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夜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绒布,沉沉压在繁华都市的上空。霓虹车流织就流光溢彩的网,将整座城市包裹得喧嚣而靡丽,可这万丈红尘,于洛淮而言,不过是一场反复上演、索然无味的闹剧。
市中心最负盛名的私人会所“云顶阁”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晃眼的光芒,悠扬的爵士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场内衣香鬓影,往来之人非富即贵,皆是这座城市顶层圈子里熟面孔。高脚杯相撞发出清脆的轻响,笑语、寒暄、暧昧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勾勒出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图景。
洛淮斜倚在靠窗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散漫又张扬。他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丝绒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乌黑的发丝打理得随性,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冲淡了周身几分逼人的贵气,却更衬得那张脸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桃花眼生得格外勾人,瞳色偏浅,此刻半眯着,眼底覆着一层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周遭一切热闹,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手中把玩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酒杯在修长白皙的指间缓缓转动,酒液顺着杯壁轻轻晃动,泛起细碎的涟漪。杯口氤氲出淡淡的酒香,混杂着室内清甜的香水味,萦绕在他身侧。
作为洛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洛淮生来就站在旁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家世显赫,财富堆积如山,容貌更是万里挑一,从少年时代起,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就从未断过。爱慕者趋之若鹜,逢迎者络绎不绝,各色各样的人带着不同的目的靠近他,或是贪图他的容貌,或是觊觎洛家的权势财富。
圈子里人人都知,洛淮是出了名的风流人物。他擅长甜言蜜语,懂得如何拿捏人心,周旋在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之间,游刃有余。他会耐心陪人逛街购物,会记得对方随口提起的喜好,会制造无数浪漫又心动的瞬间,把暧昧拉扯玩到极致。可所有人也都心照不宣,这位洛家大少看似来者不拒,实则守着一道旁人无法跨越的底线——他从不会与任何人发生实质性的纠葛,动情更是天方夜谭。
旁人只当他是生性浪荡,享受众星捧月的滋味,只有极少数亲近他的发小清楚,如今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不过是他裹在身上的一层坚硬外壳。外壳之下,是早已被碾碎的温柔执着,是一道经年不愈的伤疤,而那道伤疤的名字,叫做吕姹。
思绪翻涌间,洛淮端起酒杯,仰头饮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出一阵滚烫的暖意,顺着食道沉进胃里,却驱散不了心底那片长久盘踞的空落。酒杯重重搁在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在喧闹的环境里并不起眼,却让凑上前来搭讪的几名青年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淮哥,又在发呆呢?”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穿着白色西装的少年端着酒杯走过来,正是洛淮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林宇。他挨着洛淮坐下,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窗外流光璀璨的城市夜景,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在想过去的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
林宇和洛淮一同长大,亲眼见证了他和吕姹从相识、相知到倾心相恋的全过程,也看着昔日那个温柔专一、眼里只装得下一人的洛淮,一步步变成现在这副浪荡不羁的模样。那几年的洛淮,是整个圈子里最专一的存在,把所有的耐心、温柔和偏爱,全都给了吕姹。
洛淮闻言,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冰冷又疏离。“想她?”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有什么可想的。不过是个早已走出我世界的人罢了。”
话虽如此,可落在林宇眼里,这不过是口是心非的掩饰。他叹了口气:“当初人家一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转身就远赴海外深造,断了所有联系,做得干干净净。你为了她消沉了整整一年,后来开始四处玩乐,以为这样就能忘掉?可我看你,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真正走出来过。”
时间倒回数年前,那时的洛淮还不是如今这副游戏人间的模样。二十出头的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意气风发。他坐拥庞大家业,却没有沾染纨绔子弟的恶习,待人温和,心思纯粹。在一场艺术展上,他遇见了吕姹。
吕姹长相清丽,气质温婉,身上带着一股书香门第养出来的文雅气韵,和这个充斥着金钱与算计的豪门圈子格格不入。她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清高,安安静静站在画作前驻足欣赏的模样,像一缕清风,猝不及防吹进了洛淮的心间。
那是洛淮第一次主动对一个人上心。他收起了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放下身段,一点点靠近。他会陪着吕姹去逛美术馆、图书馆,会耐心听她聊艺术、聊理想,会记住她所有的小习惯,在每一个节日准备惊喜。他不计较身份差距,不在乎旁人议论,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姑娘,执着又认真地规划着两人的未来。
那段时光,是洛淮漫长人生里为数不多的真心岁月。他以为这份双向的好感能够走到最后,以为两人可以跨越世俗的隔阂,相守一生。可现实终究给了他迎头一击。
在他做好一切准备,打算正式向吕姹提出交往、规划未来的时候,对方却先一步找到了他。那天的阳光格外明媚,落在吕姹白皙的脸上,却映不出半分笑意。她看着眼前满眼期待的洛淮,语气平静,却字字冰冷:“洛淮,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的世界满是名利浮华,而我只想安安静静读书深造。我们走不到一起的,就此别过吧。”
洛淮当时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试图挽留,拼命解释,可吕姹心意已决。没过几天,她便收拾行囊,办理了出国手续,远赴异国求学,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牵连,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就那样,一场他倾注了全部真心的爱恋,戛然而止。没有争吵,没有误会,仅仅一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彻底终结了一切。
最初的那段日子,洛淮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他把自己关在别墅里,闭门不出,推掉了所有应酬和聚会。曾经的温柔开朗消失殆尽,整个人沉默寡言,眼底是化不开的落寞。洛家上下都为此忧心不已,亲友轮番劝说,却都无济于事。
一年的时间,足够让热烈的爱意被反复磋磨,也足够让一颗滚烫的心慢慢冷却。当洛淮再次走出房门,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的改变。
昔日那个专一执着的青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周旋于各色人群、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他开始接受所有的邀约,出入各大娱乐场所,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学着说动听的情话,学着制造浪漫,把暧昧当成消遣,把玩弄人心当作排解孤独的方式。
旁人都以为他彻底想开了,沉溺在声色犬马之中乐不思蜀,只有亲近之人才明白,他不过是用放纵伪装自己。他看似处处留情,实则从未对任何人交付真心。每一次的逢场作戏,每一次的笑语周旋,都只是为了掩盖心底那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世界不同?”洛淮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怅然,还有一丝早已麻木的疲惫,“是啊,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路人。她追求她的理想远方,我困在这铜墙铁壁的牢笼里,的确格格不入。”
洛家产业庞大,涉猎领域极广,表面上是正规的商业集团,可内里盘根错节,半只脚踏在了黑灰色的地带。树大招风,这么多年来,洛家得罪的对手、仇家数不胜数,明里暗里的算计和威胁从未断绝。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宿命,是他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的枷锁。而安稳纯粹、一心求学的吕姹,确实和这样黑暗复杂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理解她的选择,却始终无法释怀那份被断然舍弃的真心。
“既然明白,就别再揪着不放了。”林宇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多年,你玩也玩够了,闹也闹够了,总该收收心。你这样天天浑浑噩噩的,洛伯父洛伯母看着也心疼。”
“收心?”洛淮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凉薄,“收心做什么?继续去掏心掏肺,然后再被人一脚踹开吗?”
他抬眼扫过会所内那些频频望向自己的目光,有爱慕,有试探,有好奇,形形色色,尽收眼底。他太清楚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也太懂得如何应对。“现在这样挺好的,不用付出真心,就不会受到伤害。大家各取所需,逢场作戏,轻松自在。”
这些年,他见过温柔似水的人,见过清冷孤傲的人,见过妩媚多情的人,形形色色,各有风姿。他陪着这些人说笑、玩乐,给予他们短暂的温柔和偏爱,却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浪漫举动信手拈来,可一旦对方想要更进一步,想要窥探他的内心,他便会不动声色地抽身离开。
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再一次沦为情爱的俘虏;而心底的伤疤,也让他再也不敢轻易交付真心。看似浪荡不羁,实则孤独至极。热闹是旁人的,他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你啊……”林宇知道劝说无用,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说起了最近圈子里的新鲜事,“对了,前几天城西那边不太平,好几家和咱们家有生意往来的公司都遭到了不明人士的骚扰,听说都是老仇家搞出来的动作。洛伯父最近也在忙着处理这些烂摊子,你平时出门多带点人手,小心一点。”
洛家树敌众多,这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明面上的商业竞争尚且还好,暗地里的报复和暗算才最防不胜防。最近一段时间,对手频频出手,小动作不断,气氛愈发紧张。
洛淮对此并不意外,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我知道,家里早就提醒过了。一群跳梁小丑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明枪暗箭,对于仇家的算计,早已习以为常。洛家安保严密,出行也有专人随行保护,他从未将这些威胁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那些人不过是不敢正面抗衡,只能搞些旁门左道的手段。
“话不能这么说。”林宇神色凝重了几分,“对方这次来势汹汹,看样子是蓄谋已久。最近晚上尽量别单独外出,尤其是城郊那些偏僻地段,能不去就别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放心吧。”洛淮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心里有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会所里不断有人过来向洛淮敬酒、搭话。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嘴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眉眼风流,将一个豪门浪子的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他配合着旁人的玩笑,回应着暧昧的试探,一举一动都魅力十足,引得周遭目光频频停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自己的内心一片荒芜。周遭的喧嚣热闹如同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无法渗入他的心底。脸上的笑容是伪装,温柔是表演,所谓的风流多情,不过是包裹孤独的外衣。
不知不觉,夜色越来越深,会所里的热闹依旧没有消减。洛淮渐渐觉得乏味,待在这里不过是消磨时间,毫无意义。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价值不菲的名表,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点。
“我先走了。”洛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对林宇说道。
“这就走?不再坐会儿?”林宇诧异道,以往洛淮往往会在这里待到后半夜。
“没兴致了。”洛淮淡淡说道,目光扫过场内众人,没有丝毫留恋,“这里太吵,回去休息。”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会所门口走去。挺拔的身影穿过人群,一路引来无数目光,他却视若无睹,脚步从容而疏离。
走出云顶阁,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驱散了室内沉闷的酒气和香水味,让人精神一振。门外停着数辆豪车,司机早已在车旁等候。
“少爷。”司机恭敬地上前,躬身打开了豪车的后座车门。
洛淮弯腰坐进车内,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厢内恒温适宜。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连日来周旋应付带来的疲惫此刻尽数涌了上来。
“回主宅?”司机轻声询问。
“不用。”洛淮闭着眼,声音慵懒,“去城西的私人别墅。”
城西那栋别墅是他单独置办的住所,平日里很少有人前去,安静清幽,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彻底放松、不用伪装的地方。今晚他不想回到主宅面对长辈的叮嘱和担忧,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独处。
“好的,少爷。”司机应声,发动汽车,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之中。
汽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向后倒退,光影在车厢内明明灭灭。洛淮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眼底的慵懒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
这么多年过去了,吕姹的模样依旧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也曾试着彻底放下,试着接受身边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可心底那个位置,始终空空荡荡,无人能够填补。
他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财富、地位、容貌,应有尽有,可唯独求而不得一份真挚安稳的感情。曾经倾尽所有去爱,换来的是决绝离去;如今游戏人间,却再也没有勇气真心待人。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低声呢喃着这句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也许吕姹说得没错,他身处的世界,充满了阴谋、算计、危险与纷争,泥泞又黑暗。这样的环境,确实配不上那份纯粹干净的理想与生活。可他从出生起就被捆绑在洛家这艘巨轮之上,身不由己,无处可逃。
汽车渐渐驶离了市中心的繁华地段,街道两旁的商铺越来越少,行人也变得寥寥无几。路灯间隔渐远,光线变得昏暗,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
城西这片区域位置相对偏僻,大半地段都是待开发的空地和老旧建筑,人烟稀少,到了深夜更是冷清。也正因如此,洛淮才选中这里建造私人别墅,图的就是一份清静。
车子行驶到一段偏僻的岔路口时,前方道路忽然被几辆无牌黑色轿车硬生生拦住。车辆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中央,彻底截断了前行的道路。
司机脸色一变,立刻踩下刹车,车辆猛地停稳。“少爷,情况不对!”
洛淮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坐直身体,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常年身处复杂环境,让他有着极强的危机意识。深夜、偏僻路段、无牌车辆,种种迹象都指向了最坏的可能。
话音未落,数名身材高大、面色凶悍的壮汉便从前方几辆车上冲了下来,手里拿着棍棒,快步朝着洛淮的豪车围拢过来。夜色掩盖了他们的面容,只留下一道道凶神恶煞的身影。
“是仇家。”洛淮瞬间反应过来。最近各方势力摩擦不断,对方终究还是忍不住,选择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动手。
“少爷,坐稳!我冲过去!”司机咬牙说道,想要猛打方向盘强行突围。
可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四周也陆续有人围了上来,前后堵截,已经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车窗被猛烈敲击,“砰砰”的声响伴随着粗暴的喝骂声响起。
“开门!把人交出来!”
厚重的车窗隔绝不了外面的喧嚣,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洛淮面色冷沉,心里清楚,强行突围已经不可能了。对方人数众多,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直指自己。
车门很快被暴力撬开,几名壮汉伸手探了进来,不顾挣扎,粗鲁地将洛淮从车内拖拽出去。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夹杂着对方身上浓重的戾气。洛淮出身豪门,平日里养尊处优,虽然也学过一些防身之术,可面对数名训练有素的打手,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被人死死架住双臂,动弹不得。西装被扯得凌乱,发丝也变得散乱,往日里从容风流的姿态荡然无存。司机想要上前营救,却立刻被几人制服按压在地。
“洛大少,好久不见啊。”一名为首的光头男人走上前,上下打量着洛淮,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洛家风光无限,没想到你也有落到我们手里的一天。”
洛淮冷着眼,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平静地开口:“你们想要什么?钱财?还是想谈合作?洛家可以满足你们的条件,没必要动粗。”
他深知这些仇家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利益,或是报复打击。不到万不得已,对方也不会铤而走险做出绑架之事。
“谈条件?”光头男人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洛淮的脸颊,动作极尽羞辱,“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轮不到你谈条件。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落下,众人不再多言,推着搡着将洛淮带向一旁的面包车。黑色的车门被拉开,里面黑漆漆一片。洛淮被推搡着坐进车厢,随即车门“哐当”一声紧闭,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车厢内空间狭小,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两侧都有人看守,死死盯着他,杜绝了一切逃跑的可能。车辆很快启动,朝着更偏僻的方向驶去。
一路颠簸,不知行驶了多久。周围的环境越来越荒凉,听不到半点人声,连路灯都彻底消失了,只有无尽的黑暗包裹着整辆车子。洛淮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心绪渐渐沉了下来。
他大致能猜到对方的用意,大概率是想将他掳走,以此要挟洛家,谋取巨大的利益。洛家树敌太多,他甚至都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方势力动的手。
车辆最终停了下来。车门被打开,刺目的月光倾泻而入。洛淮被人押着走下车,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大型仓库。墙体斑驳脱落,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四周杂草丛生,荒无人烟,一看就是早已被废弃的场地。
这里荒郊野岭,远离市区,就算发生什么事,短期内也不会有人发现。
一行人押着洛淮走进废弃仓库,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仓库内部空旷巨大,空气中满是灰尘、铁锈和霉味。月光透过破损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大部分区域依旧笼罩在浓稠的黑暗之中,压抑又阴森。
洛淮被按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在身后,手腕被勒得生疼。他挣扎了几下,麻绳越收越紧,根本无法挣脱。
几名看守分散站在仓库各处,警惕地盯着他,彼此低声交谈着,等待着上头的指令。
黑暗、冰冷、陌生的环境,还有身侧虎视眈眈的陌生人,危险如潮水般将洛淮层层包裹。长这么大,他从未陷入过如此绝境。往日里被财富和地位堆砌起来的底气,在这一刻被现实一点点碾碎。
孤独感再次席卷而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他抬头望向那扇破损的窗户,一轮孤月悬在漆黑的夜空里,清冷的月光洒落在他脸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吕姹的身影,想起当年那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是啊,这就是他所处的世界。阴谋、暗算、绑架、危险,如影随形。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泥泞。这样的人生,果然不配拥有那份安稳纯粹的美好。
如果当初没有动心,如果当初没有执着,如今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遗憾?如果此刻身边能有一个人相伴,是不是就不会这般孤立无援?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骄傲的富二代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绝望。他被困在这座荒芜的废弃仓库里,前路未卜,不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结局。
浪荡半生,游戏人间,以为早已看透情爱,看淡世事,可当真正身陷绝境之时,心底深处的软弱与孤独,终究还是无处遁形。
夜色愈发深沉,仓库里死寂一片,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洛淮低垂着眼帘,任由冰冷的地面侵蚀着身体,心底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何时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平安离开这座囚笼。旧梦早已远去,半生皆是漂泊,而此刻,他又被困在了这无边的黑暗之中,看不到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