她名字里的雪花元素。几百块人民币,她短暂地纠结后拿下,当成情人节礼物送给他。

      怕他嫌弃这条手链太便宜,她给这个礼物编了一个曲折的故事,说它多么稀有、多么难买,一堆人抢。自己为了买到这条手链,脚都走破了,为了抢最后一条,还险些跟一个外国女孩大打出手。

      她指着手链上的雪花吊坠说:“把它送给你,等于是把我自己给送给你啦,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哦。”

      那时的贺兰律,用戴着百达翡丽星空的手,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这条百元手链,透亮的金棕色眼眸里闪烁着兴奋和感动的光芒。

      “为什么把它送给我,就是把你送给我?”他看着雪花吊坠,有些不解地问,“七七,你是一片雪花吗?”

      楚欺雪这才想起自己欺瞒了真名,但一时半会想不到合理的解释,便随口敷衍道:“对啊。”

      他合拢手掌,把这条棱角尖锐的手链紧紧握在掌心,然后伸出双臂抱住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他低哑抑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不要你当雪花,虽然很美,但太易逝了。我要把你捧在手心里,让你当永不凋零的鲜花。”

      贺兰律在F国长大,中文说得不算太利索。说这些甜言蜜语,有点像上个世纪的人,生涩而笨拙。

      原来刚刚在街上看到的腕间蓝色没有错。没想到时隔半年,这条随意买下的廉价手链,始终被他戴在手上。

      走进电梯,她仿佛又再次感受到男人彼时微微颤抖的声音、温热喷薄的鼻息,和铿锵有力的心跳。

      而那时他送给她的情人节礼物,是一套联名限定款相机,每台都有编号,不仅贵还有价无市。

      她说自己喜欢拍照摄影,记录生活,他费心找到编号是77的那台送给她,请她以后拿着相机,记录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笑着说没问题。

      事实上,她根本不会使用相机。

      那台相机,到现在都没拆。

      而他们,也连一张合影都没有留下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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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21:00><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