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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九十三章 龙血与暗流(下) 不安逐步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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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岚烬的发现
三天后,岚烬回来了。
她走进寝殿的时候,沈逾白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朝着墙。
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像怕打扰到什么。
岚烬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凉的。
她的手指是温的。
凉与温交织在一起,像冬天和春天在同一个指尖上碰撞。
“逾白。”
没有回答。
“逾白,我回来了。”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身。
“逾白?”
“……嗯,听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石头。
岚烬的手从他的头发滑到他的肩膀,然后到他的手臂。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绷带。
她的瞳孔收缩了。
她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看到了他手臂上的绷带。
不是一小块,是从手腕缠到肘部。
她又拉了一点,看到了他胸口——也有绷带。
“这是什么?”
“……训练的时候受了点伤。”
“训练?什么训练?”
“暗元素训练,不小心把自己弄伤了。”
岚烬的深紫色瞳孔变成了暗紫色。
“逾白,你在骗我。”
“我没有——”
“你的手臂上、胸口上、后背上全是绷带,你这是‘不小心’弄伤的?你被谁打了?”
沈逾白沉默了。
他不能说墨焰。
岚烬会问“为什么和墨焰对打”,然后会问“什么时候对打的”,然后会问“是不是在我睡着的时候”。
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谎言来圆。
他圆不动了。
“……我自己弄的。”
岚烬的手指在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重新盖好,没有追问。
但她记住了——那些绷带,那些伤,他闪躲的眼神。
她没有再说话。
她躺在他身边,抱着他,闭上了眼睛。
但她的手在摸他的绷带——不是摸,是在确认。
每一处伤的位置、大小、形状。
她在用自己的手指画一张地图。
一张他不想让她看到的地图。
六、瑟琳的挑拨
第二天,瑟琳来了。
她不是直接来找岚烬的。
她是在走廊里“偶遇”岚烬的。
她端着一杯茶,从东侧塔楼的方向走来,看到岚烬从大殿出来,微微行了个礼。
“女王陛下,您回来了。”
“嗯。”岚烬没有停步。
瑟琳跟了上来,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岚烬并肩。
“女王陛下,沈逾白先生最近气色好多了,您注意到了吗?”
岚烬的手指顿了一下。
“……嗯。”
“他好像每天晚上都在做什么事情,有时候我路过寝殿,看到他不在,可能是我多心了。”
岚烬停了下来。
深紫色的瞳孔看着瑟琳。
“……你看到他不在?”
“一两次,可能是去散步了,华说他想多走走,对身体好。”
瑟琳的声音很轻,很随意,像在聊天气,
“不过——他最近身上总是带着伤,我问桐医生,桐医生说是暗元素灼伤,挺奇怪的,寝殿里又没有训练场。”
岚烬的瞳孔变成了暗紫色。
“……你想说什么?”
瑟琳低下头。
“没什么。女王陛下,我只是担心他。毕竟他是您的伴侣,他的安全很重要。”
她行了个礼,“我先退下了。”
她走了。
步子很轻,像猫。
岚烬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披风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她想到那些绷带——手臂、胸口、后背。暗元素灼伤。
她想到他闪躲的眼神。
她想到他说“我自己弄的”。
她在想——他在做什么?
他在哪里受的伤?
他是不是又偷偷去了哪里?
是不是又有人给他写了信?
是不是又有人在帮他?
她的脑子里开始拼图。
每一块都是碎的,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碎片的边缘在慢慢合拢。
七、药的马脚
瑟琳的计划比岚烬的怀疑更早一步。
那天的晚上,岚烬在书房里看报告。
她的头有点疼——不是病,是累。
她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好了。
瑟琳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桌上。
“女王陛下,喝杯茶吧。南境的花蜜茶,华说可以安神。”
岚烬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温的。
她放下杯子,继续看报告。
过了半小时,她的头更疼了。
不是累,是那种——像有人在她的太阳穴上敲鼓。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站起来,扶住了桌子。
杯子翻了,茶洒在了报告上。
她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滑。
“女王陛下——!”
瑟琳冲进来,扶住了她。
“您怎么了?”
岚烬的嘴唇在发抖。“……药……茶里有……”
瑟琳的脸色变了。
“茶?不可能——茶是我亲手泡的——华送来的茶叶——没有人碰过——”
她把岚烬扶到椅子上坐下,转身拿起那个杯子,闻了闻。
她的瞳孔收缩了。
“女王陛下,茶里有安神药的成分,和沈逾白先生每天喝的那种一样。”
岚烬的瞳孔放大了。
“……你说什么?”
“沈逾白先生每天喝的药,和您茶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我闻得出来。”
瑟琳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我不忍心说但不得不说”的沉重,“女王陛下,有人在您的茶里下药。能接触到您的茶的人不多。”
岚烬的手指在发抖。
她在想——谁能接触到她的茶?
华。桐,思,锦。
瑟琳。
暗影卫。
还有——沈逾白。
他能进来。
他有钥匙。
他每天在她的寝殿里待十几个小时。
他有足够的时间。
“女王陛下,也许不是他。也许是误会。”
瑟琳的声音很轻,
“但他最近确实在制作药,他自己配的,墨焰在旁边看着,我不知道是什么药,也许是治病的,也许是别的用途。”
岚烬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很久以前,沈逾白和雪羽偷偷去黯星的遗迹。
他们用了药。
什么药?迷药?安神药?她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那种被欺骗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暗紫色的瞳孔里没有光了。
“……退下。”
瑟琳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岚烬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按着胸口。
心跳很快——不是怕,是那种“她在忍”的快。
她在忍什么?她在忍“他是不是又骗了我”的念头。
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出了刺。
八、联想与爆发
岚烬没有立刻去找沈逾白。
她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有再喝任何茶。
她的头疼慢慢好了,她的视线清晰了,她的手不抖了。
但她心里的那根刺越长越大。
第四天晚上,她走进寝殿。
沈逾白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听到门响,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是温的,真的——不是以前那种“别担心”的假笑。
但岚烬没有笑。
“逾白,你最近在做什么?”
沈逾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看书。散步。吃饭。睡觉。”
“还有呢?”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什么还有?”
岚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深紫色的瞳孔变成了暗紫色。
她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把它的脸抬起来。
他的黑瞳看着她的暗紫瞳,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训练。”
“训练什么?”
“暗元素训练。”
“在哪里训练?”
沈逾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能说地下训练场。
说了就会暴露墨焰,暴露他在岚烬睡着的时候偷偷出去,暴露他瞒着她做了那么多事。
“……在寝殿。”
“寝殿?你在寝殿里训练,能把自己伤成那样?”
“我——不太熟练。”
岚烬的手松开了。
她后退了一步,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哭,是那种“她在忍”的红。
“逾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在做什么,你在哪里,你和谁在一起。”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什么不告诉我。你只告诉我‘没什么’、‘不是’、‘我没有’,你每次都这样。”
“岚烬——”
“你以前和雪羽去黯星的遗迹,你也用了药。你瞒着我。你和别人偷偷去危险的地方,你瞒着我。现在你又开始做药,你又开始偷偷做我不知道的事——你是不是又要瞒着我去哪里?”
沈逾白的瞳孔放大了。
“……什么?我和雪羽去遗迹?我没有——那不是——”
“你有!”
岚烬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大到窗户上的冰霜裂开了几道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用了药,瞒过了所有人,偷偷去!你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你说是‘训练’!你现在又说‘训练’!你是不是又要去遗迹?是不是又要瞒着我去什么地方?!”
沈逾白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他和雪羽没有去过黯星的遗迹。
那件事不是真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误会,他以为早就解释清楚了。
但岚烬的脑子里,那件事和现在的事连在了一起。
不是连在一起的,是被谁连在一起的。
被茶里的药,被瑟琳的话,被她自己心里那根越长越大的刺。
“我没有——”
“你又说没有。”
岚烬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像一把刀,
“你每次都说没有。我不信了。”
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没有封印——不需要了。
他哪里也去不了。
沈逾白站在原地,手按着胸口。
心跳很快——快到他的伤口在疼,快到他的血管在跳,快到他的脑子又开始模糊了。
那些刚刚整理好的记忆,像一摞被风吹散的文件,四散飞舞。他蹲下来,坐到了地上,脸埋在膝盖里。
“墨焰。”
墨焰从床底下钻出来,跳上他的膝盖,趴在那里。
“人类。”
“我的脑子……又开始乱了。”
“你叫沈逾白。”
“……我叫沈逾白。”
“你是我的契约者。”
“……我是你的契约者。”
“你是岚烬的伴侣。”
他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出那句话,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人类。说。”
“……我是岚烬的伴侣。”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那种“他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的哭。
墨焰的尾巴卷住了他的手腕,收紧了一点。
“人类,你在的,你还在,不要丢。”
沈逾白没有说话。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
墨焰趴在他胸口上,像一个黑色的、会呼吸的石头。
窗外,北境的春天来了。
雪化了,露出了下面的黑色土地。
但寝殿里,还是冬天。
(第九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