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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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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熠安跟程孽对视一眼,四眼五瞳中满是疑惑。
“也不是害怕,”陈宁裕说话了,声音像蚊子哼哼,“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交流。”
她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看过来,像初生的小鹿,带着几分天生的好奇与稚气。
“嗯?”李熠安双腿交叠,手肘顶在大腿上,手心拖着脸颊,朝女孩凑近了几分,“为什么?”
文斐进来的时候沙发上的聊天已然接近尾声。除了三人以外,没有人知道她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从此以后,陈宁裕跟两人的关系忽然亲近了很多。她有了只属于她们自己的小秘密。
“我外婆不过来,”文斐抬起手,露出手里拿着的暖壶,“她让我带了酸梅汤,她自己熬的。”
李熠安点点头,吃的时候拿出一个不小的饭盒,夹的里面满满当当,“我吃饱了,去给你外婆送点。”
文斐跟着站起来被李熠安拦下,“我去送,你们继续吃。”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文斐性子冷,一般从不主动开口,此刻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芝麻酱。程孽也不吭声,给念程归开了个罐头看着他吃。陈宁裕一脸兴奋地继续吃着,她胃不好,但喜欢吃辣,属于又菜又爱玩,平时家里管的严,这次难得吃个牛油火锅,辣的直抽抽,嘴里一边嘶个不停一边又疯狂吃着。
“妞儿啊,快拿走,我不吃,你们吃吧。”老人用半土不土的普通话推拖着满满当当的餐盒。
“我们吃不完才来给您送的,今天不吃明天都得扔。”她强势的放在桌子上,嘴里解释着,“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血压还高不?”
“老样子,那酸梅汤好喝不?”
“好喝滴很呀!”
“那就好那就好,喜欢等会儿走的时候再拿走两瓶。”
院落里安静了下来,风声穿过石榴树,卷起几片枯叶落在了地上。屋檐下燕子叽叽喳喳叫着。
老人从自己缝的黑色钱包里掏出一卷钱递给李熠安,“妞儿啊,你收着,钱不多,你帮了我们家那么多……”
李熠安连忙后退,双手摇晃着,嘴里不停推拖。
最后老人硬是抓住李熠安的手,把钱塞进她手里。
饱经岁月的手带着历史的痕迹,黄中带紫,粗糙又硬朗,带着一些裂口,像脚下这片黄土地,在干旱季节皲裂出道道痕迹。
李熠安最后拿着若干钱,两瓶用四元绿茶瓶装的酸梅汤走出了那一小方院落。
晚霞落在窄小的巷子,不知谁家在门口的石凳上放了个草垫,这里几乎家家都会在门口地栽上月季,棕红、玫粉、淡红、挤挤攘攘的簇拥着盛开了一片,热闹的很。李熠安往西边走,柔和的暖意誊在她的眼底,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柔和。
李熠安很喜欢这里,周边的环境很像记忆里那条早已被拆除的巷子。
女人学历不高,找不到什么高薪工作,往往都是干最累的活赚最少的钱,她们就租了巷子里的一间房。房东把房间隔开,变成一个个小单间,女人那时候租的西屋,是单独的一个房间,没有被隔成两个,价格每个月也比其他的贵一百块。
女人去上班时,总是会叮嘱小孩没事就呆在房间,脖子上给她用红绳挂了个钥匙。她总是急匆匆的走,再急匆匆的回来。回来时总是带着礼物,有时是一根烤肠,大部分时候是一根棒棒糖,后来她长大一点,女人有次带回来个特别漂亮的头绳,可惜后来丢了。她想到这,心情有些不高兴。
李熠安很喜欢搬一个用玉米皮编的草垫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在晚霞铺满天际时,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地等待女人归家。
其实李熠安长大后不可避免地去埋怨女人,在全班除她以外的人都去参加两百两天一夜的研学,教室里空荡荡地坐着她一个人时;在听见同学谈论各种她不知道的事物时。小时候的她从没想过原来自己的家庭是如此的贫穷。
李熠安很漂亮,相当漂亮,但那时的她除却一身校服外,为数不多的衣服全是清一色的黑,老土又死气。
她看着班里其他女孩身穿浅色的及膝裙,在阳光下像翩翩起舞的蝴蝶。她疯狂的想要在那时候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裙子,心里偶尔会浮现几分埋怨,衣服少就算了,为什么不能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裙子,从小到大。
那时候的她还不能理解,一个贫穷但相当漂亮的女孩到底意味着什么。15年后的李熠安想起这件事,忽然能够理解自己的母亲。
18岁的李熠安说自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住大房子,穿漂亮的衣服,对巷子和贫穷恨之入骨。
28岁的她觉得是那段贫穷中充满阳光的日子是人生中最值得怀念的,坐在床上,从劣质的彩色玻璃往外看,太阳扭曲变形,闪着七彩的光芒,似乎酝酿着无线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