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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栖隅 雨停后,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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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陆清辞成了书店的常客。
他刚结束三月深山古寺修复工程,告别山野晨昏,在这座江南小城定居。租住的老楼就在书店隔壁,步行两分钟,就到了他每日傍晚的归处。
此后每当日头西沉,暮色漫上屋檐,书店老旧木门总会准时响起一声温润的吱呀,从不缺席。
陆清辞生来沉默寡言,推门后从不问询书籍品类,也不客套寒暄,径直走向书店最内侧背光的角落。
那里远离穿堂风,也避开零星来客的喧闹,是整间书店最静谧的方寸之地。
多数时候,他抽一本厚重的古建筑古籍,垂眸细看页间精密图纸与木料纹路;疲惫时便靠在旧椅上闭目小憩,消解整日修复古建的疲累;更多平淡傍晚,他只是安静坐着,任由满屋书香裹住自己,隔绝外界纷扰。
沈知温从不去打扰。
只是他一坐下,桌角便会出现一杯温水。温度刚好,不多言,不邀功,是两人之间不用讲的默契。
日子久了,沈知温摸透了他的小习惯。
不吃甜,不喝茶,只喝白水。
指甲剪得很短,指腹全是厚茧。
坐下时会先把椅子轻轻挪正两厘米。
紧张时耳尖会红,自己却不知道。
陆清辞也渐渐放下戒备。
只是他不善表达,关心都藏在动作里:悄悄扶正歪斜的书架,把门口积水扫干净,看到沈知温咳嗽,会默默多坐一会儿,直到他熄灯关门才离开。
盛夏午后,蝉鸣聒噪。
两个穿校服的学生闯进书店,嬉笑打闹,把书架撞得摇晃。沈知温有些无奈,刚要起身去整理被碰掉的书,陆清辞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
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眸把歪倒的书一本本码齐,又抬手轻轻按住晃个不停的书架,抬眼看向那两个还在笑的学生,没呵斥,眉眼却沉了几分,两个孩子立刻安静下来,红着脸道歉,随后轻手轻脚地挑了书付了钱,安静离开了。
门锁咔嗒轻合上,店内又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沈知温弯腰去捡滚到脚边的便签本,直起身时看见陆清辞正蹲在地上,把散落在缝隙里的书签一张张捡出来叠好,指节沾了点灰,耳尖微微泛红,像是在为凶了刚才那两个学生不好意思。
沈知温忽然笑了,端了杯温水递过去,递到他面前时才发现,自己的指尖都染上了暖意。
陆清辞抬眼接水,指尖蹭过沈知温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轻轻缩了缩,低声说了句“谢谢”。
喉结动了动,又补了一句,“我屋子里有刚磨好的木料,看你书架腿松了,待会儿我给你换个新的。”。
只是没过几天,陆清辞推门时脸色泛着浅白,右臂的动作带着明显的僵硬。
白日修缮古宅承重横梁时,暗藏朽坏的木料毫无征兆骤然断裂,锋利木茬狠狠划破他小臂,伤口不算极深,却每一次抬臂、发力都牵扯着皮肉,隐隐作痛。
他向来习惯将伤痛藏在心底,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无波,不动声色地掩去所有痛楚。可落座时那下意识蹙起的眉峰、刻意抬臂避开伤口的细微动作,还是被沈知温尽数收入眼底。
当晚闭店前,沈知温默默备好了碘伏与医用纱布,将它们整齐地放在角落的桌面上,旁边还附上一张极简的便签——字迹清隽柔和,只写着一句:记得换纱布,伤口不要碰水。
陆清辞收拾物品准备离去时,目光落在那张薄纸上,指尖骤然一顿。没有冗长的关切,没有刻意的问候,寥寥数字,却精准戳中了他坚硬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唯独这间小小的旧书店,唯独眼前这个人,看穿了他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