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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奈奈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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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这些年过得不大好。
她出身名门世家,自幼通音律、懂诗词,乃是韫城远近闻名的才女。原能觅个门当户对的好夫婿,一世顺遂,奈何及笄那年父亲蒙冤入狱,母亲改嫁,家产也都被大伯占了,她一夕间什么都没有了。
好在舅舅收留了她,大伯也经常假模假样地送些财物,她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舅舅虽是心善,舅母却不大待见她,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奈奈每日都盼着父亲能够出狱,将她接回家住,奈何足足等了一年,该求的人都求遍了,也没得到什么好消息。
次年,父亲中鼠疫过世了,听闻尸首被拖到了乱葬岗,没多久便被野狗分食了。
奈奈伤心欲绝,想要寻到父亲的残骸收尸,奈何乱葬岗距韫城足有千里,各个州府严禁人口流动,她没有魚符连韫城都出不去,想尽孝难如登天。
她查不出谁害的父亲、甚至连母亲改嫁到何处都只知道个大概,想见母亲一面更是奢望。她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显得那么渺小而无力。
莫说复仇了,她就连活着都已经倾尽全力了。
不知舅母是怕她乃罪臣之女,会连累他们家族,还是瞧着她碍眼,懒得再养她了,不久便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将她嫁过去了。
奈奈不想这般快嫁做人妇,更不想将一生托付给一个不知容貌、秉性如何的陌生男子。可她又能如何呢?继续恬不知耻赖在舅舅家吗?亦或流落街头?
她真的很羡慕那些男子,他们一人便能立户,买一栋宅院、置办些田地收租过活。女子却不能立户,必须寻一男子依附才算良民,甚至不能拥有自己的资产。
她一旦出嫁,舅舅添的嫁妆、大伯送的那些物件儿,便都要隶属婆家了。
她虽能支配它们,却永远无法真正拥有,一旦被休,她便再无保管它们的资格,它们也被会充公了。
若无娘家倚仗,婚后过得好坏,便全得看婆家人的良心了。
将一生押在陌生人身上,在这个时代荒谬可笑却又寻常。或许曾有人反抗过,可她们的声音太小了,压不过一阵阵喧嚣谩骂,甚至没多久便被沉塘了。
奈奈只能嫁。
只能赌婆家是个好人。
可惜,她赌输了。
婆家乃是盐商,外表光鲜亮丽,内部却藏污纳垢、尽是亏空,摇摇欲坠也不知还能撑多久。夫君更是个长她十岁的痨病鬼,连路都走不好了,却依旧日日流连花街柳巷,新婚那日更是指着她鼻子大骂什么罪臣之女、什么被舅母八千两银子卖来的云云……
哦,原来她是被舅母卖来的。
也是,似夫君这般模样,也只能花钱买妻了,而寻常大户人家的姑娘,乃是父母留着联姻用的,定不会八千两银子贱卖了,他们也只能买到她了。
而她,也只能嫁予这种人家了。
夫君许也不甘娶到她这种货色,心有怨气鲜少碰她,动不动便是一顿殴打、谩骂。
公婆更是对她不屑一顾,动不动便要罚她站规矩,生怕她乱吃喝不好受孕,连她吃喝饮食都要控制。某日只尝了一口最爱的冰酥酪,婆婆便阴着脸指桑骂槐道她不懂规矩、道卖冰酥酪的害人不浅,迟早横死街头,还命丫鬟掌了她的嘴,警告她日后懂些分寸。
她自小养大、后带来婆家的缅因猫儿,也被他们扔了。
扔的原因是什么?
不需要原因,从不需要的。有时或许只因他们忽然看她不顺眼,便能去她房里翻墙倒柜,随便寻个理由丢了她心爱的衣裳、首饰,见她难过,他们也便高兴了。
他们甚至会肆无忌惮地谩骂指责她的书、她的琴,撕毁她一篇又一篇倾尽心血著作的诗词,道那些毫无用处,不如好生伺候夫君实在。
她接收了她们满满三年的恶意,愈发身心憔悴,形容枯槁,只盼着她早些死去,早些死去罢……
这日子啊,本就没有光,也永远都见不着光。
不是么?
她原也是天之骄女,饱读诗书,才华横溢,被父母寄予众望。
可多年来的贬低、谩骂、指责,令她极度敏感自卑,觉得自己毫无用处,只有拼命隐忍、讨好他们,才能有口饱饭吃,不至于流落街头……
后来一个人的出现,似隐隐在这一潭死水中,惊起了一丝潋滟。
那人唤作容若。
很温柔的名字。
他也人如其名,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他不过二十八九的年龄,却已是当朝首辅,运筹帷幄,谋无遗谞,且清正廉洁,深受陛下荣宠,百姓爱戴。
他们皆出身世家,三岁启蒙,十年苦读,然却因她不能科举,只能被困在后宅任人蹉跎,以至命运天差地别。
月底,奈奈征得公婆同意后,出府上香求子,恰巧遇上前来韫城赈灾的容若。
两人皆坐在车内,她朝南、他朝北,车头相对,距离不过三米罢了。此处官道窄,只能容得一辆车经过,需得有人让路,两辆车才能顺利通行。
奈奈很聪明,一看对面马车的车顶,镶了只有一品大员才能用的珊瑚珠,便猜到了他的身份,刚下令让车夫后退,对面车内便响起一阵浅笑。
那声音清冽好听,恍若潺潺流动的溪水,能令人浮躁的心平静下来,忘却些许烦恼。
他道:“姑娘客气了,应是我礼让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