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雾潔

4、第 4 章 魂线引路

　　这会儿的村子安静得可怕，连狗叫声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微弱的灯光。红线随着夜风浮动，我们小跑紧随其后。

　　“中元节前夜，阴气最重，村民都不敢出门，施术者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也是算准了没有人能干扰他。”王青山低声说着。

　　我手里紧握着那根银针，红线的另一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它带着我们几乎穿过了大半个村子，来到村尾的一座老宅前。

　　老宅是我家的祖宅，我爷爷那辈分家后，这座宅子就空了下来。小时候我也经常跑来这里玩，爷爷告诉我，宅子里有一口古井，井里曾经淹死过一个女人，所以那口井被填了，宅子也被封了，爷爷也不让我去玩。

　　红线悬停半空，停在了老宅大门前。

　　“施术者在里面？”

　　“人不一定在里面，但是锁魂所需的‘根’一定在里面。七灯锁魂，灯只是外在表象，根才是内魂。找到根，就能破法。”

　　老宅的大门封条还在，门轴都生锈了。我伸手去撕开封条，推门时还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子里杂草丛生，月光照在荒院里，阴气十足。正屋的门也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个可以吞噬万物的无底黑洞。

　　我和王青山对视一眼，迈步走进院子。

　　刚踏进院子，我就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犹如光脚踩在冰块上一样，周遭空气都变得阴冷潮湿。再往里走，东边的院子好似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巧妙的是，被霜雾所笼罩着的荒草石子，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

　　“这是……”

　　“这可能就是锁魂阵的阵眼。”我蹲下身去，手指一触碰到那层白霜，霜立刻就融化了，露出下面的黑色泥土，还散发着腐朽的气味。“有人在这里埋了东西。”

　　我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折叠铲，这是我们纸扎匠的常备工具，用来挖坟坑的。

　　我沿着霜的纹路边缘铲下去，挖了约莫半尺深，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物，我丢下铲子，用手去刨开泥土，是一个陶罐。

　　这陶罐很小，跟拳头一般大小，罐口用黄泥封着，罐身上还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

　　我认得这些符咒，是我们吴家祖传的七星锁魂术中的锁魂符，专门用来封印鬼魂的。

　　“这恐怕就是锁魂罐了，堂嫂的一缕魂魄被封在了里面，这就是所谓的‘根’，用来控制她的魂魄，只要这罐子还在，堂嫂的魂魄就无法解脱。”

　　王青山伸手就要去拿陶罐。

　　“别碰！这罐子上下了禁制咒，贸然触碰，会被反噬。”

　　“那怎么办？”

　　我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用朱砂笔在黄纸上面画符。

　　“这是‘破禁符’。”我把符贴在陶罐上，口中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黄纸燃烧，刺目的白光让陶罐上的符咒开始变得扭曲，像是有什么活物在苦苦挣扎。

　　突然！罐口的黄泥裂开一道缝隙，一股黑烟从缝隙里窜出来，在夜空中慢慢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是堂嫂的一缕残魂，她面容扭曲，手指弯曲成尖爪利刃一般朝我扑来。

　　“嫂子！”我大喊道。

　　堂嫂的残魂顿在空中，她的那双眼睛，两团绿幽幽的光盯着我，似乎是认出我了。她的嘴巴动了动，可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能凝神注意她的口型，“快……跑，井……里……”

　　井里？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脚底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正屋后面的那口已被填住的枯井，忽地传来一阵轰隆巨响，井盖炸开，一股浓烈的黑气从井口喷涌而出。

　　黑气中裹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女人，及腰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边脸，肤色惨白，嘴唇乌青，眼睛是空洞洞的，看不见底。

　　这傻子都看得出，她不是人。

　　我和王青山分别后退几步。

　　“吴安宇，老吴家最后的血脉。我等你很久了。”她那声音就像从井底里传出来一般，回音很大。

　　“你是谁？”

　　“我是‘那位大人’的使者。”女人缓缓抬起手，用她那干枯的手指撩了撩头发，忽而厉声喝道：“你高祖父背叛了大人，你祖父和你父亲试图叛逃，他们都该死。现在，轮到你了。”

　　她话音刚落，院子四周的荒草瞬间疯长，像八爪鱼一样伸出长爪朝我们缠来。那些草叶锋利如刀掠过我们的手臂，划出一道道血痕。

　　我挥舞着手里的铜镜，镜面金光一闪，向我们靠近的荒草都被灼烧成灰。但是这些草数量太多了，根本烧不尽，斩不绝，源源不断地涌来。

　　“小先生，用魂引！”王青山在另一旁朝我大喊着。

　　我从怀里拿出此前的乌鸦玉佩，一咬牙，将玉佩举过头顶，念出王青山此前教我的咒语：“魂引在前，阴路打开。以我之血，唤尔真身！”

　　我狠心咬破手指，将血点滴在玉佩上。玉佩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那支雕刻在玉佩内的乌鸦如活了一样，从玉佩中飞了出来。它振翅继而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叫声，然后飞速朝着那个女人俯冲而去。

　　“啊……你竟敢……”她的声音越来越难听、刺耳。

　　“好！好！好！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她猛地一挥长衣袖，古井中喷涌出更多的黑气，一下子就把我和王青山包裹其中。

　　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袭来，像是掉进了无底深渊。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老宅、荒院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暗的小路。

　　小路两旁是无尽的黑暗，根本看不到路的尽头。只有路径两旁悬挂着、漂浮着一盏盏白灯笼，照亮前行的路。

　　我和王青山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路的尽头，隐约看见一座巨大的牌坊，牌坊上挂着两盏格格不入的大红灯笼，灯笼上各写着一个“奠”字。

　　“这……”

　　“这可能就是阴路的入口了。小先生，从这里进去，就是那位大人的领地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手里的乌鸦玉佩，玉佩上的乌鸦已经恢复原状，但是它的眼睛依旧泛着淡淡的绿光。

　　“我准备好了，可是我有一个问题。”

　　“小先生请说。”

　　“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

　　“那位大人是招魂人供奉了七百年的‘神’，也是吞噬了无数个招魂人魂魄的‘魔’。招魂人最初以为自己是在超度亡魂，其实是一直在给它献祭自己的灵魂。你的高祖父当年无意间发现了真相，被追杀，为了避免累及吴家村，所以逃走了。也许是冥冥之中就注定好了的，现在轮到你去了解这一切了。”

　　我听完，握紧玉佩，迈步走过那座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