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最佳前锋》陆剑青

5、巨星前夜

　　　　汤姆·哈里斯是《伯明翰邮报》的一名记者。
　　他快失业了。

　　报刊发行量暴跌，广告商撤资，外勤预算缩减，这让他们报社只能留下一些能拍出高质量内容的记者。

　　而他，作为一个体育分部的小记者，天然比其他分部的同事们更加难以靠追寻什么热点事件来为自己的文章博得眼球。

　　更糟的是，就连伯明翰俱乐部一线队即将降级的事情，也轮不到他来写。
　　他被派去跟拍伯明翰的预备队比赛。

　　“预备队联赛？”汤姆还记得自己那个下午是如何困惑的，“我们什么时候还报道这样级别的比赛了？”

　　主编非常公式化地笑了一下，“汤姆，oh，你知道的，现在报刊发行量如此低迷，我们也该找点新鲜的。”

　　汤姆当时还不理解主编的用意，来到切尔西的球场之后，他苦笑了一番。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主编是怎么假笑着将他的报道从头至尾删去的。
　　一个即将降级的俱乐部的预备队？没人在乎，没人。

　　主编是故意的，那一份解雇名单上绝对有自己。

　　汤姆无比沮丧地意识到。
　　他是真的快要失业了。

　　上半场，如他想象地一般艰难。
　　他几乎捕捉不到任何对自己城市的球队有利的画面。

　　他们与切尔西的距离，简直就像是汪洋大海上的一艘小渔船和顶级豪华邮轮。

　　球迷蓝色的围巾在空中飘荡着。

　　汤姆叹了一口气，他的脑海里已经在盘算着，自己在《伯明翰晚报》工作的履历能够支撑他去换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或许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报，又或许是某个专攻桃色新闻的八卦杂志？

　　但事情的转机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下半场伯明翰派上来一位从未出现在比赛名单中过的小将。
　　在《伯明翰晚报》的体育板块工作了这么多年，汤姆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小子。

　　17 岁。
　　前锋。
　　19 号。
　　利维·奥斯顿。

　　汤姆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并不知不觉将相机对准那个小子，拍了许多张照片。

　　十九号对于相机的捕捉能力很强，他在许多已成名的球星上都没有看过。
　　只见十九号转过头来，对准他的相机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一头飘扬的铂金色发丝，搭配上碧蓝的眼睛，雪白的肌肤、深邃的五官。更别提点缀的浓密的睫毛和肉粉饱满的唇。
　　在那个还没有崇尚美黑的年代，这样的长相简直完美符合任何一个人想象中的“贵公子”形象。

　　汤姆一下子只感觉心跳加速了起来。

　　天呐，还是在这个最容易出明星球员的前锋位置。
　　他开始向上帝乞求对方的球技一定不要很烂。
　　单凭这张脸，就算只是进了伯明翰一线队的大名单中坐冷板凳，报道他的桃色新闻，也足以将自家报社那点可怜的发行量全部售空。

　　他举起相机，聚精会神地拍着。

　　十九号再次给了他惊喜，对方的球风并不如他长相的那般斯文优雅，反而生硬、粗糙、野蛮极了。
　　没有过多的花里胡哨，甚至连盘带也明显看得出来毫无章法、技不如人。
　　但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没有人能跟得上他。
　　他硬生生将对方的后防撕咬开一道只属于自己的通道。

　　一头野兽，一头长相十分英俊优雅但狩猎又野蛮无比的金色狮子。

　　几乎是一瞬间，汤姆的脑海中就出现了画面。

　　在利维进入第二个球的时候，汤姆动作微顿，忍不住张嘴说声：“上帝。”

　　但切尔西显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没有办法最大程度的限制 19号的行动，于是在年轻的预备队球员的脚下，斯坦福桥的火药味渐渐浓烈了起来。

　　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一幕诞生了。

　　看到倒在地上的 19号，汤姆的心也忍不住跟着揪了起来。

　　他身体前倾，仿佛要离开坐席，将对方的伤势看得清清楚楚。

　　天呐，可不要太糟糕。

　　此刻，汤姆已经不再将利维视作自己留在报社当中的依靠。

　　他只是个普通的，来自伯明翰的球迷。

　　“上帝。”他又感叹了一句。

　　他今年已经 35 岁，看待球场上那个倒下的球员就仿佛看待自己的孩子。

　　在那个孩子自以为没有任何人发现的，将脸上的脏污清理干净之后，众人才终于能看见他的伤口。

　　很糟糕。

　　汤姆无法想象对方如何忍住哭泣，他的脑海里无法控制地反复出现比赛一开始，对方朝相机轻轻眨眼的模样。

　　“天呐，伯明翰是没人了吗？”
　　旁边一位切尔西的女球迷小声嘟囔着。

　　汤姆眯着眼睛去看，这才发现对方尽管已经受伤，却仍旧站在了点球的位置上。

　　他的眉毛微皱。
　　是啊，伯明翰是没人了吗？为什么要一位刚才已经受伤的小将踢点球？

　　照例的，他举起了相机记录。

　　然后，在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中，他看到那个孩子用自己已经负伤的腿点球。

　　球毫无疑问地进了。

　　这孩子仿佛毫无知觉一般跑到满是敌人粉丝的看台下面张开双臂庆祝。

　　切尔西的这些铁杆球迷们，才不会因为你带伤赢球而感动，他们更在乎的是，你居然在下半场进了他们主队三粒球？！

　　观众席的球迷们在停滞了一两秒之后，忽然开始爆发出巨大的嘘声、骂声、倒喝彩的声音。

　　在这个盛产足球流氓的年代，有些观众甚至将手边的饮料往利维的头上丢去。

　　“咔嚓”汤姆举起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刻。

　　长相英俊的少年张开双臂，穿着染血的足球袜，阳光仿佛都特别偏爱他，洒在他挺拔的身上，背后是切尔西的球迷们愤怒的面孔。

　　被愤怒的球迷捏扁的可口可乐红色饮料瓶恰好在汤姆按下快门键的那一刻，错位定格在利维头上的几厘米处，不仔细看的话，模样竟然有几分像一个中世纪国王的王冠。

　　这一刻，仿佛这片球场正在为他加冕。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当期的报纸被销售一空。
　　更妙的是，3 天后，主编拿到一份《太阳报》找到他。
　　“汤姆，你真他妈是个天才！太阳报转载了你的报道，我需要你趁着这个机会再去给那个英俊的疯子，那个 19号，他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我需要你再去给利维·奥斯顿做一次专访。”

　　汤姆拿过那份报纸。

　　这份以八卦著称的《太阳报》十分戏谑地为他的报道和拍摄的照片取了个耐人寻味的标题。
　　【“该死！他跑得实在太快了，我们只好从后面铲断他的腿。”——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豪门后卫】

　　.

　　距离利维听过那场比赛已经五天了。
　　拜上次太过于我行我素的行为所赐，教练从来不放他一个人单独呆着，要时时刻刻都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随队伍做一些简单的基础活动。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背着我们偷偷去练射门？”教练组的一位助理教练说。

　　利维叹了口气，他真没有这些教练们想得那么糟糕。

　　在不久之前，他甚至感觉到一点疲累，就会专门请假休息。

　　预备队的联赛没有他想象中的密集，频率基本为两周一次，但上次在切尔西的球场上挣回来的那些生命时长已经足够他潇洒很长时间。

　　美中不足的是“首次进入首发名单”的奖励没有得到，任务栏还灰了。
　　这意味着，就算他下次进入了首发名单，他也没有办法凭借着这个系统任务得到生命时长了。

　　但是，谁在意呢？
　　神经紧绷了这么久，这是他为数不多觉得轻松的时候了，既然如此，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呗。

　　利维的伤其实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教练组他们仍旧不让利维进行太高强度的运动，因此利维只能百无聊赖地在场边盘球。

　　“利维。”球队经理人的声音传过来，“有个记者想对你进行一个专访，是关于上次那场球赛的。”

　　球队经理脸上带着笑容，起初在得知史蒂文教练要签下这个小子的时候，他心中还有些许疑虑。虽然伯明翰的家底并不会因为签了一个青训的合同就破产，但是在如今球队面临降级、赞助商大幅撤资的情况下，是否真的有必要支出这一笔呢？

　　要知道，就算球队降级到英冠了，可他们还得给这些“球星”们支付英超的工资。

　　但很快，这小子便让他刮目相看。

　　与这些教练们不同，球队经理这个职位比起进球能力，更看重商业价值，换句话来说，是你这个球员是否能给俱乐部带来收入，是否是划得来的。

　　从这短短的一段时间看过来，这个钱显然是花得值得的。

　　史蒂文教练听了这话，走过来，拍拍利维的肩膀，
　　“去吧，你迟早要面对记者的，你以后会面对很多的记者。”

　　利维挑了挑眉，笑着说：“好的，教练。”

　　.

　　采访进行得十分顺利。

　　汤姆都只感觉自己先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利维不仅长得帅，对待别人也很友善，就连说话也有文化素养极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也采访过其他的球员，这些球员大多没有进行过或者是根本也不想进行专业的教育，往往他需要把对方采访时的话润色很多次才能登上那一个小小的版面。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笑眯眯的家伙似乎有意识地将话题引到对方想要讨论的方面。

　　比如说特意转到对方进入球队之后，只训练了不足一个月便上场，取得了亮眼的成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之类的。

　　比如说特意提到对方很有野心或者说是上进心，决心一定要将全部的精力奉献在足球上，取得最好的成绩之类的。

　　汤姆完全被利维聊得晕头转向，回头看笔记本上只剩下了一些夸赞的话。

　　但他并没有觉得不妥。

　　要是《伯明翰晚报》也跟那些小报一样，只报道一些球星的桃色新闻之类的，那才算是真的完了呢。

　　而这边的利维被采访过后看着系统新奖励的“首次接受记者专访”的任务奖励时长，心情大好。

　　他想到了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Myspace，点进去那个帅得十分显眼的头像。
　　他输入了一行比较委婉、适合初次谈话的问候。
　　“嘿，周末过得好吗？”

　　但回应他的，是一个灰色的感叹号。
　　“Blocked by user”

　　利维眼睛睁大。
　　什么情况？！
　　他被拉黑了？！