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彼得堡来信》落木垂帘

5、时差 周琳隐约地

　　本科最后两年，周琳感觉身边的人都变得忙碌起来。所有人都像是逻辑严密的器械，正按照预设的程序准确无误地落入各自的轨道。

　　谢邵棠要去香港读研，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出去混一年拿个学历啦，还是得回来去家里的公司”。

　　另外三个室友有的计划接着读研，有的在投实习，打算就业。每个人都在为进入下一个阶段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

　　周琳还是没想明白自己想干什么。

　　她不太想立刻工作步入社会，又不想和陈风眠分开。犹豫之下，她决定再读两年书，于是准备考研。

　　陈风眠在这一年也开始变得很忙，工作上应酬繁多，手头总有处理不完的事情。他时常早出晚归，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里，却好像有了时差。

　　他们通过社交软件聊天，他依旧时常关心她的身体，叮嘱她按时吃饭，但见面的时间却变得短暂而珍贵。

　　他努力地挤出时间来陪她。饭桌上，他们都变得比以往沉默，令周琳感到难过的是，她能明显察觉到，两个人已经都在很努力地寻找话题了。

　　那时候周琳备考的压力很大，状态时常不稳定。她总是克制着自己，不向身边的人发泄情绪，但情绪不断累积，反而令她陷入持续的内耗。压力积攒多了，有时候一点不顺心的小事就能让她哭出来。陈风眠在这时总是会默默地抱着他，轻轻地揉她的脑袋，给她安慰。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陈风眠恐怕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在她没注意到的瞬间，他的神态中也会偶尔泄露出疲惫，可他还是始终照顾着她的情绪，耐心地安抚她。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周琳考研结束，她彻底放松，放肆玩了一阵。

　　然而等真正收到录取通知时，她又沉寂下来，开始变得无所事事。此时周琳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孤独。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陈风眠靠在一起彻夜畅谈了。

　　最后几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大家忙着做各自的事，然后就是告别。

　　毕业的那天，谢邵棠邀请周琳到UBR参加派对。她们穿着学士服在霍格沃茨合照，那天中午的太阳刺眼，天气也有点热，周琳被谢邵棠拽着走，心情却很好。

　　晚上陈风眠改掉了好几个日程，特意空出时间陪周琳参加晚宴。

　　谢邵棠喝多了，开始胡言乱语。

　　“琳，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听说陈风眠恋爱经验丰富，也不知道到底谈过多少个前女友。”

　　周琳吓得连连扯她的袖子，还是没能制止她。

　　“以后对我们周琳好点，可别让她被欺负！”

　　陈风眠也不恼，只笑着点头。

　　不少人都喝醉了，周琳拉着陈风眠偷偷溜出去坐过山车。

　　他们在夜幕中飞过UBR的园区上空，霓虹灯光闪烁，努布拉岛的瀑布从眼前倾泻而下。

　　夜风有些大，周琳喊：“所以你到底有几个前女友？”

　　陈风眠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周琳被困在安全座椅里，夜色模糊，她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

　　“以后只会有你一个。”他没有正面回答。

　　过山车转过一个急弯，对话被甩在身后。

　　但周琳隐约地觉察到，有些东西好像离自己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