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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黄粱 凛冬猝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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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未歇,一场寒潮连夜南下,撕碎秋日最后余温,凛冬猝不及防席卷江南小城。
凛冽寒风卷着枯叶横扫古巷,气温断崖下跌,书店玻璃窗蒙上一层冷白雾气,天光惨淡,天地一片萧瑟冷清。
就在寒潮抵达当天,陆清辞接到文旅局紧急抢修通知:城郊宋代古戏台地基松动下沉,主体承重木梁大面积腐朽。天气预报显示近日将有风雪降温,若不连夜加急抢修,这座千年古戏台将彻底坍塌,再无修复可能。
事态危急,刻不容缓。
他带队七天七夜没合眼。
白日顶风加固,夜里借灯雕琢,睡眠不足三小时,整个人绷到极致,他太想修好,太想不辜负,太想在雨雪还未到来前给它续上一口气。凭着极致耐心与过硬手艺,濒临崩塌的戏台渐渐稳固,残破檐角重回规整。
可意外还是猝不及防——收尾当日,漫天小雪飘落,低温直击木梁深处,主梁暗藏千年、肉眼难辨的内伤彻底爆发,整截主梁轰然断裂,大半刚修复的檐角重重砸落地面。
七天七夜的心血,一瞬间砸在地上,碎得彻底。
陆清辞站在风雪里,整个人僵住。
他能修古物,能补岁月,却修不好命运最深处的裂痕。
那一刻,连日疲惫、努力落空的无力、深藏心底的自我怀疑,所有压抑的情绪彻底决堤,压垮了向来沉稳克制的陆清辞。
又是暮色漫过古巷的傍晚,晚风寒凉,旧书店木门迟迟没有响起那声熟悉的吱呀。这一晚,他没有推开那扇盛满温暖的门,独自留在无边挫败与狼狈里,选择一个人消化崩溃。
暖黄灯光如常铺满书店,沈知温照旧在角落固定座位放好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昨日那人说今天就能收尾,但从日暮到夜深,巷口行人散尽,万家灯火明了又灭,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灯一直亮着,位置一直空着。
沈知温素来淡然,极少心神不宁,可今夜他频频望向巷口。耳边少了那人平缓的呼吸,少了静坐时细碎的动静,整间温暖的书店都变得空旷冷清。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杯壁,心绪难平,悬在陆清辞号码上方的手指,迟迟不敢按下。他怕正是验收的紧要关头,贸然问候会打扰他的工作;更怕自己这份小心翼翼的关心,反倒成了对方的负担。
迟疑间,本地文旅官方公众号推送弹出,一则抢修事故公告映入眼帘。配图是断裂的主梁、坍塌的檐角,文字寥寥,却写尽工程凶险与失败。
沈知温瞬间了然,读懂了他今夜缺席的缘由,也隔着一方屏幕,读懂了这个沉默男人不肯示人的脆弱与窘迫。
深夜十一点,沈知温提着温了一整晚的小米粥,走到隔壁居民楼,轻轻叩响陆清辞的房门。
门内死寂,没有回应。
沈知温知道他就在屋内,只是不愿展露溃不成军的模样,于是没有催促,再次轻叩两下,安静耐心等候。半分钟后,房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一股沉闷孤寂的寒气扑面而来,屋内未开一盏灯,只有窗外雪光渗入,昏暗压抑。
陆清辞站在门后,眼底通红,胡茬杂乱,往日的沉稳尽数破碎,只剩疲惫与茫然。
屋内空旷极简,没有沙发茶几,没有软装摆件,地面散落凌乱的修复图纸、弯折的刻刀、碎裂的木料残片,冷清生硬,不像家,更像临时落脚的工作间。
沈知温只是提着保温桶从容走入,点亮一盏柔和暖灯,驱散满屋阴冷黑暗,低头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递到他面前,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包容:“我猜你连日赶工,一定没好好吃饭。喝点热粥,暖暖胃。”
他不治愈,不讲大道理,不强行照亮。
他已经安安静静,接住了他所有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